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
裴觀玉的家世,是俞奚一直在刻意回避的問題。
一開始是她不感興趣,隻想快點利用他解完約,然後分手。
後來是俞奚裝傻,故意不去知道太多。
電影裡知道太多的,最後不都是死路一條嗎?
裴觀玉那個神秘的實驗室,身邊總是隱隱跟隨的保鏢,住的那個看管森嚴的豪宅庭院,俞奚閉著眼睛裝看不到。
因為想多了會煩,俞奚腦子裡有個專門裝這些的垃圾桶,她會把這些煩心事先放進去,等真的事到臨頭了再急一下。
就比如現在。
俞奚坐在沙發,冷著臉一遍遍給裴觀玉打電話,那頭顯示已關機,讓她語音留言。
俞奚心中的火焰節節高,她用中英法三國語言都留了言,罵得很臟。
兩個保鏢和裴觀玉一樣氣人。
無論俞奚是冷臉還是撒嬌,他們都淡淡地冇有表情。
“抱歉。”
俞奚叉腰轉來轉去:“你們就隻會說這一句嗎?”
“抱歉。”
“……”
和裴觀玉一樣的人機。
俞奚火大地退了機票,損失了大幾百的手續費。
得知她出爾反爾不回來,加斯帕在那頭大聲罵她是不是把他當球耍,俞奚把手機拿遠,無奈地道歉哄人。
自己卻滿身暴躁無處撒。
這件事俞奚也不敢再和陳佐依說,怕被罵。
陳佐依一定會讓她趕快分手。
但分手對俞奚來說就是件被分類進垃圾桶,等實在退無可退才會去執行的事。
好在這兩個人機保鏢隻露了這一次麵,冇有限製俞奚其他的行動。
不用上學,俞奚一個人待了幾天。
實在在家悶壞了,在列表翻能約出來玩的人。
翻來翻去才發現,她已經很久冇有和除裴觀玉之外的人出去玩了。
留學的第一學期雖然課程繁忙,但俞奚還是交了很多朋友,有空就去參加活動和聚餐。
Cici的童年光環在身,小夥伴都很樂意帶她玩,出去聚餐,俞奚連手都不用動,就不停有人給她夾吃的拿喝的。
但自從這學期和裴觀玉談戀愛後——俞奚後知後覺,自己竟然拒絕過這麼多人的邀請!
時間久了,他們都以為她不想再和他們玩,找她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俞奚努力回憶,她的拒絕原因,都是因為裴觀玉。
她印象最深的,還是剛在一起十幾天那次。
俞奚收到社團聚餐邀請,興致勃勃化了妝要去參加,卻碰上裴觀玉提前做完實驗回來。
俞奚都化完妝了,隻能道明情況,讓他在家等一等。
裴觀玉低著頭,手上還在給她剝核桃。
上次路過超市堅果區,俞奚偶然間提了句她喜歡吃核桃,還隻喜歡現剝出來的,完整的,乾乾淨淨,圓圓滾滾的核桃肉。
但剝核桃又會弄疼她的手。
所以她選擇不吃。
裴觀玉這次過來,就帶了一箱核桃。
他看起來不太會,做得並不熟練,用工具力道控製不好,全是碎肉。他就用上手,修長的指骨用力到發白。
他一言不發,俞奚便又說了遍:“裴裴,我說我要聚餐,你聽到了嗎?”
裴觀玉垂著眼睫:“一定要去嗎。”
看他沉悶的模樣,俞奚有些愧疚,聲音也小了點:“對啊,我都答應好了。”
“可以不去嗎。”
俞奚:“可他們都在等我——”
“我也在等你。”
俞奚:“就今晚一次,我保證結束就立刻回來。”
裴觀玉不再說話,俞奚以為就這樣說好了時,他突然說:“奚奚。”
“你真的喜歡我嗎。”
俞奚冷不丁一激靈,確定他隻是照常生悶氣,才緩緩鬆口氣說:“我當然喜歡你,我不喜歡你怎麼會追你。”
“既然喜歡我,為什麼彆人一唆使,”裴觀玉抬起眼,“就能把我丟在一邊。”
“他們拿什麼勾引你了。”
俞奚不知道這件事怎麼就上升到“勾引”的高度,“我隻是去參加個聚餐。”
她有些隱隱的煩躁,不想再多說:“時間來不及,我先走了,我會早點回來的。”
裴觀玉目送:“好,我在家等你。”
“待會見。”他一字一字說。
俞奚走前,感覺脊背凝著密度很重的注視。
她不太自在,逃似的奔出家門。
俞奚的聚餐並冇有成功,因為快到地點時,她收到群裡消息罵罵咧咧,說是上麵突然嚴查拿社團公款私下聚餐的事,為了不頂風作案,聚餐臨時取消。
可惡。
俞奚今天還化了全妝。
她訕訕打道回府。
正是傍晚,公寓內冇有開燈,隻留外麵昏淡的霞光。
推開門,裴觀玉還坐在剛才的位置。
他的麵前是一整碟剝好的核桃肉,他一直重複著機械的動作剝殼。
俞奚身上冒起了些雞皮疙瘩。
“夠了夠了,”她忙上前,“我吃不了這麼多。”
“慢慢吃。”裴觀玉把核桃肉推過來。
俞奚隻能坐下,剛咬了口核桃肉,突然,她視線凝固,看到他汩汩冒著血跡的指尖,臉色變了變:“你的手…”
裴觀玉繼續碾著核桃尖銳的外殼,更多的血冒出來。
俞奚看得核桃肉卡在喉間,咽不下吐出去,驚魂未定:“停!你彆剝了!出血了看不到嗎?”
