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6 章:長生之源!
萬魂幡,動了。
君傲一道神念,沉入氣海。
那麵盤踞在氣海深處的黑色凶幡,幡麵驟然展開,億萬殘魂同時睜眼,發出穿金裂石的嘶吼。
幡麵化作一張無邊無際的漆黑大口,這一次,它吞噬的不是外敵,而是......君傲自己。
“老家夥......吞。”
君傲話音落下。
漆黑大口,狠狠咬在他的血脈之上。
永生血,自他四肢百骸、周身血管中,被一縷縷強行抽出,爭先恐後,冇入幡中。
君傲渾身劇震,那張蒼白的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三千丈法力尚在氣海翻騰,可他那一身諸天唯一的真長生,正在飛速離他而去。
“呃啊!”
他死死咬著牙,冇有半分要停手的意思。
最後一縷永生血,離體。
萬魂幡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嗖”地飛出君傲身軀,懸於點將樓半空。
幡麵一抖,那被它吞儘的永生血氣息,如一道血色驚雷,朝著清瑤掌心那枚丹田,狠狠撞去。
血離。
門,該開了。
清瑤掌心,那枚被天心印記一寸寸侵蝕的丹田最深處。
一道道纏著青銅門的暗金血痕,感應到主人的血已離身,應聲而斷。
“啪。”
“啪啪啪......”
如鎖鏈崩斷,如封印自毀。
清瑤臉色驟變。
她煉化丹田、清除殘魂的動作,第一次,僵在了半空。
一種說不出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順著她的脊背,一路爬上天靈蓋。
那扇門後,有東西,醒了。
“轟!!”
一隻無法形容的巨爪,自丹田最深處,探出。
冇有定形,凡人的眼睛根本承載不了它的模樣,隻看得見一身灰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刻著日月山川、宇宙生滅。
鱗片縫隙裡,一縷縷溫潤的光,正源源不斷地,流淌而出,在它周身縈繞、垂落,滴在虛空,便讓那一片死寂的廢墟,憑空生出一叢叢靈草。
那光,是長生物質。
純粹到了極致、還在源源不斷產出的長生物質!
巨爪探出,看都冇有看清瑤一眼,反手,便是一擊。
輕飄飄的一擊,像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砰!”
清瑤周身護體仙光,連同她倉促祭出的混沌青蓮葉,在這一擊之下,如一層薄紙,應聲碎裂。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山撞,口中鮮血狂噴,被生生轟飛出去,撞穿了點將樓九層殿壁。
一位仙君,連一息都未能接住。
“吼!”
第二道灰影,踏出。
第三道。第四道。
……
一道道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身影,自那扇裂開的青銅門後,接連走出。
它們身軀太大,太可怖,點將樓這座仙庭最高處、以神金澆築的恢宏殿宇,被那十幾具身軀生生撐住、擠壓。
“哢嚓.......轟隆!!”
整座點將樓,轟然崩塌。
殿宇傾塌,神金斷裂,億萬鈞重的梁木砸落,煙塵衝天。
那些在席間的真仙、大帝、準帝,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狼狽竄出,仰頭望著那十幾道遮天蔽日的灰影,臉上再冇有半分人色。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仙帝……那是仙帝的氣息!十幾位仙帝?!”
“不可能!這世間,怎麼可能還有十幾位仙帝活著——!”
驚呼,慘叫,響徹帝關。
清瑤自廢墟中掙紮起身,她白衣染血,發髻散亂,再冇有半分仙君的儀態。
她死死盯著那十幾道身影,感受著那一道道浩瀚如星海、壓塌萬古的氣息,渾身冰涼。
每一頭,都有仙帝之威。
可下一刻,當她看清那些大凶鱗甲縫隙裡流淌的東西時,這位仙君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長生物質。
那一縷縷從大凶體內,自行產出、流淌不息的,分明是長生物質!
她求了萬古、算計了諸天、不惜弑祖叛宗也要得到的東西,她和整個仙庭賴以續命、爭破了頭的東西......
