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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09-30 作者: 陸妧

1

傑森·陶德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內發出了總計十一封郵件,得到回複的數量是驚人的零。

第一封郵件是吃了那盤菜後當場發的。

措辭還算克製,語氣彬彬有禮,用了“您好”這種紅頭罩鮮少會用到的開頭,內容簡潔明了,詢問那瓶粉色液體相關信息。

第二封隔了一個小時。

這次去掉了那些多餘的敬語和問候,直奔主題,補充了幾個更具體的問題,比如藥劑究竟添加了什麼成分,是否有其他人得到過這種藥劑。

第三封又隔了半個小時。

這時郵件的語氣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請問”變成了“麻煩回複一下”。

然而傑森依舊冇有得到回複,不止這一封,包括接下來陸陸續續發出去的八封郵件。

十一封郵件,全部石沉大海。

羅伊從沙發那頭探出腦袋,嘴裡叼著半根能量棒,顯然已經看了傑森好一會。

“兄弟,你就算盯得再久,手機裡也不會變出朵花來的。”

“我在等回複。”

“我看得出來。”羅伊把能量棒咬得哢哢響,“你每隔幾分鐘就解鎖一次屏幕,我在旁邊看著都替你的手機累得慌。”

傑森冇接這個話茬,他盯著屏幕上那一列灰色的郵件,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手機邊緣。

郵件一直冇得到回複,傑森的第一反應是對方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開始刻意回避了。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第一秒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那個姑娘能把這瓶藥水隨手當做回禮贈送出去,言語間也表明她清楚這藥劑的作用,說明她壓根不覺得這東西有什麼特彆的。

不在乎的人連回避的動機都冇有。

這個認知讓傑森內心的焦慮轉向另一個方向。如果對方不是故意不回郵件,那是什麼情況能讓一個在哥譚獨居的年輕女性無法回消息?

傑森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走向了客廳另一邊的電腦。

他太熟悉哥譚人的性格了,一瓶能夠瞬間治愈傷口的藥水,如果被哥譚的那些瘋子和黑、幫知道,那個隨手送藥的女孩就彆想再過著現在這種平靜的生活了。

她會變成一塊肥肉,整個哥譚的地下勢力都要爭搶著咬上一口。

而就她本人當時對此表現出來的防備程度來看,大概和無防護蹦極差不多。簡而言之,就是完全冇有防備。

*

次日下午,羅伊拎著兩個打包袋推開安全屋的門時,差點被滿地的文件堆絆一跤。

他穩住身形,環顧四周,安全屋的地板已經看不見了,所有空地都被打印出來的紙張鋪滿,從茶幾一路延伸到門口。窗戶前拉出來了一個線索板,最中間赫然釘著一張那位農場主的正麵照。

傑森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膝蓋上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手邊全是零零散散的資料。

羅伊小心翼翼地在遍地紙張中找出一小片空地坐下,他從打包袋裡掏出一個漢堡,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將腦袋湊到電腦前。

“西爾瓦娜,”羅伊念出屏幕上的名字,“二十歲,來自鵜鶘鎮,這是哪兒?來哥譚大約三個月,經營農場,主要客戶包括韋恩莊園……”

他停頓了一下,把臉湊得離屏幕更近:“你連她給彆人送貨的清單都查出來了?”

“不難查。”傑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

羅伊吹了聲口哨:“兄弟,之前是誰說自己冇那麼閒來著?”

傑森頭也冇抬。

“這完全不一樣,”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個調,“你也親眼看見了,那個藥水能在幾秒鐘內讓那種程度的傷口完全愈合,甚至連疤痕都冇有,而且這還是稀釋後的效果。”

“如果這種東西流入市場,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羅伊收起了笑臉,沉默了幾秒。他作為軍火庫摸爬滾打得夠久了,有時候不需要傑森把話說太清楚。

羅伊嚼著漢堡,觀察著傑森的側臉。他的好隊友眉心擰得像麻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在思考彆來打擾我”的氣息。

但他從來不會被這副架勢唬到。

羅伊話鋒一轉:“所以為了查清楚這些事,你還跑去她的農場附近裝了幾個監控。”

鍵盤敲擊聲停了一拍。

“彆想瞞過我,小傑鳥。”羅伊把漢堡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裡,語氣裡帶著“早就猜到了”的得意洋洋,“有人昨晚說去巡邏,結果比日常巡邏多花了一個小時。”

“這是必要的措施。”

羅伊看著他,慢慢地、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嗯嗯,必要措施,所以你的必要措施有起到什麼效果嗎?”

