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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一照一斬

2026-07-13 作者: 飛花落湖

溪山,多礦田,盛產銅田石,此物是一價值不菲的靈礦。

溪泉繞山流淌,又伴生了田心藤,澗紋苔之類的靈草,每年為蘇家獲利眾多。

山上的靈脈堪堪二階,但天才陣法師蘇悠悠,借助靈石,將其改造為二階上品陣法的強度。

山腰處,暗沉的深窟內,十幾個門客開采礦石,洞內滿是肮臟硝灰。

山頂一處亭台,一塵不染,蘇禮霞靜靜端坐,品茶吃果。

在她對麵,是一個白色衣袍,瀟灑英俊的男子,正是她的夫君聶毅。

聶毅剝開乾果,輕輕放到她麵前的碟子裡,眼神寵溺。

蘇禮霞年幼時是家中老祖最疼愛的掌上明珠,雖隻有中品靈根,但眾多資源集結於一身。

那時的聶毅隻是一外姓人,她從不正眼相看,畢竟,她是那樣的美貌。

隻需稍微動用一點美色,同齡的男子便會像狗一樣,為她奔波勞碌,死亦無悔。

美貌加上出身,讓她度過了一段無所不能,無所不有的日子。

直到後來,築基圓滿的老祖殞命,雷家入侵,家族將崩潰。

蘇長朔扛起家中大任,四方聯絡,最後將她弟弟蘇養浩送入青玄宗,另每年送上大量靈材,求得庇護。

而值家族危難之際,聶毅展現出了絕佳的天賦,他為上品靈根,比蘇禮霞進境更快。

那一日,蘇長朔要蘇禮霞嫁給他。

而蘇禮霞,自始至終,都看不上這個外姓小子,她,可是蘇家真正的嫡係。

然而,她還是嫁了,因為家族需要毅成為築基修士。

婚後,她才發現,這個夫君有著眾多令她喜愛的品質,天賦好,戰力不俗,對她極儘溫柔,就差天上的月亮冇給她了。

蘇禮霞將這一切歸結於命,也許,她天生便是好命的人吧。

婚前有家族養,婚後有夫君寵愛。

“聶君,待到柏家今日打完,不若去山下采些靈花,放在院裡養著?”

聶毅望著蘇禮霞華美的容貌,他眼中帶著迷戀,道:“等這場仗打完了,為夫帶你去日月山看花海。”

蘇禮霞望著他築基初期的修為,她知道,以她的天賦都突破築基中期了,夫君之所以修為停滯,是因為族中不許他突破。

不過,想到長朔老祖的現狀,她笑著說:“這些年苦了你了。”

聶毅捏著茶杯:“有你在,日子又何來的苦?”

這時,一道靈舟飛來,蘇家暗衛焦急道:“禮霞長老,稻灘被韓家攻破,煉氣修士死了十餘個...”

蘇禮霞微微點頭,對於死的人絲毫冇有過問,她問:“稻灘可是丟了?”

“是!”

蘇禮霞略有不悅。

聶毅道:“霞姐,莫要放心上,不過是一片飛地,且讓與韓家吧,待到淵野侄兒突破後期,便讓韓家如數奉還。”

“還是溪山要緊,家中有人探到消息,柏家最近聯絡了韓家。”

“不過,族中的蘇儒長老來了,倒也無需擔心。”

蘇禮霞神色這才稍緩。

那稻灘擁有數十處泉水,其灌養的靈稻號稱‘粒滿色潤,清香十裡”,是專門獻給陳國皇室的貢米。

他們蘇家借此與皇室建立了友誼,陳國的順帝同樣是結丹修為,且有一樣靈物,可使其代代不斷,永遠統治陳國凡人。

其重要性比小柳澤大得多,想到小柳澤,蘇禮霞便想到了那個從低卑奴才,變成煉丹師的周寧。

蘇禮霞知曉這是蘇養浩故意布下的手段,就為了撇開家族關係,在青玄宗中建立起不通人情世故的形象。

‘弟弟啊,你確實做錯了。’

不過,一個煉氣修士,哪怕是煉丹師,亦無法成氣候。

她們蘇家的客卿還少嗎?傀儡師,藍藥師,唐丹師...哪個不是天才之輩?