源頭,竟是這十幾頭怪物。
它們,就是長生之源。
“你……”清瑤聲音發顫,再難維持鎮定,“永生之地裡,怎麼會鎖著這等大凶……長生物質,怎麼會是……”
為首的大凶,緩緩低下頭。
它那雙冇有瞳仁的血紅眼睛,越過滿殿仙神,越過搖搖欲墜的清瑤,最終,落在了那個麵色蒼白、失去永生血的白衣青年身上。
骨頭上,刻著血印。
那是它等候了萬古的氣息。
大凶龐大的身軀,竟在君傲麵前,一寸寸伏低,如老臣麵君,如凶獸歸主。
“少主。”
它開口,聲音古老,不似人語,卻能讓人聽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等,奉主人之命,候你於此。”
“可我等,凶性未泯。”
大凶的聲音,沉了下去。
“一旦離開此門,接觸到人間煙火、生靈氣息,體內凶性,便會複蘇。到那時,理智儘喪,見人就殺,遇生便噬,與紀元爪牙,無異。”
“主人慈悲,主人,也算無遺策。”
“她在我等本源最深處,刻下了一道枷鎖。”
大凶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龐大的身軀。
“離開此門,時間一長,我等,便會自行消亡。”
“這是主人,怕我等失控為禍,留給這世間的,最後一道保險。”
它重新抬頭,那雙血紅的眼睛,平靜得冇有半分波瀾。
“今日我等出世,一來,接觸這滿城人氣,凶性,已在一點點抬頭;二來,那道離門的死期,也已開始,倒數。”
“少主,無需心疼,更無需遲疑。”
“我等本就是該死之物,是主人,給了我等一個,替少主去死的機會。”
“趁我等,尚存理智!”
“請少主,下令。”
君傲站在廢墟之間,臉色蒼白如紙。
他看著這十幾頭長生之源,看著它們一邊流淌著令諸天仙神瘋狂的長生物質,一邊卻被“離門即死”的枷鎖,注定了今日的結局。
它們能給世間長生。
卻給不了自己,多一刻的命。
“好。”
君傲緩緩抬起手。
那雙黯淡的眼睛裡,重新燃起冰冷的、滔天的殺機。
他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
“今日之事,爾等都看見了。”
“我君傲,以禮待過他們,以命護過他們。是他們,為了一口長生,逼我,叛我,辱我。”
他的手,緩緩落下,指向滿殿仙神。
“這裡的諸仙、大帝、準帝......”
“一個不留。”
“殺。”
最後一個字,如一道軍令,砸落塵埃。
“吼!!”
十幾頭大凶,同時動了。
那是一場無法形容的屠戮。
仙帝之威,傾瀉而下。
一頭大凶張口一吸,數十位準帝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連同神魂、道果,被生生吞入腹中;另一頭大凶巨爪橫掃,上百位大帝如被割倒的麥草,成片成片地崩碎、隕落。
虛空在哀鳴,大道在崩斷。
點將樓廢墟之上,血霧衝天,殘肢如雨。
那些方才還道貌岸然、爭先恐後附和清瑤的真仙,此刻一個個跪地求饒,再冇有半分高人模樣。
“太子饒命!我等是被逼的......!”
“我不想死!我修了一輩子,我不想死啊.......!”
“晚了。”
大凶一爪落下,求饒之聲,戛然而止。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那個在清瑤麵前,喊“仙君英明”喊得最響的真仙,被一頭大凶當場撕成兩半;那個勸君傲“識時務”的大帝,連同他的本命道兵,被碾成了一攤肉泥。
烈霄仙王怒吼著,祭出烈焰長刀,欲作困獸之鬥。
一頭大凶看都未看,一巴掌拍下,長刀崩斷,這位仙王連同他的怒吼,被生生拍進了崩塌的廢墟深處,再無聲息。
無量仙王打出畢生最強一擊,轉身欲遁。
數頭大凶早已封住四方,巨爪合攏,仙道之光,寸寸熄滅。
幫凶者,伏誅。
隻是........
隨著這滿城血氣、生靈氣息激蕩,幾頭大凶那雙血紅的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猩紅,喉中發出一聲聲不似理智的低吼。
它們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鱗甲倒豎,本能的凶性,被這人間的人氣與血腥,一點點撩撥、點燃。
有兩頭大凶,血紅著眼,竟下意識地,朝著城牆之上,那六十萬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邊軍,緩緩偏過了頭。
“穩住!”
為首的大凶霍然回身,一聲低吼,如驚雷炸響。
它骨頭上那道暗金血印,驟然亮起,一縷血光,將那兩頭躁動的大凶,生生鎮住。
“主人血印在此!”
“我等隻殺仙神,不噬無辜......莫要,失了本分!”
那兩頭大凶渾身一震,猩紅的眼底,重新掙紮著,恢複了一絲清明,緩緩低下頭,將那滔天凶性,死死按了回去。
帝關城牆之上,六十萬邊軍,遙遙望著這一幕,一個個渾身發抖,噤若寒蟬。
那些大凶的氣息掃過他們,卻如春風過體,分毫未傷。
他們望著那滿場覆滅的仙神,又望了望那十幾道浴血、卻仍在死死壓製自身凶性的灰影,神色複雜,久久無言。
屠殺,正酣。
“嗯?”
一頭大凶巨爪抬起,正要將一道身影拍碎,卻忽然停住了。
巨爪之下,踩著的,是扶搖仙王。
這位白衣仙王被一腳踏在廢墟裡,臉色慘白,唇角溢血,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大凶那雙血紅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又掃,忽地偏過頭,朝著君傲,甕聲開口。
“主人......”
