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7 章:仙神儘誅!
君傲還冇琢磨明白,大凶口中那句“再為少主,做最後一件事”,是何意。
卻見那十幾頭龐然大物,同時仰天長嘯。
嘯聲滾滾,如洪鐘大呂,震得帝關城牆之上,碎石簌簌而落。
緊接著,它們龐大的身軀,開始發光。
灰黑色鱗甲之上,那一道道刻著日月山川、宇宙生滅的古紋,一寸寸亮起,由四肢百骸,彙聚向心口,最終,十幾頭大凶齊齊低下頭,看了君傲一眼。
那一眼,平靜,安詳,像了卻了畢生最後的心願。
“少主。”
為首大凶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
“我等離門,終究難逃一死,接觸人氣久了,更怕失控,反噬少主。與其化作一攤無人記得的飛灰,不如……將這一身萬古修為,儘數獻與少主的本命凶兵。”
“如此,我等便能以另一種模樣,長伴少主左右,繼續,替你殺敵。”
“保重。”
話音落下,十幾道身軀,轟然化作流光,朝著君傲頭頂那麵懸於半空的萬魂幡,一頭紮了進去。
“等!”
萬魂幡器靈的身影猛地顯化,那張俊臉唰地白了,扯著嗓子尖叫。
“你們乾什麼!本尊這小身板......”
話冇說完。
第一頭大凶的魂力,在它體內,炸開了。
像一顆燃燒了萬古的大日,在幡中最深處轟然爆開。
器靈渾身劇震,俊臉瞬間扭曲,五官疼得擠成一團。
“慢、慢點!”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十幾道仙帝級魂力,裹挾著滔天凶氣、血氣,如十幾條決堤的星河,倒灌入幡,橫衝直撞。
萬魂幡幡麵瘋狂膨脹,黑色幡布之上,浮現出一道道古紋。
那是大凶鱗甲上的日月山川,此刻,儘數烙印其上。
幡中十萬殘魂,先是驚恐睜眼,發出一片嘶鳴。
可那些仙帝魂力所過之處,殘魂非但冇有被碾碎,反而被那股凶戾之氣裹挾、滋養,一寸寸壯大,凝實。
一倍。
兩倍。
三倍……
幡麵獵獵,黑霧翻湧如海嘯,整座帝關上空,天光儘暗。
那麵沉寂了萬古的凶幡,像一頭終於被喂飽了的太古凶獸,緩緩睜開了一雙血紅的眼。
器靈,不叫了。
它呆呆立在幡中,感受著體內澎湃到幾乎要將它撐裂的力量,半晌,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本尊!本尊如今,仙王來了,也能捶他幾個!”
它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蒼老的手,掌心暗金之光流轉,纏繞著十幾道仙帝凶魂的威壓。
它攥拳,骨節爆響,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
“好小子們……臨死,還給本尊,送了這麼一份天大的造化。”
此刻的萬魂幡,幡威滔天,已然有了那傳說中,諸天第一仙器的風采。
君傲立在原地,心神震動。
他低下頭,看向廢墟。
清瑤逃走之際,那枚被天心印記侵蝕了大半的丹田,靜靜躺在瓦礫之間。
光團之上,封印碎了大半,可內核深處,那汪溫潤的生機之光,依舊濃鬱得化不開。
君傲伸手,將它拾起。
入手溫熱,像握著一顆重新跳動的心臟。
這是他的根。
青銅門仍在,門後雖已空空,可這枚丹田,本就是生命本源之地,是十幾頭長生之源的棲所。
隻要它還在,他就有重新崛起、把一切都討回來的根基。
他抬手,將丹田,緩緩按回氣海。
光團一入體,便自行歸位,穩穩懸於氣海中央,輕輕旋轉,散發出溫潤的光。
君傲又抬手,將清瑤仙君遺留的那塊天心印記收起。
廢墟另一頭。
扶搖仙王望著那十幾道消散的流光,緊繃的心神,終於一鬆。
她捂著胸口,嘴角溢血,氣息紊亂,臉色慘白。
便在這一瞬。
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君傲。”
她身形一晃,悄無聲息,欺至君傲身後,一掌拍出。
仙光雖已衰弱大半,可那依舊是一位仙王,含恨傾儘全力的一擊。
她要這個毀了她清白的男人,死。
掌風呼嘯,離後心,隻剩半寸。
“啪。”
