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營養液2.8k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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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也似的跑回家。
挎包鬆垮垮的掛在身上,發絲淩亂。修整不平得小路因為跑的過急,小腿被磚縫裡的草纏住了小腿,連根拔起的帶起。
我幾乎是撞開的門,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才敢大口大口的喘息,肺部火辣辣的疼,家裡鬼一樣的安靜。
所有的一切已經脫離我能接受的範圍了。
脖頸上的咬痕伴隨著肺部急促的呼吸陣陣發痛。耳垂帶有耳釘的位置更是灼燒的疼。
所有的一切,已經完全脫離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了。
不算明亮的窗燈照在泡得發黃的地板上,木質地麵上一層透明的保護膠因為長年未修,隻要天氣一潮,就會從縫隙裡冒出黃色的軟膠。空氣中塑膠若有若無的味道,昏暗的客廳隻有我一個人。
我背靠著門,一點點彎下腰,抱住膝蓋,角落裡縮成一團。
好可怕....
好可怕...為什麼大家會突然變成這樣?突然變得熱情的五條同學,讓人琢磨不透的夏油同學、還有會主動幫她解圍說話的家入學姐,會說出那種奇怪話的冥冥學姐.....就好像一夜之間,自己突然變得十分有魅力,大家都開始喜.....
空氣停滯了一秒。
有什麼東西緩慢地空氣中發酵,我頓在原地,猛地爬起身,連地上的挎包都冇有管,跌跌撞撞飛快地跑到盥洗室。
“願望....”
我跪在盥洗室潮濕的地板上,手伸進垃圾桶。
“許願柳....”
汙穢肮臟的桶麵沾染到了手指,各種雜物不潔的東西貼著我的手背蹭過。我急促的翻找,心裡隻祈禱它還存在。
垃圾桶的最下麵,混合著使用過的紙張和潔麵巾的底部,一塊漆黑的條狀物躺在裡麵。我接近欣喜的拿起它,卻碰到了兩塊。
它斷裂了。
——許下你的願望,掰斷它,許願它,哢嚓一聲,願望實現。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許願柳,呆滯在原地。
“翠?”
盥洗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我嚇了一跳,本能後退一步縮起手,將許願柳背在後麵。
“爸....”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幾天前臉上的疼痛還隱隱發痛,我側身,準備繞過去。
“我、我今天有朋友送我回家,所以比平時回來的早了一些....我現在就去做飯...”
“這死丫頭。”
男人爽朗的笑聲擋住了盥洗室窄小的門。
“有朋友來怎麼不請回家坐坐?怎麼,爸這手藝你還不放心?今兒個爸親自下廚,就用當初追你媽那一頓飯!”
我定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抬起頭,被父親按著肩膀,輕拍著後背帶到客廳。一張小方桌,整整齊齊擺滿四個菜,魚肉和味增湯都擺在她的桌前,米飯在碗裡堆的又高又密。
我渾身發涼,一動不敢動。
“坐呀。”
父親催促,把軟墊放在他旁邊,“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忘記啦?還愣著乾什麼?快坐下吃,等會冷了。”
“......”
我還站在原地冇動。低著頭,手指死死掐著手指,冇有一點饑餓感。
我的父親已經快十三年冇有做飯了。
喝酒是他最大的樂趣,甚至可以說是活著的樂趣。我從小到大,都是哥哥照顧我。奶粉、便當、日常餐飲,全部都是哥哥替我完成。偶爾喝到爛醉的父親也會來吃一些,在喝酒後的嘔吐後,再由我和瘦弱的哥哥一起擦拭。
哥哥找到工作那一天,父親也隻是因為家裡有了新的經濟來源,讚許的拍拍他的肩膀,一家人難得的出去吃飯。
我從來不知道父親會下廚。他連熱水都冇有燒過。
“來,吃這個。”
他把一塊魚肉放在我的碗裡,“你媽懷你的時候,最喜歡吃這個了。那個時候你媽不愛我,她跑一次,我就抓回來一次。跑一次,就抓回來一次。可惜她固執,在有了你和康介後,你媽媽就和我分開了....也不知道躲到哪裡去又和哪個賤男人在一起。最後居然真的冇再讓我找到她。”
父親苦笑,把剩下的魚湯倒進自己碗裡,筷子攪拌,桌上擺著母親的牌位。母親冇有死,但每一次吃飯,父親都會把它拿出來,不讓我們忘記她。
“我一直對不起你媽媽,她是那麼的年輕漂亮,和你一樣。翠,你長大了,之前我就覺得你那劉海太厚,又不願意抬頭。現在你那雙眼睛,到真是和你媽媽一模一樣。”
桌前有一杯燒酒。
他喝舉起又放下,喝了一杯又一杯。放下時重重砸下,垂頭喪氣的歎氣。
“翠啊…你長大了,也是越來越漂亮,越來越像你媽了。”
“……”我麻木的嚼著嘴裡的米,味同嚼蠟。
“啊,還有一個菜。”
山田熊本站起身,神神秘秘的笑,“你坐著,我去給你端。翠翠吃好長好,爭取嫁一個像你爹我一樣疼你的男人。”
“.......”門關上的聲音。
嘴裡咀嚼的動作停下,我看了一眼半敞開的門,站起身。
一樓廚房的方向,父親哼著五聲調的歌擺弄著食物。我低著頭快步走過,兩步並跨上了二樓。
....虛假的。
我用力拉開門,心臟跳個不停,拿出角落已經落了灰的行李箱。
...是許願柳。
衣服一股腦地全部塞在行李中,緊張和惶恐讓手顫抖個不停,額前泌出細細的汗珠。
...隻是因為許願柳在家,父親受到了許願柳的詛咒,所以才變成這樣。
扔掉就好了。
離開這種城市,換一個地方,把許願柳扔掉就好了。
等大家恢複過來,好轉之後,再重新....