然而,冇有築基丹,一輩子就在煉氣待著吧。

而且說不定小柳澤已易主了。

不足無慮,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守住....

突然,遠處亮起幾道靈光,其中一團發著濃厚的土黃色,正是柏家的柏飛豪,乃是築基中期修士。

聶毅扶著腰間的劍鞘,絲毫不懼:“他們又來打了!”

說罷,不再猶豫,踏空迎了上去。

蘇禮霞同樣緊隨其後,雖說陣法被蘇悠悠改過,無需擔心被攻破,但也不能任人攻伐,否則靈氣和靈石耗費嚴重,築基世家也吃不消。

兩人飛到陣前,對方是兩個男修,一個舉著猙獰的狼牙棒,光著膀子的大漢,此人名為柏飛豪,鬥法路數勢大力沉。

另一個則瘦瘦男子,名為柏易,擅長謀略,此次攻伐溪山,便是他的計謀。

聶毅望著兩人,道:“今日打算打多久?”

聽到這話,柏飛豪怒道:“今天把你們的陣法砸的稀巴爛!”

蘇禮霞臉色一冷,鄙夷道:“就憑你們?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早晚滅你柏家!”

柏家前兩年攻勢還算凶猛,一鼓作氣,好幾次險些破陣。

後來興許知曉冇希望了,從每日一打,變成每一打,最後又變成每月一打。

簡直是在應付家中差事一般。

柏易看向飛豪,眼底閃過寒光,今日他們喊了韓家修士過來支援,那人正偷偷的潛藏著,等待機會。

說罷,柏飛豪揮動狼牙棒法器,正想打出去。

便見遠處一道暗金的光彩迅速接近,幾人隨即望去。

隻見那人腳踏虛空,玄黑法衣,長發隨風飄動,眉眼銳利。

蘇禮葭眸光瞬間凝住,她曾在竹溪島見過此人,是周寧!

他築基了?

她心中萌生出一種極致的荒謬感,此人明明被貶至小柳澤,受陳家的威脅,不死便是幸運,怎會築基了?

身旁的聶毅見她此番臉色,還以為還是大敵來臨,撫劍鞘的手作勢發。

‘隻是個築基初期,你為何...他傳音問道。

除非是世子蘇淵野那等築基初期。

柏易同樣給柏飛豪眼神示意:“情況有變,說不得是蘇家的援軍!”

“難道今日要功虧一簣了嗎?”他們柏家自多年前發動戰爭,打死的都是蘇家的客卿或是旁係,斬獲極少。

所恃的借口,無非是蘇家雇傭木道人,曾劫殺他家的煉丹師。

實則眾家族心裡清楚,此事根本冇發生過。

若是打贏了還好說,久攻不下,還是有些心虛的,怕蘇家以後反撲。

周寧淩立於空中,他望著宮裝女子,突然冷笑一聲。

周寧使手一招,一道錦帛甩出,立在半空,一片大字展現。

他朗聲道:“我名周寧,今日我與蘇家斷絕關係!”

眾人紛紛望去,隻見錦帛上清晰的寫著周寧與蘇家的恩怨。

譬如年十七,參加青玄入選,遭宗門執事蘇養浩剔除,斷其道途。

入蘇家當門客,說是門客,實為奴仆,動輒廢人修為。

而後周寧砸鍋賣鐵,學成煉丹師,被蘇家小人妒忌才能,貶至小柳澤....

朗朗乾坤之下,周寧大聲道:“今日我周某於小柳澤,鑄就仙基,在此立誓,討伐蘇家,取還公道!”

“望天下英雄,隨我共誅蘇家!”

此話一出,柏易麵色精彩,柏飛豪更是仰天大笑:“好好好,周兄委屈,今日我豪某人必須來幫幫場子!”

說罷,猛地擲出手中狼牙棒法器,攜著巨力滾滾砸出。

蘇禮霞臉色難看,丟出一手帕,閃著潔白靈光迎了上去。

聶毅這才了然,他麵上不虞,一個剛突破的築基初期,還敢如此大義?

他語氣平淡:“蘇家怎會養了你這麼一條白眼狼?也罷,我便教你如何做事吧。”

所謂大義,在實力麵前不值一提,隻要將其斬殺,黑的便是白的!

他一捏法訣,鞘中飛劍輕鳴一聲,“錚”的出鞘,劍尖直指周寧。

聶毅低喝一聲:“殺!”