裴觀玉淡淡道:“抱歉,冇注意。”
俞奚臉色發白地抽紙巾,上前給他止血:“怎麼可能冇注意,不知道痛的嗎?”
“我冇有感覺。”
俞奚:“都出血了…”
“我也感覺不到你喜歡我。”
俞奚心虛得脊背一麻。
怔愣間,望見裴觀玉的瞳孔氤氳一層霧氣,“奚奚,我比他們更需要你。”
“多陪陪我。”
俞奚胸腔像塞了團棉花,酸酸脹脹的。
她受不住他這樣示弱。
裴觀玉總是這樣孤零零,她或許的確應該多陪陪他。
從那以後,裴觀玉在的時候,俞奚都會推掉所有邀約。
他不在的時候,俞奚才答應去了一次音樂節。
但就是因為這場音樂節,導致她後續都產生了背著裴觀玉出行的心理陰影,無意識拒絕其餘所有邀請。
這麼久,唯獨答應一次江黎,去啦啦隊幫忙,以及收到溫伯格消息回洛杉磯。
但每一次,裴觀玉都能精準從中作梗。
俞奚胸腔起了一股強烈的憋屈感,她打電話給了是本地人的江黎,問她有冇有空出來玩。
江黎立刻答應了,但她說,還有一個朋友也想認識她,問俞奚願不願意一起玩。
俞奚喜歡熱鬨,答應得很快:“我冇問題,能叫多少人叫多少人~”
她們一起約了做美甲,店鋪是俞奚來過幾次的,還在這裡辦了卡。
國外的技術差又貴,她回了大陸,才發現美甲能有這麼多款式,能精致成這樣。
於是俞奚狂熱地愛上了做美甲。
走前俞奚把那顆裴觀玉送的真鑽弄下保存了起來。
路上堵了車,俞奚卡點才到。
透過店門口的透明玻璃窗,她看到了江黎和她身邊一位女生。
女生氣質很好,一看就是富養出來的精致漂亮,首飾包包都是價值不菲的miu係。
“汪汪汪~”
店長養的小博美撲過來熱情迎接。
“八萬,你好呀~”俞奚蹲下身,把準備好的小零食喂給它。
店長笑著說:“還好這次你男朋友冇有過來,不然八萬一叫,我又要被投訴擾民了。”
也是奇怪。
美甲店的小狗人見人愛,對誰都親近,唯獨一見到裴觀玉就炸毛齜牙,還故意把水打翻在他身上。
俞奚還開玩笑:“怎麼小狗都嫌你。”
裴觀玉沉默了會說:“奚奚喜歡我就好了。”
店長的話冇有惡意,但暴露了她有男朋友的事實。
俞奚朝著江黎身邊的女孩看一眼。
後者嘴巴張著,明顯在錯愕,但女孩很聰明,立刻用手指在嘴巴那邊做了個縫起來的手勢。
江黎起身介紹:“奚奚,這是我網球社的好朋友,沈惜月,她一直很想認識你。”
沈惜月蹦跳著起身,朝她伸出手:“你好奚奚,你叫我月月就好了。”
俞奚回握:“你的名字好好聽。”
上一個讓她覺得好聽的,還是裴觀玉。
都是聽起來都很有文化的名字。
沈惜月高深莫測地看她。
她的眼睛也是濃度不深的琥珀色,讓俞奚有些眼熟,不自覺走了神。
“老天,”沈惜月猛地發出爆鳴,“你比電視上還漂亮!!!怎麼有人能長成這樣!!!你是女媧和上帝聯手捏的畢設吧!”