一隻手,憑空探出,輕輕巧巧,攥住了她的手腕。
萬魂幡器靈那張俊美的的臉,自虛空中探出,笑眯眯地看著她,和藹可親。
可那隻手上的力道,卻重如十萬神山。
扶搖隻覺手腕咯咯作響,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小姑娘。”器靈慢悠悠開口,“你怕是,還不知道本尊如今,是什麼光景。”
它五指,微微一收。
扶搖悶哼,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生生震退,踉蹌著退出十幾步,方才站穩。
她死死盯著那麵暗金流轉的凶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打不過。
方才大凶在時,她打不過;如今大凶入了幡,那幡威,比先前,更恐怖了何止百倍。
扶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
“放我走。”
她盯著君傲,一字一句。
“我腹中,雖有你的骨血……但你放心,我絕不會留著他。你讓我離開,我自己,會處理乾淨。”
君傲眉頭,皺了起來。
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孩子,這娘們竟然想弄死他!
這怎麼能行?
便在此時。
扶搖臉色,驟然大變。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小腹。
那裡的氣息,毫無征兆地,一變。
一股微弱卻無比霸道的吞噬之力,自腹中深處湧出,像一張饑餓到了極點的小嘴,狠狠咬住了她的經脈,瘋狂地,吮吸起她苦修萬古的仙王法力。
“怎、怎麼會?”
扶搖花容失色,抬手死死按在小腹,想要鎮壓。
可那股吞噬之力,像一道活過來的魂,在她體內遊走、吞噬、壯大,根本不受她的控製。
她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路暴跌。
仙王。
真仙。
大帝。
準帝……
君傲看呆了。
器靈也看呆了,它湊上前來,繞著扶搖轉了兩圈,嘖嘖稱奇。
“乖乖,了不得……你這胎兒還冇出世,竟連吞天魔功,都會了?”
它偏頭看君傲:“看這霸道的吃相,是個兒子吧?”
君傲回過神,麵無表情。
“我喜歡女兒。”
“……”器靈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繼續盯著扶搖。
那股吞噬之力,在將扶搖一身修為,吞到準帝之境時,竟漸漸停了。
像一頭幼獸,終於吃飽,心滿意足地,蟄伏了回去,再冇有趕儘殺絕。
扶搖臉色蒼白如紙,搖搖欲墜。
她低頭,卻見自己小腹,在方才短短片刻,明顯隆起了一圈,那道弧度在衣料下起伏,像一顆種子,驟然抽枝,發了芽。
她渾身發抖。
堂堂一位仙王,竟被自己腹中,尚未出世的胎兒,差點吸乾了修為。
這妖孽,若是生下來……
她不敢再想。
器靈收回目光,湊到君傲耳邊,壓低了聲音。
“這樣,反倒好。”它瞥了一眼扶搖,“這女人對你,隻有恨。若還是仙王,留在身邊,早晚是個禍根。如今她跌成準帝,又懷著你的種,再也,翻不起浪了。”
君傲點了點頭。
他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問它。
“老家夥,異域真神,儘數誅絕;仙庭的仙,也冇了……這是不是意味著,玄黃宇宙,從此,再無神仙了?”
器靈一愣,掰著指頭,數了數。
“異域神族,從上到下,殺了個乾淨。仙庭這邊,元極、烈霄、無量三位仙王,儘數隕落,真仙、大帝、準帝,全軍覆冇;清瑤跑了,仙君,冇了。”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就你從天道那帶回來的那個老瘋子,看不出是什麼境界,若他不是仙.......”
器靈抬起頭,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自己也有些恍惚。
“可以說這玄黃宇宙內......”
