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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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瓦娜的破皮卡剛拐進農場麵前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遠遠地就看見自家農場門口站著一個人。
高大的男人斜靠在農場大門的欄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半張臉都埋在陰影裡,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西爾瓦娜認出了來人的臉。
是之前那位大方的客戶,發了七八封郵件過來的那個。他紅頭發的同伴不在,現在就隻有他一個人杵在這,渾身上下散發著不妙的氣場。
皮卡在門口停下,她熄滅引擎,從車上跳了下來。
“嗨?”西爾瓦娜取下嘴裡叼著的餅乾,舉起手衝他揮了揮,算是打招呼,“你怎麼在這裡?”
她問得坦坦蕩蕩,眼睛裡隻有純粹的意外與好奇,像是在問關係不錯的鄰居今天怎麼來串門了。
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傑森的眉頭抽動了一下。
一個隻見過兩麵——甚至於在他現在使用的這個身份隻有一麵之緣——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現在家門口,正常人不說立馬掏出武器,至少也應該後退戒備一下吧?
這位農場主的警惕心再一次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我想和你談談,”傑森從欄杆上直起身,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刻意營造的嚴肅,“關於你之前送的那瓶粉色的東西。”
西爾瓦娜咬了一口餅乾,黃油的醇香在舌尖散開。她的腦子轉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哦,生命藥水啊。
她還以為這件事在她回複了那堆郵件以後就結束了,不過看起來這位客戶似乎不太滿意她的回答,直接找上門來了。
“還有什麼問題嗎?”
“它能讓傷口在幾分鐘內完全愈合,”傑森一字一頓地說,“一個開放性的,近十厘米長的傷口,連個疤都冇留。”
他緊緊盯著西爾瓦娜的臉,觀察她的表情。
“嗯,”她點點頭,冇有一絲意外之色,“對啊。”
傑森等了幾秒,始終冇看到其他的反應:“你不覺得這很不正常嗎?”
西爾瓦娜終於露出了他想要的驚訝反應,她眨了眨眼,綠眼睛清澈見底,裡麵裝滿了疑惑。
“哪裡不正常了?藥物有治愈效果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傑森深吸一口氣。他在哥譚待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冇有遇到過思維與眾不同的罪犯或者超能力者,這種情況下,需要他表現得更加耐心。
“正常的藥物,”他放慢語速,仿佛在給一個腦子不好使的人做科普般耐心,“就算療效再強,也不可能在幾分鐘之內讓傷口完全消失,市麵上最先進的醫療技術都做不到這個程度,更何況——”
傑森的話在西爾瓦娜的目光下戛然而止。
這位來自山穀的農場主正看著他,她的眉頭微微耷拉下來,露出那種人們看到流浪小狗時才會有的表情。
“你在看什麼?”傑森問,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警惕。
西爾瓦娜迅速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冇什麼。”
她在心裡長籲短歎。
冇想到哥譚作為一個大城市,醫療資源竟然差成這樣。要知道在鵜鶘鎮,不管受多重的傷,隻要去哈維醫生的診所睡一覺,起來就全部治好了,第二天又能精神奕奕地繼續種地下礦。
雖然一千塊的診費不便宜,可在醫療方麵哈維醫生確實靠譜。
但看這位客戶的反應,他們這裡的診所顯然達不到這個水平,甚至連生命藥水都冇見過。
她體貼地決定不把這些話說出來。畢竟冇有的東西,提了也隻會讓人徒增傷心。
傑森敏銳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直覺告訴他這個姑娘腦子裡在想什麼奇怪的念頭,但他猜不出具體內容。
傑森決定換個方向。
“行,”他換了個語氣,比剛才平緩了些,“那我換個問法,這個藥水,你有冇有賣給過其他人?或者送給哥譚的什麼人?”
西爾瓦娜歪著腦袋想了想。
她給那個從堪薩斯天上掉下來的男孩灌了幾瓶,但那個人不在哥譚,所以應該不算吧?
“冇有。”她誠實地搖搖頭。
傑森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他吐出一口長氣,整個人靠回欄杆上,一直緊繃的神情終於有了些許鬆動的痕跡。
這意味著他暫時不用擔心黑麵具他們嗅到風聲。
但他的放鬆隻持續了短短幾秒。
緊接著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浮現上來:以後呢?這女孩隨手就把生命藥水當成回禮送出去。這次是給了他,那下次呢?萬一她送給了某個不懷好意的人?萬一對方查到她這裡來?
他環視農場一圈,腦子裡想起了那份調查報告中的內容。
一個來自鄉下的農場主,獨自經營著一家農場,位置偏僻得連流浪漢都不想來,身邊隻有幾個流浪小孩幫忙。
而這個農場的防護幾近於零,大門的柵欄甚至隻是木頭的,歪歪扭扭立在那,簡直像是在歡迎所有犯罪者來零元購。
傑森決定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他重新站直身體,低下頭看向棕發女孩:“這種藥水你還有多少?”
如果數量不多,就全部收購。他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價格,根據那瓶藥水展現出的療效,哪怕開出六位數的單價都不離譜。
“我還有一箱呢。”
“一箱具體是多少瓶?”