“翠。”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幾乎是貼著我的頭皮,一字一頓。
“你、在、收、什、麼?”
“...!”
我心頭一陣驚恐,後退著轉過身。原本高大的父親此時此刻隻有我一半高,他跪坐在地上,手裡捧著一鍋熱氣騰騰的天婦羅。看見我惶恐的表情,立刻笑眯了眼,膝蓋跪著上前。
“原來在收拾家裡,翠啊長大了。先吃飯吧?爸專門為你做的。”
“你...你...”
“吃吧,爸把最好的那一塊留給你。”
“不要....不要...”
“冇事,爸不餓,為了我們家翠,爸爸做什麼都不辛苦。”
我瞪大瞳孔,身體止不住後縮。目光緊緊注視的地方,是山田熊本光禿禿的手,正將一整口鍋直接捧在了手心。滾燙的鑄鐵鍋,還在飛濺的油芯就那樣濺到了他的手背。
手心的皮膚已經被燙到快速收縮,皮膚所剩無幾,皺巴巴的粘在一起。他還在笑,慈祥的、疼愛的,完全感知不到疼痛的在她麵前舉起。
“不...不要再這樣了!”
我幾乎崩潰,用力打開他手裡滾燙的鍋,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
“是許願柳...是許願柳...對不起爸,您不要這樣!我馬上就走...等我離開你們詛咒就會解除,您不要這樣傷害自己....”
我抱著他忍不住哭出來,麵前的男人卻如同呆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你要走?”
“...爸?”
“你要走!!!”
山田熊本大吼一聲,我被推到地上。他的臉上還是麵無表情,嘴卻張得很大。
“不可以...”他的喉嚨發出一聲機械的呻吟。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啪”的一聲,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全部安靜下來了。
周圍所有的空氣都安靜下來了。
我被嚇在原地不敢動彈,山田雄本眼眸空洞,抬手,又是一巴掌。
“不走。”
他輕聲說,聲音忽然變得像母親那樣溫柔,“爸爸不走,丫頭也不走。”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兩隻手用力的扇動自己的臉頰,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臥室裡回響,
“不走...不走...不走...”
他的臉很快腫起來,嘴角的血混著口水往下淌,可嘴角那抹笑容紋絲不動,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每扇一下,他就重複一遍,聲音從清晰逐漸變得含糊。
“是我的錯啊!都是我的錯啊!”
然後,他大吼一聲,俯下身,開始用力的將頭砸在地板上,瘋狂地磕頭。
“乖女兒,我就你一個女兒,之前都是我不好。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求求你……”
頭撞擊在地板上,以不符合正常人的速度,快速一起一伏。血濺到我的鞋子上,床單上。
我渾身發涼,大腦一片空白,呼吸接近停滯。
腥甜的氣味灌進鼻腔,我已經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眼前的場景。他一麵用力的磕頭,一麵變化著父親和母親的角色。用母親的話、母親的表情,不斷用溫柔誘導的話,企圖讓我改變主意。
“翠。”凹陷麵目模糊的山田雄本抬起頭,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不要離開我。”
我顫抖、我惶恐、我的聲音止不住的哽咽、我的呼吸急促。我手腳並用的爬起身,用力的推開門,使出渾身力氣,把山田雄本反鎖在房間裡。
紅色的掌印拍在玻璃上,我滿臉驚恐,一點點後退。跑下樓,把自己關在雜物室的小房間裡。
黑暗的空間讓我緩和一些了。我渾身脫力的靠著牆一點點跌坐在地上,抱緊膝蓋,企圖緩解身上的顫抖。
好可怕……
好奇怪……
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好可怕好奇怪……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麼奇怪…?
“啊,好像是這裡。”
門外突然響起的聲音,隔著兩道拉門,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你確定是這裡嗎,悟。”
“體檢報告就是這麼寫的,硝子也看見了。對吧,硝子。”
“……我到底為什麼會陪著你們亂來啊。”
“嘛,當然是因為我們都很心疼翠翠啦。硝子是世界上最好的硝子呢。或者讓冥冥用烏鴉共享視野看看?”
“嗯?我嗎?這是另外的價錢哦。歌姬,你要不要上去敲敲門。你和那女孩還冇有說過話,很容易獲得信任。”
“該死……明明第二天我就可以和翠翠一起上指導課了啊!都是這個該死的六眼!”
“哇嗚!生氣的歌姬,會把翠翠的小家弄塌哦。”
半遮掩的門拉開一道縫隙,月光鋪在泛黃的地板上。陸陸續續的人踩在地麵發出嘎吱的聲音。
“啊。”
五條悟握住把手,向下按動,拉開一條縫隙。
“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