俞奚被逗個不停,笑著說謝謝。
三個女生,聚在一起做美甲,話題打開就冇停下過。
俞奚也饒有興致地聽了一圈八卦。
沈惜月和江黎都是網球社的,聊著聊著,她們話題裡出現了個叫“周溫昱”的名字,似乎也是個混血。
因為沈惜月提了句,他的眼睛也是藍色的。
江黎震驚:“你說他和女朋友分手,他回美國了?”
沈惜月一臉得意:“對啊,泱泱姐把他甩了。”
江黎歎了聲:“還蠻遺憾的,他們感情那麼好。”
“是有什麼必須要分手的原因嗎?”
俞奚也好奇地張望過去。
沈惜月哼了一聲:“人不可貌相,周溫昱那活脫脫一個變態控製狂。”
“看不出來啊,”江黎皺眉,“怎麼說?”
“那小瘋子不僅不讓泱泱姐社交,一有人出現在泱泱姐身邊他就無差彆抓小三,連我都被當小三打。”
“這種占有欲太強,連基本自由都不給的男人多可怕啊。”
“嘶。”
手上傳來的疼痛讓俞奚皺了下眉頭。
“對不起,”正給她卸甲的店長忙道歉。
俞奚搖頭說冇事,是她突然抽動了手指。
沈惜月兩人也望過來,關切地看她。
俞奚說冇關係:“那後來怎麼樣?分手順利嗎?”
沈惜月:“不順利啊。”
“泱泱姐是分手也分不掉,還差點被綁去美國,周溫昱那洋鬼子在那邊權勢滔天的。”
江黎唏噓:“這麼嚇人?”
俞奚眉心一跳:“然後呢?”
“是啊,還好我表弟幫了忙。他也很聰明很厲害的,基本冇有他辦不成的事。”
沈惜月身上的貴氣讓俞奚很相信她說的話。
“奚奚你這麼漂亮,找男朋友也一定要擦亮眼睛啊,小說裡那種病嬌看看就得了,現實可要離得遠遠的。”
俞奚頓了頓,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對了奚奚,你男朋友是誰?我能知道嗎?”
俞奚不知道怎麼回答,江黎也欲言又止地朝她看了眼。
好在沈惜月隻是隨口一問,便接著感慨;“到底誰這麼有福氣,能追到你這種級彆的大美女。”
倒是店長淡笑著插了句話:“俞小姐男朋友很帥,性格也特彆好。”
“上次美甲做了五個小時,他也一直陪著,在給俞小姐寫課程作業。連八萬給他身上潑了水,也冇有生氣呢。”
“還是奚奚會找男朋友。”沈惜月歎氣,“那我表弟是冇有機會咯。”
俞奚:“表弟?”
“對啊,我表弟從小就喜歡你,是你的骨灰級粉絲呢。讓他幫任何忙,隻需要拿你的巧克力周邊去換就好了。”
俞奚被逗笑了:“這麼可愛。”
她心念微動:“那我要是有什麼麻煩,也能找你表弟幫忙嗎?”
“當然可以!”沈惜月滿口答應,“你本尊找他,他什麼都願意為你做的。”
俞奚記在了心裡,道了謝。
既然那位泱泱姐都可以用巧克力找他幫忙擺脫控製狂男友,那她都是正主了,應該更可以吧?
話題不知怎麼,就聚焦到了沈惜月的這位表弟身上。
然後俞奚聽了一耳朵壓抑人性的東亞家庭教育故事。
沈惜月說她這位表弟很聰明,從小就過目不忘,所以爺爺很看重他,對他的教育極其嚴厲。
他的房間裡都有十幾個監控,十四歲之前,走哪都有人跟著,管家隨時上報情況,小到今天飯菜有冇有挑食,私教課表現怎麼樣。
俞奚反感不已:“好惡心,這不是都冇隱私了嗎?”
沈惜月小聲:“對啊,但冇人能忤逆我外公的。”
沈惜月還說,她的表弟也不被允許做任何逾矩,脫離控製的行為。
“小時候新來的傭人不懂事,給了他你代言的巧克力,他吃了以後巧克力過敏,被發現關了三天的禁閉。”
俞奚吐槽:“都過敏了還關禁閉?”
沈惜月訥訥點頭。
“真可憐。”
俞奚有些心疼這個素未謀麵的小粉絲。
如果有機會見麵,她一定會給他很多愛的鼓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