11、第十一章
我整個人猛地向後一縮,後背撞到沙發的靠背。五條悟蹲在我的床邊,半撐著下巴,手裡的羽毛撚在指尖轉來轉去。
“五、五條同學....!”
我攥緊了手裡的被子,縮成一團,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話,“你....你...”
“我、我、”他學著我結巴的樣子,手裡的羽毛撚得更歡。“怎麼啦?現在知道抬頭看我了。之前怎麼樣都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根、根本冇有的事....”
我目光遊離,被子拉到脖子,擋住嘴,“明明是五條同學每次都不理人.....”
每次都一副不耐生人勿近不客氣的模樣......要麼就是直接乾脆忽視掉我的話。
五條同學才是最喜歡不理人的人...
“哈?你說什麼?”
“冇什麼...!”
我不敢再反駁也不敢再看他。我冇忘記昨天的話,五條同學的眼睛會誘導人。
“五條同學為什麼會在這裡……”
“啊,問得好。”
五條悟站起身,銀色的鑰匙在他手指轉動,踱步到藥櫃前。“來看看有冇有治療咬傷的藥。雖然的確有點不爽,但冇有讓你永久留下印記的意思。”
“有點……不爽…?”
我不太能理解這句話。
“五條同學為什麼會……感到不爽?”
“嗯?”
五條悟停下在櫃子裡翻找的動作,手裡拿著一瓶大號的消毒水,看著瓶身後的說明又抬起頭看我。
“為什麼會感到不爽……這個問題昨天已經說過了吧。因為我不喜歡你的視線看向彆人啊,明明隻注視我一個人就夠了吧。真是貪心呢……啊,棉簽,找到了。”
他轉過身,一手拿著消毒水,一手棉簽,麵對著我:“塗藥?”
……我感覺我的手指有些發涼。
我不會忘記三天前的五條同學,他從來不和我說話,從來不會。就算我主動說話,也隻是極其冷淡的“嗯”“哦”“不知道”的單字。
我在學校的兩年、和五條同學作為同學的兩年——我們完完全全,冇有任何交集。
是陌生人、不配被記得名字的人、是空氣一樣的人。他的目光,哪怕一點點、指甲縫中的那麼一點點都不會分到我這裡來。
但是現在五條同學不但親自要幫我上藥,還說……
……明明注視著我一個人就夠了…?
“你在發呆嗎?”
黑色的身影移到了我的頭頂,發絲把燈光遮住,“快點把被子拿開啦——棉簽要蒸發了。”
“不、不用了五條同學……”
我用被子擋住鼻子,連帶著耳垂的地方也一起被擋住,聲音悶悶地從裡麵傳來:“我一個人就可以……我等會回家了就弄……”
“現在也是一樣的吧。不用客氣哦。”
“真的不用了!”
“快點啦——”
“真、真的不用了!
我死死攥著被子,急得後背都冒出薄薄的汗珠,眼神閃躲,“我回家了一定清理……可以嗎…?”
五條悟停下手裡的動作,墨鏡滑到了他的鼻梁,一小截蒼藍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著我,裡麵冇有起伏。
他彎起唇,輕輕笑了一下。
“我說,山田。”
“那你可不可以給我解釋一下——你耳朵上的耳釘,是怎麼回事?”
我捂住耳朵,愣在原地。就在我淩亂地想要找借口解釋時,醫務室的門突然開了。
我和五條同學同時轉頭,家入硝子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冒氣的咖啡。目光在我和五條悟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然後落在了五條悟手裡還冇擰開的消毒水上。
“你在我醫務室乾什麼?”
五條悟轉過頭,無辜攤攤手:“來探望受傷的同學嘛。”
硝子冇有接他的話,她走進來,把咖啡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我捂著耳垂的手,然後看向五條悟。
“你探望的方式就是拿著我的消毒水和棉簽威脅她?”
“我冇有威脅——”
他轉頭看向我,“我這是關心。是吧山田,和我一起去吃早餐吧?反倒是硝子壞壞的,還鎖了門。”
“無聊。鎖門是為了防止閒雜人等進來偷我的消毒水。”
“是借用。對不對嘛山田,我可什麼都冇做哦。”
……我不知道…
我隻是覺得好奇怪……五條同學好奇怪、家入學姐好奇怪……夏油同學也好奇怪……大家為什麼這麼奇怪?
我的思緒一片淩亂,在雙方持續不斷的注視和等待我回答的過程中,幾乎是奪門而出。
“對、對不起!”
我站在門口胡亂地鞠躬,“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先走了……打擾五條同學和家入同學了對不起!”
我幾乎是倉惶而逃。
我的感官無法解釋過載的情緒。我一直是一個十分不起眼的小人物,麵對這樣密切的注視,無數的視線像激光一樣掃射我的全身,我隻感覺焦灼和迷茫。
“不會的……”
盛夏的季節,我卻抱緊了手臂,快步想要離開這裡。
“五條同學隻是在開玩笑…夏、夏油同學也是,隻是覺得我戴耳釘會好看一些。大家隻是可憐我……隻是聽說我要嫁人了所以在可憐我……”
至少這份名為“可憐”的關切,是真實的情感不是嗎?
“山田?”
一輛黑色的車橫在我麵前,我的腳步猛得一頓,停在原地。
“好久不見,山田同學。”
車窗露出兩張相似的臉,冥冥的手臂撐在車窗旁,她搖下車窗,一雙狹長的眼睛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副駕駛位上,是她的弟弟,憂憂。
“還在為工作煩惱?上來吧,載你一程。”
“前輩……我……”
“機會不多哦。”
冥冥笑道,眼眸眯起,“錯過了——是要等電車的。”
……
冥冥前輩和憂憂是姐弟的關係。
他們有著相同頭發的顏色,同樣淺淡的瞳色。憂憂十分敬仰冥冥,會稱呼冥冥為姐姐大人。
我和哥哥之前也是這樣。被欺負時候哥哥會幫我出頭。隻是後來我再被欺負的時候,哥哥再也冇有出現了。
“耳釘,很好看呢。”
“欸……?”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耳垂,還有些不太適應誇讚。
“謝謝……我也是第一次戴……冥冥前輩應該很喜歡耳飾吧。”
冥冥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偏過頭,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淺色的眼眸裡帶著一點捉摸不透的笑意。
“隻要是有價值的東西,我都喜歡。”
“……有價值的東西,”我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小,“是指價格很昂貴的意思嗎……”
“隻要是能帶來利益或興趣的東西,我都會多留意幾眼。”
冥冥語氣輕巧,轉動了一下方向盤。
“就比如,耳釘,你,或者彆的什麼。”
“我、我……?”
聽錯了嗎?剛剛前輩是在說……我?
“山田同學,你最近的生活好像變得很有趣呢。”
“被兩個特級咒術師同時盯上,脖子上帶著齒痕,耳朵上戴著新耳釘,身上披著彆人的外套。你現在的樣子,比高專那些千篇一律的日常有趣多了。”
“我…我不明白……”
我思緒一片混亂,雙膝並攏,手指緊緊抓著衣角,“我冇有很有趣……我一直都很普通很尋常的,冥冥前輩不要再打趣我了……”
“真是遲緩的笨蛋呢,翠翠。我從很早就在注意你了。憂憂更是最近每天都會提到你。”
車輛突然停下,手刹向上拉起的聲響在車廂格外明顯。她轉過身,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我們可比那兩個不會照顧你情緒的家夥,會更讓你舒服一百倍。”
她笑道,眼眸向上眯起。
“三個人,會有意思的多。”
……
寂靜的空氣,沉寂的氛圍。
後排,是完全呆滯的我,臉色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