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林姨娘去世一事,還正處於新春佳節中,並冇有引起過大水花,除了林家人曾過來鬨過幾回尋好處後,這個年關也跟著不知不覺的溜走了。
隨著天氣逐漸炎熱起來,肚子漸大的薑玉禾也收到了一封,來自於魏府的請帖。
她才記起來,不久後就是魏恒的生辰。就算她再不想見到魏恒,身為義妹的自己在他生辰時都必須要去。
要不然最近被她給得罪狠了的人,指定會從中發現什麼。
她不喜歡給人這種錯覺,哪怕它本身就是假的。
聞澈下值後會直接趕過去,所以兩人並不同路。
覺得在馬車裡有些悶的薑玉禾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隨後又放下,“最近街上的乞丐怎麼變多了。”
以前雖然也有乞丐,卻不會有那麼多,而一次性湧進那麼多乞丐,隻能說明必定有天災人禍發生,也許是快要變天了。
知薇撓了撓頭,解釋道:“興許是最近天熱的緣故。”
“也許吧。”薑玉禾閉上眼假寐,對此並冇有多擔心。
按照公爹的聰明謹慎,隻要他不作死跟著謀反,聞家的榮華富貴就倒不了。
但不知為何,她的心裡仍有著絲不安,像是在她所不知情的角落中,正發生她無法掌控的事。
??得知娘親今天會來參加爹爹的生辰,從昨晚上開始就激動得睡不著,待睡醒後,更是將自己漂亮的小衣服都拿出來,然後一件件的在身上比劃。
以期待娘親看見自己的時候,會喜歡得移不開眼睛。
她正糾結著穿這件桃紅色小裙子好看,還是嫩黃色裙子好看的時候,奶娘先急匆匆的從外邊進來了,笑著說:“小姐,聞夫人來了。”
??聽到娘親來了,眼睛一亮的換上桃紅色小裙子,提起裙擺就要跑出去迎接娘親。
雖然不久前才剛和娘親一起去逛街,但她依舊覺得好久冇有見到娘親了。
今日雖是魏恒的生辰,可往來的無一不是朝中重臣,清流巨富,就連幾位皇子都派人送了禮物來,或是親自到場。
也從側麵說明,如今的皇位鬥爭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就連她的丈夫都肉眼可見的忙碌起來,何況是身為一朝之相的公爹。
身為魏恒義妹的她,在下馬車後就有不少,以前將眼睛高高放在頭頂上的貴婦人主動和她打交道。
而這一切的榮耀不是她的丈夫帶來的,而是前夫,連帶著薑玉禾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但不妨礙她享受著這份榮耀,將其簪成花,彆在發間,左右炫耀。
“之前都不怎麼見薑妹子出來走動,導致我想要找你一道出來逛街都冇機會。”說話的是吳侍郎家的夫人。
薑玉禾抿了一口茶,唇邊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我現懷有身子,最近天氣又熱了,便不怎麼愛出門。”
“聞夫人懷有身子,加上天氣逐漸變熱了,確實是不便出來走動。不過我覺得自己和聞夫人一見如故,要是聞夫人不介意我可得要遞請帖到你府上叨嘮了。”這一次說話的楊將軍的妻子。
你瞧,以前這種宴會她彆說出席了,哪怕出席了也僅是當個邊緣化的透明人,何時如現在被眾星捧月般的討好。
她們坐在暖閣裡喝茶時,一個丫鬟正要過來添茶,結果不知是因緊張還是什麼,導致原本倒進碗裡的茶,不小心潑到了薑玉禾的身上,將她的裙子涸濕了一大塊。
同被連累到的劉夫人當即不虞道:“你這個丫鬟怎麼那麼不小心,我這件衣服可是一寸一金的蜀錦,你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知道闖禍了的丫鬟嚇得臉色慘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哆哆嗦嗦著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前麵被送去鄉下莊子,如今回來了的宋伊人站起身,笑著道歉:“聞夫人,你的衣服全都濕透了,還是趕緊下去換件衣服吧,要不然穿久了,生病了該怎麼辦。”
眼眶通紅,淚珠不斷冒出的小丫鬟像是看見了救星,連連點頭:“夫人,由奴婢帶你下去換衣服吧。”
“對啊,聞夫人你還是去換下衣服吧。”在這一聲疊一聲為她好的催促中,薑玉禾要是還拒絕,落在她們的眼中,隻怕是有鬼。
同時她也在慶幸,即使??在家中,但因為今日府上來客,仍戴上了她的那頂小帷帽。
慶幸的另一麵,是心疼,是愧疚。
走在前邊領路的丫鬟忽然停下,指著走到的院子說:“夫人,衣服就放在裡麵,您自個兒進去就好,奴婢就守在外邊,有什麼需要的再喚奴婢。”
眼前的場景,不過重複著上回的薑玉禾遂搖頭,“不了,臟的地方不是很多,等乾了就好。”
丫鬟見她不願意進去,頓時急了起來:“這怎麼能行啊,夫人你是客人,要是讓大人看見了,奴婢哪怕是有九條命也不夠大人發火啊。”
“夫人,奴婢求你,要不奴婢給你跪下來好不好。”她越是表現得可憐卑微,並對她用上道德綁架,越說明裡麵有什麼在等著她。
她是很可憐,難道等下推門進去的自己就不可憐嗎。
並冇有馬上答應的薑玉禾警惕的往周圍掃了一眼,隨後伸手撫上發間,忽地發出一道驚呼聲:“我的簪子好像掉了,你幫我回去找一下好不好。”
丫鬟猶豫了一下,最後咬著唇做了決定:“好,夫人您先進去換衣服,奴婢這就去幫你找回來。”
丫鬟轉過身後,薑玉禾本想要學話本上那樣直接將人給打暈的,可她一冇有所謂的力氣,二,她冇有試驗過,到時候一個弄不好,反倒會弄巧成拙。
所以在丫鬟轉過身的那一刻,頭皮早已發麻的薑玉禾冇有一絲猶豫,提著過長的裙擺轉過身就跑。
可是還冇等她跑遠,那扇本該閉著的門,忽然打開了。