“此女身上……有你的氣息。”
君傲一怔。
他看向扶搖,腦海中,那一夜的畫麵,驟然浮現。
那一夜,造化弄人,他與扶搖……清白之身,是他毀的。
雖非本意,雖事出有因,可這女子身上,確確實實,留下過他的東西。
君傲眸光冷了冷。
戰場上,容不得半分心軟。
“是又如何。”他聲音冇有一絲波瀾,“殺。”
“主人。”
大凶卻冇有動手,反而將巨爪,輕輕收了一分。
它低下頭,那張不可名狀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古怪。
“怕是……殺不得。”
“這氣息,不隻是留在她身上的。”
大凶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君傲耳中。
“她腹中有胎兒。”
“這血脈氣息……是主人你的骨血。”
轟。
君傲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胎兒?
他猛地抬頭,看向巨爪之下的扶搖。
扶搖那張慘白的臉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她下意識地,顫抖著伸出手,護在了自己小腹前,咬住了嘴唇,肩膀一聳一聳,卻死死冇有出聲。
她竟也……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我……”扶搖嘴唇發顫,抬起頭,望著君傲,那雙眼睛裡,有羞憤,有屈辱,有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君傲望著她護在腹前的手,胸膛劇烈起伏,到了嘴邊的那個“殺”字,再也吐不出來。
那是他的骨血。
他君傲,可以對滿殿仙神,痛下殺手;卻不能,親手殺了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
況且,他女人雖多,但卻冇能令一人有孕。
用老道士的話說,是他的永生血太過逆天,所以誕生子嗣的幾率卻小的可憐。
跟映雪她們,努力了這麼多年,都要不到孩子。
卻不曾想,與這扶搖一夜就有了?
良久。
他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滔天殺機,已化作一片複雜的沉默。
“留她。”
君傲聲音沙啞。
“護好她,連同她腹中的孩子。”
“遵主人命。”
大凶收爪,龐大身軀,將扶搖牢牢護在了中央。
便在此時。
廢墟另一頭,一道狼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開始後退。
是清瑤。
她眼睜睜看著滿殿仙神,如草芥般被屠,看著兩位仙王隕落,看著自己籌謀萬古的大局,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知道,今日,大勢已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想走?!”
一頭大凶霍然回頭,血紅雙眼,鎖定了她。
清瑤一咬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她再不保留,眉心天心印記驟然飛出,爆發出億萬道溫潤白光,將整片廢墟照得通透;她又燃燒了自己殘存的仙君本源,雙手猛地一撕。
“嗤啦!”
虛空,被她生生撕開一道漆黑裂縫。
大凶的巨爪,緊隨其後,狠狠拍落。
清瑤悶哼一聲,後背被爪風掃中,半邊身子當場崩碎,她慘叫著,連天心印記都顧不得收回,亡命一般,鑽入裂縫。
裂縫,轟然合攏。
隻餘半空中,那枚天心印記搖搖晃晃,光芒黯淡。
為首的大凶望著裂縫消失的方向,冇有去追,而是轉過身,朝著君傲,低下頭。
“主人勿慮。”
“她被我等全力一擊,道基已毀,仙君境界,跌落凡塵,再不複當年之威。”大凶聲音沉穩,“一個失去了道果、又身負重傷的廢人,翻不起風浪。”
“來日方長,主人自可取她性命。”
君傲望著那合攏的虛空,眸光冰冷,冇有說話。
他知道,清瑤,跑了。
可那又如何?
點將樓廢墟之上,廝殺漸歇。
滿殿仙神,儘數伏誅,屍山血海,一眼望不到儘頭。
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古仙庭諸仙,在這一日,被十幾頭長生之源,屠了個乾乾淨淨。
風,從帝關之外吹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君傲獨立於廢墟中央。
他失去了永生血,麵色蒼白,身形微微搖晃。
可他站在那裡,身後是十幾頭仙帝級的大凶,身前是伏誅的諸仙,宛如一尊自血海中生還的魔神。
隻是.......
他抬起眼,看向那些大凶。
接觸人氣越久,它們眼底的猩紅,便越重,周身凶性,翻湧得愈發難以壓製;而那道“離門即死”的枷鎖,也已開始發作。
它們龐大的身軀邊緣,正一寸寸,變得虛幻、潰散,像十幾堆被風吹散的霧。
為首的大凶察覺到他的目光,咧了咧嘴,像是想笑。
“少主。”
“我等理智,快壓不住凶性了;這身軀……也撐不了多久。”
它緩緩轉過身,望向帝關之外,那片天地,血紅的眼睛裡,重新燃起最後的凶光。
“在徹底失控、在消亡之前......”
“我等,再為少主做最後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