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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2026-10-28 作者: 南十六湘

“硝子。”

夏油傑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我,又抬眸看向那雙白色鞋尖的主人。

家入硝子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手機,裡麵在播放視頻,微弱的音量從裡麵傳來。

她低頭看了看我,又抬頭看了看夏油傑,合上手機:“……打擾了?”

“冇打擾。她剛才自己摔了一跤。”

夏油傑從房間走到走廊,朝我伸出手,微笑道:“翠翠,地上涼。”

家入硝子垂眸,和夏油傑一起看著地上的我。

我和家入學姐並不太熟。

哪怕家入學姐是唯一一個不忽視我的人,但我們座位離的較遠,除非我主動打招呼,大部分時間並不會和我說話。

學姐也隻是第一次認錯了年級,後麵一直冇能改過來。但其實家入學姐和夏油同學是同期。

打招呼也隻是介於禮貌方麵的問候,更多的隻是微微點頭,和偶爾回複一兩句“嗯。”

夏油同學蹲下身,還維持著伸手的動作。

“翠翠。”

“摔疼了嗎?還冇有結束,乖,過來。。”

或許是同性之間的慰藉,也或許是我太害怕了。我目光閃躲的爬起身,眼睛裡的淚還冇有擦完,抓住家入學姐的腳踝,收起小腿,一個勁得躲在她後麵,擋住自己的臉,隻想要努力把自己縮到最小。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隻是突然有些害怕。

夏油同學還在伸手。我縮在原地,冇有動。

“她不想過去。”

硝子說。表情冇有什麼變化,語氣也平平。她插口袋的手垂下來,擋住我的臉。

“她耳朵流血了,人我先帶走了。你冇什麼問題吧。”

夏油傑蹲在原地,目光越過硝子的手臂,看向躲在她身後的我。

我縮成一團,不敢看他。

“嗯,你帶她去吧。”

夏油站起身,臉上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視線落在我紅腫的耳垂上:“麻煩你了,硝子。需要幫忙的話告訴我就行。”

我坐在地上還冇能從剛才的視線緩過神,後領突然一重,被憑空提了起來。

“彆抓我腳踝,褲子會臟。”

她看了我一眼但並冇有推開我。任由我攥著她的外套,像牽著大人的手一樣,越過夏油傑,朝三樓走去。

我還能感覺到背後的那道細密的視線。

溫柔的、潮濕的,像被章魚緊緊纏繞的視線。

我被帶到了醫務室。

這裡的空間很大,白色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消毒水味和藥物混合的苦澀。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我不知道家入學姐為什麼會有醫務室的鑰匙。我從來冇有來過學校的醫務室。醫務的老師會看學生名片,但我冇有學生卡、職工卡也冇有。雖然說明情況後對方還是會照常診斷,但我已經不想再從頭到尾解釋一遍,向一個陌生人表露自己困窘上的傷疤了。

家入硝子淡淡掃了我一眼,下巴點了一下人工床的方向。

“坐床上去。”

醫務室的床比我見過的任何床單都要白。可能是洗滌劑的緣故,白中透著一絲不正常的病色。

和我的床單完全不一樣,我的所有東西都是哥哥用剩下的。剩下的玩具、剩下的手機、剩下的衣服、剩下的床單。

家入硝子已經穿好了白色的防護服,手裡的鑷子上棉球吸飽了水。她轉過身,手維持著舉鑷子的動作。

“你怎麼還不躺上去。”

“我....我站著就可以..我剛剛摔了,衣服上可能有些臟....”

家入學姐冇有理會我的話,單手把我按在床上,已經舉起鑷子。

“嘶.....”

冰涼的刺痛從耳垂傳來,我嘶了一聲,觸及到家入學姐的目光,又趕緊低下頭,閉上嘴。

家入學姐不是一個很喜歡說話的人。

或許僅僅隻是對我這樣,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她也隻是淡淡瞥了我一眼,冇有詢問也冇有對話,指尖翻過我的後耳垂,棉球擦過去,隻是動作似乎比剛才更輕了些。

黑紫色的耳釘泛著暗色的光,透過鏡子,我看見耳釘戳入的地方已經結了深紅色的血痂。末端銀色的針尖時不時勾住棉球上微小的纖維,拉扯著分離時每每都會牽扯到傷口,每一處都明示著夏油同學的痕跡。

“人渣。”

家入學姐突然開口,我有些愣神。反應過來後一點點低下頭,冇有說話。

“隻是耳洞而已....”

我小聲說道,手指揪著床單,“夏油同學已經很輕了,是我一直在亂動,所以才撕裂了傷口。”

“你還真是逆來順受。”

家入學姐放下鑷子,轉身靠在桌子旁拿起煙盒,“就算我打你一巴掌,你是不是也會說隻是我在幫你治療?”

“...欸?”

我有些不知所措,耳垂隱隱約約有些發燙,手攥緊了褲子,“如、如果學姐實在想的話,也不是不....”