飛劍霎時刺出,一二,二三,劍影閃動。

那柏家的柏易在旁邊提醒道:“周兄,小心,此人劍法犀利,不弱於築基中期多少!”

至於他自己,一個築基初期,並不打算上。

趁機偷襲他不香嗎?

周寧持著落紅劍,【闕流火】仙基法力湧出,劍身嗞嗞’冒火。

他一劍劈出,“呲啦”,一道月牙刃出現,刮向飛劍。

兩方正麵碰上,靈光在空中炸濺,“叮!”的一聲,銳利的劍影瞬間被打散,原形畢露,像是根筷子般歪斜著彈飛出去。

周寧大笑:“你也配叫劍修?”

落紅劍一擦,又是兩道火刃斬出。

隨後,周寧看向蘇禮霞那邊的戰場,此女倒是有些手段,綿軟的手帕法器飄出,以柔克剛,將狼牙棒法器擋的嚴嚴實實。

柏飛豪又摸出一大斧,追著蘇禮霞砍,但被一道粉綾纏住,始終施展不開,憋屈的嗷嗷的狂叫。

周寧駕著風靠近,他冇再猶豫,手往眼珠子上一抹,搞出一顆火眼的虛影。

此為【火眼金睛】秘法。

然後,周寧往前一天,火眼飛到倆人的上空,朝著蘇禮霞一照,無色無形的焚火放出。

那正打的遊刃有餘的蘇禮霞,神識窺見一麵幽黑焰火烈烈燒來,所覆之處,神識皆不可見,不可動用。

原本纏著柏飛豪的粉綾,胡亂亂地甩作一氣。

柏飛豪脫了身,他麵上猙獰一笑,手中抓著大斧法器,照著她臉當頭劈下。

蘇禮霞心中大駭,懷中一玉如意自行飛出,擋在身前,結出一麵瑩瑩光幕。

“轟!”的一聲巨響,光幕裂紋浮現。

柏飛豪舉斧再砍!

眼見蘇禮岌岌可危,遠處剛應付完火刃的聶毅急了,手中法訣掐動。

“你敢!”

飛劍從遠處射來,直刺大漢雙眼。

柏飛豪瞧見泛著寒光的劍尖,不敢再劈下去,趕緊甩出一小盾符籙,擋向飛劍。

同時又捏碎一張符籙,套著金光,橫移出去,試圖躲閃飛劍。

飛劍嗡嗡震顫,竟也不變向,竟是直直地撞向小盾,炸出一團靈光。

柏飛豪摸不到頭腦。

而聶毅臉色驟變,隻覺得前方燃起一片火焰,他的神識一進入其中,頓時被屏蔽了。

飛劍雖還有法力,但根本無法轉向,變速,甚至連收劍也做不到了!

他心中發寒,又見周寧手中長劍斬動,幾道凝煉的火刃襲向蘇禮霞。

“不好!霞姐隻怕同樣遭了手段!”

聶毅又掏出一把法劍,緊緊握在手中,馳援而去。

一直觀戰的柏易逮到機會:“想走,過我這關再說!”

他祭出一片法器,邊緣滿是鐵牙,遇風便轉,呼呼漲到屋子大小,恰好阻隔住聶毅前行的路線。

“滾開!”聶毅怒喝一聲,一顆石珠砸出,如巨石墜落,將圓盤砸的落下幾丈。

聶毅趁機身形閃動,掠了過去。

柏易氣的心火直冒,他像是路邊一條狗一樣,被隨手打發了!

周寧身形往前壓近,不再珍惜法力,猛地灌入落紅劍,劍身顏色越來越紅,火焰越來越盛,幾乎沸騰了起來。

而蘇禮霞麵前的玉如意光罩,已被之前幾道火刃劈碎了,她身形不斷往後退。

還想祭出圓環法器附身,然而天上那顆火眼一照,她神識虛無,隻能往裡灌輸法力,完全無法操控。

蘇禮霞心情沉重,催動一張二階防禦符籙,將自身護持的嚴嚴實實,往陣法中躲去。

周寧豈會讓她如願?

他終於舉起了劍,手中劍光大作,凜然斬出。

隨著劍尖劃過,空中撇出一道兩丈長的火刃。

這時,斜下方傳來一聲怒喝:“小畜牲!你敢!”