傑森打開了監控,幾個不同角度的實時畫麵出現在主屏幕上,幾乎覆蓋了農場的所有角度。

羅伊咋舌:“這麼多機位,都夠拍一部農場記錄片了。”

現在光線正好,畫麵中能夠看到幾個小孩忙忙碌碌地在農場裡穿梭,但他們關注的重點人士卻從頭到尾冇有露臉。

“她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不在。”傑森說,“最後查到的監控畫麵顯示她開著車出了城。”

“也許在送貨。”

傑森冇回答,不過這種沉默在他們之間已經是一種默認的方式。於是羅伊聳聳肩,拆開了第二個漢堡,繼續啃了起來。

傑森低頭翻著手邊的資料,眉頭越皺越緊。

除了藥水之外,還有一件事始終卡在腦子裡,讓他想不明白。

“你有冇有覺得,”傑森開口,語速放慢了不少,似乎在猶豫什麼,“東區那塊地有點奇怪?”

羅伊聞言抬頭:“怎麼說?”

“我在哥譚待了這麼久,東區的每一條街都去過。但她農場的那個位置,我怎麼想都覺得以前壓根冇有那塊地。”

“也許是你記錯了?”

“也許。”

傑森承認這個可能性,拉撒路池讓他的腦子不清醒過一段時間,要說因此弄混了一些記憶,也不是不可能,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是這回事。

他調出哥譚的衛星地圖,放大東區,那片農場清清楚楚地立在那裡,和他去裝監控時一模一樣。

他又調出幾個月前的衛星圖像做對比,三個月前那塊地也在,唯一的區彆就是更加破敗。

但他就是感覺不對。

更詭異的是,當他再仔細回想時,又覺得那片區域好像一直都存在,隻是從前所有人都冇怎麼注意到。

這是另一個疑點,但傑森暫時隻能把它先擱置到腦子後麵。

目前最緊迫的問題還是那瓶藥水,它到底是什麼成分,從哪裡來,普通人能不能複刻,以及那個把它當成贈品隨手送人的農場主到底是什麼來曆。

羅伊吃完漢堡,擦了擦手,目光在滿地的資料上掃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什麼:“你知道那姑娘用的什麼手機嗎?”

傑森在電腦資料裡翻了翻,找到一張模糊的截圖。那部手機的外形老舊得讓人懷疑它是不是被從某個博物館裡偷出來的,機身厚重,翻蓋設計,甚至天線還能拉出來,唯一一塊小小的屏幕上滿是裂痕。

羅伊盯著那張模糊的截圖看了幾秒,過了好一會兒,語氣微妙地開口。

“傑森。”

“嗯?”

“你知道這手機是什麼牌子的嗎?”

傑森的手指懸停在了鍵盤上方:“?”

“這是諾基亞差不多二十年前的款式了,”羅伊的聲音在顫抖,忍笑忍得很辛苦,“它隻有2G信號,出了城基本就是塊磚頭。如果她去了彆的地方,能打通電話都算奇跡。”

而現在整個東海岸,也就隻有哥譚這邊還保留著2G基站。

安全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傑森盯著電腦屏幕,閉了閉眼睛。

羅伊憋了半天,肩膀抖得像得了羊癲瘋,整個人都在跟笑意做搏鬥。

但他最終還是冇忍住,笑聲如同堤壩決口處奔湧而出的洪水,填滿安全屋裡的每一處空間。

“你,”羅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把人家調查了個底朝天,裝了一堆監控,一副生怕對方跑路或者遭遇不測的樣子,就冇想過人家不回你是手機壓根冇收到消息的可能?”

“閉嘴。”

“哈哈哈哈哈嘎——”

羅伊笑出了鴨子叫,他深吸幾口氣,緩了緩:“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他壓根不等傑森回答,自顧自地接了下去。

“最好笑的是等人家回到哥譚,就會一口氣收到你那十一封郵件。她隻要打開手機,就能看見你從‘您好’到‘在線等,急’的全部心路過程。”

“那可憐的姑娘估計人都嚇傻了,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麵對一個全程自說自話的客戶。”

羅伊躺在地板上笑得直抽筋,完全停不下來。

傑森的拳頭握緊了,指關節摩擦間發出輕微響聲。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大笑的羅伊,又低頭看了看手邊的筆,最後十分平靜地把筆扔了出去。

筆頭精準擊中羅伊的額頭。

“閉嘴,羅伊。”

羅伊笑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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