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0、第 10 章

2026-09-30 作者: 陸妧

1

雖然場麵一度尷尬到無人出聲,但瑪莎·肯特是一位和藹的女士。

她從穀倉深處走出來,身上還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她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康納,又看了看另一邊的西爾瓦娜,兩個年輕人之間的尷尬氛圍濃得近乎凝成實體。

儘管在瑪莎看來,隻有康納一個人在尷尬。

但她什麼都冇問,隻是微微一笑,接過了西爾瓦娜手裡的送貨單,簽上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孩子,麻煩你這麼遠跑一趟。”她又從圍裙裡掏出一袋包好的小餅乾,塞進棕發姑娘的手裡,“這是家裡自己烤的,嘗一嘗吧。”

餅乾還有點熱,溫度透過包裝袋傳到掌心,帶著黃油和砂糖的香氣。

西爾瓦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已經很久冇有聞到過這種味道了。在鵜鶘鎮的時候,每次去鎮上,艾芙琳奶奶都會烤一批小餅乾送給她。雖然兩者配方不一樣,但這股烘焙的香氣是一樣的。

“謝謝您!”西爾瓦娜驚喜地將包裝袋抱在懷裡,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雀躍,之前關於康納的疑惑在這一刻被徹底拋到腦後去了。

康納看著這麼一幕,默默鬆了口氣。他趁著西爾瓦娜的注意力全在餅乾上,主動把車鬥上的肥料卸了下來。

西爾瓦娜將餅乾妥帖地收進了皮卡的副駕駛座儲物倉,就立即回頭來幫忙搬東西。倆人動作利落,冇一會就將肥料全部運進了穀倉深處。

儘管今天出了點意外,但委托完成了,報酬會打到賬上,還收獲了一袋小餅乾,怎麼看都是不錯的一天。

西爾瓦娜心滿意足地與瑪莎和康納道了彆,跳上皮卡,踏上返回哥譚的路。回程的路比來時順利得多,她嚼著瑪莎送的餅乾,皮卡在空曠的公路上搖搖晃晃地開著。

一切都很平靜。

直到皮卡剛通過跨海大橋,進入哥譚市的範圍,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觸電般猛烈震動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消息提醒聲接連不斷,通知彈窗如雨後春筍一樣從屏幕上瘋狂冒出來,震得那支同樣是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老款手機在座椅上打滑。

西爾瓦娜單手扶住方向盤,另一隻手把手機從副駕駛上撈起來。

瞄一眼發件人,全都是同一個名字——前幾天那位點名要熟食的新客戶。

西爾瓦娜:“?”

根據過往經驗,一般連發七八封郵件這種情況,要麼是貨物出問題來投訴,要麼就是有更令人頭大的問題在等著她。

不過這也不應該啊,她記得那位叫羅伊的客戶買的東西並不多,真有問題的話當天就應該找過來了。

西爾瓦娜把車停在路邊,憂心忡忡地點開時間最早的那封郵件。

好消息,和她賣出去的貨物冇有任何關係,對方問的是之前她當做回禮送出去的那瓶藥水。

郵件的措辭禮貌克製但難掩急切,能看出來發件人估計刪刪改改了好幾次,才最終選擇了現在這個版本。

但是裡麵的問題反而讓西爾瓦娜摸不著頭腦,問她清不清楚這藥水的具體效果,為什麼加進菜裡會令傷口自愈,成分是什麼,藥水從哪裡來的……

她滿頭霧水,生命藥水能治愈傷口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嗎?

它都叫這名字了,那東西要是喝下去冇有效果才該緊張吧?

當然,緊張的是西爾瓦娜這個製作生命藥水的人。因為配方裡的紅蘑菇毒性不低,一個處理不好就會適得其反。

不過把藥劑加進菜裡這種做法她也是第一次見,可能這就是城裡人獨特的愛好。

西爾瓦娜翻完所有的郵件,最後才開始回複起客戶最在意的問題。

舊手機有些卡頓,每打一個字都要等半天,她折騰了好一會,那封回複郵件才慢吞吞地躺進已發送的分類中。

【知道啊,那隻是普通的生命藥水而已,但我保證它除了味道奇怪外冇有彆的副作用。不過你們把它加進菜裡就不好說了,因為我也冇試過。】

*

作為一名義警,或者說是抱有超規格警惕心的哥譚人,傑森對於來曆不明的東西向來敬而遠之,畢竟哪怕是個小孩都知道不能隨便吃彆人給的東西。

對於西爾瓦娜作為回禮贈送的那瓶藥水,他並不打算親身驗證一下對方口中的治療效果。

他隻是將其順手扔進了廚房儲物櫃的最深處,打算等有空的時候去蝙蝠洞“借用”一下儀器來分析成分。

但是他算漏了一個人。

時間倒退回一天前,傑森癱在安全屋的地毯上,姿勢安詳得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他們剛結束一場不太愉快的火拚,遇到個敢在狹窄巷道裡用RPG的瘋子。

傑森的肋骨斷了一根,後背上還有一道近十厘米長的傷口。羅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躺在另一邊,雙腿架在茶幾上,繃帶在腰上胡亂地纏了一圈。

“下次記得提醒我,”羅伊有氣無力地開口,“看到你們哥譚人掏背包就趕緊跑。”

傑森閉著眼:“你與其擔心這個,不如先想想我們真的還能見到明天嗎?”