一道枯瘦的身影顯出,甩出灰刀,直直刺向周寧。

正是當年乘著蒼羽雕,兩次光臨小柳澤,意圖威脅周寧的蘇儒。

“哈哈,老東西你急什麼?”

周寧側後方,生著鷹目的男子現身,拍出一道綠光,剛好擊中灰刀,將其逼停了。

周寧的神識早已察覺兩道模模糊糊身影躲藏,他隻是懶得揭破,手上動作遂不停。

“破!”

狹長的火刃驟然破出,直冽冽的刺向蘇禮霞。

蘇禮霞心中驚恐,原本華貴的麵容,蒙生了恐懼之色。

退?遁速再快,又如何能快得過凝刃的法力?

至於躲閃?她能察覺到,那道法術氣機牢牢的鎖定了她。

蘇禮霞絕望之下,瘋狂將手中法力灌入符籙。

那火刃隻剩二十丈的距離,眼見就要斬中,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冒著霞光的白衣身影,扣著一麵冰盾,橫移至她前方。

下一刻,火刃擦過,冰看一分為二,霞光破碎,白衣男子被攔腰割過。

聶毅腰間一燙,上半身往下栽倒,天地倒懸,他看見了一望無際湛藍天空。

一如童年時期,與村中夥伴玩累了,摔躺在草地上,所看見的天空。

視野不斷顛倒變幻,又一個瞬間,他望見了天上那道魂牽夢繞的倩影,一如少年時的驚鴻一瞥後所發下的誓言。

‘霞姐,抱歉啊....

聶毅意識散落虛無。

火刃連破幾道防禦,斬開蘇禮霞麵前的水幕屏障,威力大減,最後撞中厚重的水盾,消弭於無形。

蘇禮霞望見聶毅血灑漫天的景象,她呆愣在原地,心瞬間空了一大塊,眼淚不受控製的奪眶而出。

這些年過去,她早已將夫君視為最珍視之人。

他們約好了要去日月山看花海...

枯瘦的蘇儒身上閃著雷光飛至,他朝蘇禮霞拍出一張符籙,老樹根般的手掌,猛地一推,靈力傾瀉。

“走!”

他眼角餘光窺見周寧持劍趕來,劍尖已亮起赤光!

蘇儒又朝著蘇禮霞暴喝一聲:“快走啊!!想死嗎!!"

蘇禮霞猝然醒悟,飛速歸向溪山陣法。

蘇儒麵上厲色一現,死死盯著周寧,怒火熊熊燃燒:“蘇家的事,由我來終!”

他手中抓出一顆幽黑的珠子。

這一刹那,奔襲來的柏飛豪,韓子越等人,頭皮發麻,“玄雷子!”

蘇保持著玄雷子,身上籠著薄薄一層光罩,腳下踩踏著電光,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迎著刮來的幾道火刃,暴射向周寧。

周寧能察覺到珠子中蘊含狂暴的力量,倘若他吃了一記,哪怕有玄火法衣抵擋,恐怕也要重傷。

他以仙基之力,凝出火球,指尖甩出一道火浪:“去!”

蘇儒身法催動到了極致,避開兩道火刃,第三道劈中光罩,他扭動身形躲過,第四道火刃斬斷他的右臂,第五道切斷雙膝。

他枯槁的麵容扭曲著,青筋暴起,削瘦殘缺的身形一往無前。

為蘇家,九死不悔!

一道熾熱火浪迎麵射來,蘇儒迎麵撞入火浪之中,烈火將他點燃,他穿行於火浪中,原本就恐怖的麵容,被燒的形如地獄惡鬼,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周寧。

周寧手掌一抓:“爆!”

幽藍的雷光轟然炸開,狂暴雷勁撕開烈火,漫天密密麻麻的全是雷弧和火絮。

那蘇儒被炸成灰燼,不剩分毫。

幾人心中膽寒,這蘇家修士的氣勢當真恐怖!’

而當他們看向天上的周寧後,才驚然發現,縱是如此,此人亦未後退半分。

周寧淩然而立,玄火法力暗鱗光流動,他招招手,收起空中的虛幻火眼,安放回眼眶。

他這才看向三人:“值此大勝,幾位道友為何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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