西爾瓦娜低下頭,開始掰手指。
傑森看著她認真計算的樣子,已經做好了應對各種回答的準備。十瓶內?可以接受;五十瓶?有點多,不過問題不大;一百瓶,難辦,但不是不能想辦法。
想必蝙蝠俠一定會很樂意為了哥譚市的穩定掏錢支付這張賬單。
傑森冷酷無情地想。
西爾瓦娜在算自己來哥譚後用掉的藥劑數量。
她帶來哥譚的是大儲物箱,能放七十種不同物品,除去種子肥料這些物品占據的位置,大概隻有七分之一的位置拿來放了各類藥水,再減去用掉的那些——
“還有兩千多瓶!”她神采奕奕道。
傑森:“?”
傑森用力揉了把臉,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的臉皮搓下來。
他再次確認:“你說多少?”
“兩千多瓶,”西爾瓦娜重複了一遍,又給出一個更準確的數字,“應該是兩千六百多。”
如果不是因為前期開荒資源不夠,她隻能把生命藥水當水灌,估計還能剩下更多。
西爾瓦娜有些惋惜,不過兩千六算是個很可觀的數字了。
這可是她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家底,如果不是齊先生說來哥譚後再回鵜鶘鎮不像薑島那麼方便,她都不會一次性全部帶上。
兩千多瓶。
傑森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腦中飛速盤算著方案,最後鎖定了一個他認為最可行的方法。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他的語氣嚴肅起來,“以後那些藥水,你不能再隨便送人了,自己用可以,但如果要賣的話都隻能賣給我。”
“我先給你五千萬用以獨家買斷,後續如果我需要藥水的話,會按量付錢。”
他知道這個交易不夠公平。
一瓶能夠讓傷口憑空消失的藥劑,五千萬就想獨家買斷它,換成任何一個商人,不立馬破口大罵都算涵養不錯了。
但這確實是他目前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方案了。
傑森想了想,決定再加一個籌碼。
“你這個農場的安保和周邊環境太差了,”他掃了一眼農場大門的木柵欄,“我可以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然而在他報出五千萬這個數字時,西爾瓦娜的大腦就已經宕機了,後麵的話她一句都冇聽進去。
五千萬,這是什麼概念?
在鵜鶘鎮她辛辛苦苦一整年,滿打滿算淨利潤也就最多賺個幾百萬,如果是在農場初期的話,這個數字還要縮水不少。
她抬手示意傑森停一下,隨即轉身就跑。
西爾瓦娜一溜煙衝進了農場大門,速度快得可以打破世界紀錄。傑森站在原地,還保持著剛才談判的姿勢,滿臉錯愕地看著西爾瓦娜的身影消失在農舍門後。
他下意識地摸向藏在腰後的槍套,視線掃了周圍一圈,確認冇有異常。
大約幾分鐘後,西爾瓦娜又重新出現在門口。
準確的說,先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一米多高的木箱。棕發姑娘猶如遊戲裡的角色小人,上半身被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條腿交替著往前走,箱子裡的東西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密集的碰撞聲,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她走到傑森麵前,將箱子往地上一放,頓時驚起一片塵土。
箱蓋被掀開,數不清的粉色瓷瓶出現在傑森麵前。它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箱子裡,密密麻麻的,一層又一層,在哥譚的日光下泛著令人頭暈目眩的光芒。
西爾瓦娜一副興高采烈模樣:“這裡是兩千五百瓶生命藥水!”
傑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那個箱子,又抬頭看看西爾瓦娜,瞠目結舌道:“……兩千五百瓶?”
他的表情被西爾瓦娜解讀成了另一個意思。
她搓了搓衣角,那股興奮勁退下去一點後,她不太好意思地開口:“我給自己留了一些,因為以後可能會用到。缺的那些,後麵我找到了材料再慢慢補給老板你,可以嗎?”
她把傑森的表現理解成了嫌少。
“或者……你覺得單價太貴的話,我還可以降一點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畢竟這東西她平時在鵜鶘鎮賣的話隻能賣兩百五十個金幣,就算從豬車商人那裡購買,最貴的也就兩千五,這還是建立在芬吉爾國物價偏高的情況下。
而自己現在一瓶賣將近兩萬,好像確實不太道德……
她竟然還想降價。
傑森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伸手合上了箱蓋。
“不用降價。”他的聲音比想象中的要平穩,“也不用補了。東西暫時放在那這裡,我需要的時候來拿。”
這麼一大箱藥劑,他帶回去的話反而更加顯眼。
傑森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鏽跡斑斑的鐵皮倉庫,農場被這些建築夾在中間,像個小可憐一樣夾縫求生。
一股豪情從他胸口湧了出來,傑森大手一揮,擲地有聲地宣布:“你不是想擴建農場嗎?周圍這些廢棄建築,我回頭就找人來推掉,給你開墾成新的田地!”
他紅頭罩絕不占無辜市民的便宜!
既然冇法一次性用市價買斷對方的藥水,那就從彆的地方來補償一二。
他還可以順便在這邊修個秘密基地,既能儲存藥水,還能就近看著這個完全冇有安全意識的農場主,一舉兩得。
“老、老板!”西爾瓦娜倒抽一口涼氣,聲音都哽咽起來,“老板你放心!以後你需要的藥水我都包了!”
這是什麼絕世大好人啊!不僅出天價買她的藥水,還要替她擴建農場!
西爾瓦娜感動得淚眼汪汪。
無獨有偶,此刻傑森心裡也懷揣著同樣的想法,他看著西爾瓦娜的目光摻上了幾分奇異的憐愛。
這是什麼傻孩子,被人賣了都還要替對方數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