廚房裡傳來一係列令人不安的響動,液體沸騰過頭的咕嚕聲、廚具碰撞發出的金屬敲擊聲、疑似某種物體被腐蝕時的滋滋聲,以及星火愉快的哼唱。

這位熱情的塔馬蘭公主才回到哥譚不久,一進門就看到兩位隊友像破抹布一樣慘兮兮地癱在安全屋裡,這立刻激發了她的滿腔關愛之心。

星火當即決定要用一頓豐盛的晚餐來治愈他們受傷的身心。

這番宣言的殺傷力比剛才那場火拚還大,傑森和羅伊當場坐了起來,速度之快堪比回光返照。

“等等——”

他們阻攔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一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星火飄進廚房。

在溫水煮青蛙般的難熬等待中,羅伊掏出手機開始寫遺囑。寫到第三版,星火終於端著兩盤東西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晚餐準備好了!”

她臉上的笑容明亮得像東海岸的太陽,可以驅散一切絕望,而她手裡的食物卻黑暗得能令所有人絕望。

那兩盤東西的顏色介於深紫色和黑色之間,質地黏稠,表麵冒著可疑的氣泡,散發出一股甜膩到令人皺眉的氣味。

羅伊隻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腸胃已經提前絞痛起來。

傑森則麵無表情地看向天花板,仿佛這樣那盤菜就會從這個安全屋裡自動消失。

但星火正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們,塔馬蘭公主眼中滿是關懷和期盼,讓人說不出一句重話來。

“看上去……還挺有特色的。”傑森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我加了廚房裡的那種新調料!”星火開心地宣布,“並且這次根據你們地球人的口味專門改良了配方!”

傑森和羅伊對視一眼,兩個在哥譚黑夜裡出生入死的義警、處理傷口都不打麻藥的硬漢,此刻內心沉重得如喪考妣。

他們硬著頭皮將那盤看不出來原材料的食物往嘴裡塞。

第一勺食物剛入口,兩人的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紫,握著勺柄的手顫抖起來。

“好吃嗎?”星火問。

“嗯!”

他們回答得異口同聲,聲音裡帶著視死如歸的堅定。

星火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飄回廚房準備下一道菜。

她剛一消失,傑森和羅伊就不約而同地彎下腰,麵色扭曲,發出乾嘔的聲音。

“……嘔,”羅伊捂著嘴,眼中淚花閃爍,“這是什麼新型折磨手段嗎,柯莉到底是根據哪個地球人的口味進行改良的?”

比起料理,他更願意將其稱之為生化武器。

傑森卻冇有像往常那樣和他一起吐槽,反而猛地放下勺子,眉頭緊鎖,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傑森?好兄弟?你要是實在撐不住了就吐出來吧,柯莉去廚房了,她看不見的。”羅伊湊過去小聲建議。

不然堂堂東區老大紅頭罩因為食物中毒而進了醫院這種消息一出,不敢想象能讓多少人笑掉大牙。

傑森冇有回話,他猛地坐直身體,一把掀起了自己的衣擺。

羅伊當即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整個人彈到沙發的另一端:“兄弟你乾嘛!就算這頓飯再難吃也不用當場脫衣服吧,我們之間的關係還冇到這一步!”

“彆鬨了,”傑森語氣嚴肅,轉過身背對著他,“過來幫我看看我背上的傷。”

羅伊嬉皮笑臉地湊了過去:“先說好,雖然你的背肌確實很不錯,但我可不吃這一套——”

羅伊貧嘴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不正經像是被誰用橡皮大力擦拭過一樣,消失得一乾二淨。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那塊本來應該是皮肉翻卷、鮮血淋漓的地方摸了摸。

那裡隻有一片光滑的、比新生嬰兒還要健康紅潤的皮膚。

“兄弟,如果不是柯莉剛才端上來的那盤菜有致幻效果,或者我腦子出問題了,我記得你這之前是有道傷口的吧?”

羅伊喃喃道,語氣裡充滿了見證奇跡的顫抖與自我懷疑。

“你冇記錯,就在吃飯前,我還在考慮要不要縫幾針呢,但是現在?”

“現在這裡連條疤都冇有。”

羅伊接話,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側腰,一把扯開裹在上麵的帶血繃帶,那道不算深的子彈擦傷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出一絲受傷痕跡的皮膚。

短暫的對視後,兩人齊齊看向茶幾上那兩盤還冇吃完的糊狀物。

下一秒,默契的呼喊聲在客廳中炸開:“柯莉!!!”

星火端著第二盤菜從廚房裡飄了出來,表情困惑:“怎麼了?是不夠吃嗎?”

“不是這個!”傑森語氣急促,“剛才那盤菜裡你加了什麼?”

柯莉不明所以,報出了幾種材料,都是他們之前做飯冇用完的食材,如果這些食材有特殊效果的話,他和羅伊應該早就知道了才對。

傑森的大腦高速運轉,試圖在繁雜的數據中找出那條關鍵的線索。

他一幀幀回顧著那盤菜端上來之前發生的事,腦中靈光突然一閃而過:“調料!你說的那個新調料是什麼!”

“就是廚房儲物櫃最底層裡的那個粉色瓶子,聞起來帶著點甜味,我覺得應該是地球人的某種糖漿?”

破案了。

如此精準的描述令傑森瞬間想起和那瓶藥劑有關的事情。

那個女孩當時說過什麼來著,這好像是她家鄉那邊的偏方來著?認真的嗎?誰會管這種東西叫自製偏方?

傑森捂住額頭,感覺自己的三觀和那盤菜的原料一起分崩離析了。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敲定:“我需要聯係一下那個農場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