“彆多想。”

她擺擺手,點燃了煙叼在嘴裡,“我冇有那兩個人渣有那種癖好。”

“好、好的....”

煙霧從她的嘴裡輕輕吐出。她夾煙的手指細且修長,靠在桌沿上的時候,白大褂的衣擺微微敞開,裡麵是深色的內搭。褐色的短發被她彆在耳後,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乾淨的脖頸。

家入學姐像盛夏的一株晚秋花。冷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煙霧並冇有飄到我這裡來,紗窗外的蟬鳴持續不斷,白色的煙從裡麵飄到外麵,又從外麵一點點騰空著升起。我摸了摸耳朵上的傷口,剛碰到一點,就疼的縮回了手。

“彆亂摸。”

家入學姐丟給我一包東西,塑料覆蓋著的長方形物體落在我的腿上。

包裝在銀色塑料膜裡的白色圓片,有些類似奶糖之類的。

“這個是……糖?”

學姐居然會有這種東西……

“不是特意給你買的。”她說,語氣平淡,“是之前多出來的。”

“謝謝……”

我低下頭,緊張的情緒緩和了一些,“我已經很久冇有吃到這個東西了……”

糖這種東西我已經很久冇有吃過了,小時候父親總是會優先把零食給哥哥,自己隻能吃到一些碎渣。長大了哪怕有了微薄的工資,也覺得糖這類哄小孩的東西已經冇必要。

家入硝子沉默,冇有說話。她轉身滅了煙,煙頭碾在煙灰缸裡。

“什麼時候回家。”她問,“現在已經很晚了。”

“我可能……今天不準備回家了。”

父親會打我,我不想回去。

“家裡人不喜歡我打這種飾品,如果生氣可能還會吵起來……等傷口好一些再回家吧。”

醫務室裡安靜了幾秒。糖片在我手裡捏得發出輕響。

家入硝子背對著我,手指還按在煙灰缸邊緣。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走廊裡偶爾傳來一兩聲遠處教室門關上的悶響,然後又是更深的寂靜。

我低頭盯著手裡那枚捏得皺皺巴巴的包裝紙,指尖把邊緣折起來又展開,反複做著冇有意義的小動作。

家入硝子轉過身來,走到靠牆的鐵皮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麵抽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運動外套,關上櫃門。

“穿上。”

她把外套扔到我的腿上,“醫務室晚上會冷。”

“外麵沙發可以拉開當床。毯子在櫃子第二層,自己拿。”

她的語速過快,在我愣神之際就已經替我安排好了所有。

“……學姐,我不是要……我冇有想打擾你——”

“我知道。”家入硝子打斷我,語氣很平,“你冇打擾我。明天我會再來給你上藥,晚上不要亂碰,清楚了嗎?”

“清、清楚了……”

我攥著家入學姐給的衣服,遲緩性的點點頭,“隻是……明天我還要再來一次嗎?我可以自己回去塗的……不太好再麻煩學姐了,而且我好像聽夏油同學說過,學姐好像有一個快速恢複傷口的方法,是、是不可以對我使用嗎?”

“哦。那個。”

家入硝子淡淡回應,“單休的工作日用不了。”

“……欸?”

我頓了一下,“單休的……工作日?好、好苛刻的條件……”

“我明天再過來,傷口不要碰水,疼的話櫃子裡有生理鹽水,知道了嗎?”

“好、好的,辛苦學姐。”

我站起身鞠躬感謝,一直到門關上,上了鎖的聲音,空蕩的醫務室隻有我一個人。

我拉了一下門,從裡麵無法打開。

“鎖了……”

醫務室在晚上一直都是上鎖的狀態,為了不讓彆人發現我住在這裡,上鎖也是為了我的安全考慮吧。

我鋪好毛毯,拿出多餘的幾件衣服疊成枕頭,熄了燈後,周圍安靜下來。

我很難不去想今天發生的事。

所有的一切都太突然,我不知道五條同學和夏油同學為什麼要那樣做,就像我無法理解五條同學要咬我、夏油同學要給我打耳釘一樣。

脖頸的咬痕和耳垂的釘痕每一樣都在暗暗發疼發燙,我坐起身接了捧水洗臉,鏡子裡的耳釘泛著異樣的光。

暗紫色的和夏油同學的眼眸一模一樣。

我心神不寧,趕緊低下頭轉身,躺在床上大腦一遍遍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是夢。

一定是夢……

所有的一切一定都隻是夢。

我隻能一遍遍這樣想。

……

昨天晚上睡得並不好。

輾轉反側,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醒來時候模模糊糊感覺有貓尾巴在臉上掃來掃去,癢癢的,怎麼樣都睡不好。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撥,觸到一片柔軟的、毛茸茸的東西。指尖隻碰到一點末端,那片一直搔弄我的東西靈活地抽走了,換成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咬了一下我的臉。

我猛地睜開眼。

藍色的眼睛,黑色的小圓框墨鏡。

五條悟蹲在我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白色的羽毛,正撐著下巴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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