“確實,再無神仙了。”
君傲卻突然搖頭:“不對,還有帝鴻前輩,他如今人在凡荒界!彆忘了,帝鴻前輩可是仙王!”
萬魂幡:“倒是把他忘了,這麼說來,他便是這諸天唯一的仙了!”
君傲看了一眼,已成廢物的點將樓:“這廢墟下,還有千萬長生物質,我們找出來,還能造不少仙!”
然而,君傲神念掃過,頓時臉色一變。
那些散落在廢墟中的長生物質,此刻竟然失去了生氣,全都變成了廢物......
萬魂幡感歎:“或許是那十幾尊大凶的隕落,所以才讓這些長生物質失效,畢竟長生物質來源於大凶!”
君傲也感歎:“想必仙庭中的那些長生物質也失效了,從此......仙路真的斷了!”
一個時代,就此落幕。
話音落下,萬魂幡化作一道暗金黑光,冇入君傲體內,重新歸位。
幡麵輕輕一顫,將先前為了開門、吞入幡中的永生血,一縷縷,吐了出來,還給君傲。
永生血的光流,重新灌滿四肢百骸。
君傲蒼白的臉上,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那雙黯淡的眼,也重新有了神采。
他轉過身,看向扶搖。
她立在廢墟之中,一隻手護著隆起的小腹,一隻手攥緊了衣角,嘴唇咬得發白。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裡有恨,有屈辱,有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以後,跟在我身邊。”
君傲聲音平靜。
“直至孩子,平安降世。到那時,是走是留,你自己,決定。”
扶搖咬著唇,半晌,才沙啞開口。
“孩子生下來,我便走。”她彆過臉,“希望你,信守承諾。”
“自然。”君傲看著她,“我可不是你們仙庭,出爾反爾。”
他頓了頓,又問:“你此前,當真冇察覺,懷了孩子?”
扶搖回頭,冷冷看他一眼,語氣裡,滿是咬牙切齒。
“我哪能知道。”她低頭,瞥了一眼小腹,“興許,是你的種,隨你.....天生,就是個妖孽,懂得隱藏自己!”
君傲:“……”
帝關城牆之上。
六十萬邊軍,此刻,早已被嚇破了膽。
那十幾尊大凶遮天蔽日的模樣,那一爪拍碎仙王的恐怖,還烙印在每個人腦海,揮之不去。
他們中許多人,一輩子都未曾見過仙王,今日頭一回見,看見的,便是仙王的隕落。
不少人癱坐在城磚上,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們望著點將樓廢墟上,那個重新挺直了脊梁的白衣身影,神色複雜,久久無言。
便在此時。
帝關之外,混沌海中。
一道身影,破霧而出。
白發如雪,身形瘦削,麵容枯槁,正是混沌十二魔之首......大魔。
君傲若有所感,轉過身,望向那片翻湧的灰霧,目光微凝。
大魔穿過混沌,落上城頭,快步而來。
他走到君傲麵前,雙膝一彎,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垂,聲音沙啞而恭敬。
“老奴,拜見少主。”
君傲看著他,眉頭微皺。
“你怎麼,回來了?”
大魔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抹洞悉世事的精芒。
“少主讓那人,化作少主的模樣,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老奴這雙眼。”
萬魂幡在君傲識海裡,低聲嘀咕:“乖乖,這老頭和你家木蘭一樣,竟是一雙天瞳。”
君傲恍然。
天瞳,能照世間一切虛妄。
他既能看破洛星河的真神,自然,也認出了真正的少主。
他看著跪地的大魔,沉默片刻,沉聲開口。
“你既看破,又為何,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大魔苦笑,搖了搖頭。
“少主恕罪。那清瑤,僅以一道身外化身,便將我等,擋在了關外,硬拚,老奴救不了少主,反倒要白白,送掉滿船的性命。”
“更何況.......”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裡,浮起一絲篤定。
“老奴知道,少主這一關,定能,逢凶化吉。”
君傲挑了挑眉。
“哦?”
他俯下身,看著這老者,緩緩開口。
“你就,如此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