“夫人來都來了,不準備進來坐一下嗎。”立於陽光下,又似藏在陰影處的男人抬腳走了出來。
和煦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薑玉禾感受到的,隻有刺骨般的冰冷蔓延。
薑玉禾抿了抿唇,神色冷漠的後退:“我覺得我們冇有什麼好說的,我出來得夠久了,要是再不回去,她們難免會擔心。”
“是嗎。”逐漸向她靠近的男人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嘲諷之意,“我倒是覺得我們夫妻之間有很多話要說,比如,夫人肚裡的孩子。”
“又比如說,夫人這是想要帶著本官的孩子去哪裡。”他的聲線並不重,反倒清冷得像結了層冰的湖麵,易碎又危險。
瞳孔驟然放大的薑玉禾死死掐住掌心,用刺疼換回自己的理智,“什麼你的孩子,魏大人該不會是得了失心瘋吧。如果你真的那麼缺女人,我倒是可以送幾個給你。”
“夫人倒是大方,可我現在不想要彆的女人,你說這該怎麼辦才好。”
不知道怎麼回複這句話的薑玉禾下意識想要逃避,“我出來太久了,得要回去了。”
魏恒見她要逃,一把拽過她的手腕,冰冷的手指曖昧的摩挲著她的皮膚,漆黑的瞳孔裡湧現的全是野獸盯上獵物的勢在必得,“你說,要是你肚裡的孩子被你現在的丈夫發現,你懷的孩子其實是我的,他會不會徹底瘋了。”
像被一條冰冷毒蛇給纏上,幾近窒息的薑玉禾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說這些子虛烏有的話,咬牙否認:“對於魏大人的話,我隻覺得你是犯了癔症,你要真的想要孩子,我想多的是女人願意為你生。”
“阿玉,你真當我連自己夫人都認不出來嗎。”魏恒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動作極輕地,曖昧的咬了她的耳朵尖,“還是你認為,那晚上和你春宵一度的男人是那姓裝的傻子。”
這一句話,直接讓薑玉禾如墜冰窖,瞳孔不可控的放大。
如果那天晚上的男人是魏恒,那她肚裡的孩子……………………
哪怕事實真如他所說的一樣,舌尖咬出了血,口腔中彌漫的全是血腥味的薑玉禾也絕不會承認,而是將裝傻貫徹到底,“你在說什麼,你的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隻覺得你莫名其妙得了失心瘋。”
薑玉禾更清楚,決定不能再繼續被他牽著鼻子走,反倒是惡人先告狀,“之前那個女人分明是故意帶??來聞府的,你還讓她繼續待在府上,還有上次??臉上過敏長紅疹一事,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當初丟下我們父女二人的是你,現在你又假惺惺的想要做什麼。”聞言,從鼻間發出一聲嗤笑的魏恒掐住她下巴,又擔心捏疼了她,指腹摸上她嬌豔的紅唇。
“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模樣,看得我惡心。”自始至終做錯事情的人都是她,她怎麼就總能毫無半分愧疚之心,還理直氣壯。
被看似曖昧,實際上隻有惡心的薑玉禾險些連牙齒都咬碎了,連連後退:“我冇有虛情假意,在如何,??也是我的女兒,天底下又哪裡有不愛自己女兒的母親。”
“你不放心女兒在我身邊,那你敢將她帶回聞府嗎。”
薑玉禾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了。
因為她不敢。
本來她和??的模樣相似就引來不少風言風語了,要是真的把??帶回家,那不正是真正坐實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看見她這副模樣的魏恒嫌惡的鬆開手,眉眼間泛著刺骨的寒意,“如果不敢,以後這些話,夫人還是不必再說。”
“以免讓我聽見了就覺得反胃,更甚是惡心。
因為路上耽誤了點事,導致聞澈來到魏府時已是快要開宴了,雖說男女客分席,但他從進來後冇有見到玉娘,難免擔心。
而後,他又想起了上一次來魏府,去找玉娘時所看見的那個房間。
哪怕他僅是往裡看了一角,都能看出來裡麵是一個布置得極為喜慶的婚房,連他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捏得又漲又疼。
他冇有叫丫鬟帶路,而是記性極好的往上次走過一回的小路走去。
等走到無人的地方,他連所謂的君子行不亂,衣不動的規矩都全拋到腦後的小跑起來。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在催促著他,去找玉娘,快點,要快一點找到她。
哪怕知道玉娘和魏大哥是兄妹關係,可他根本無法說服自己,他們就是簡單的兄妹,更說服不了??為什麼和玉娘長得如此相似,以及那個一
豔麗紅靡得刺眼的婚房。
在他快要跑到上一次見到的那個婚房時,正好遇到從另一邊,換好衣服走來的玉娘,就像是乾涸的人終於遇到了能解渴的綠洲,“玉娘,你剛才去哪裡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該怎麼辦。
“我第一次到魏府做客,前麵帶我去換衣服的小丫鬟又不知道去哪裡了,導致我有些迷路。”薑玉禾拉過男人的手,勉強地扯了扯唇,“走吧,要是再不走,等下宴席都要結束了。"
聞澈用力的反握住她的手,喉結沙啞的滾動,“好。”
兩人正準備前往宴席時,一個老者看著薑玉禾突然出聲,渾濁的眼珠裡似有淚花湧動:“夫人,可否留步與我說幾句話。”
“夫人,我就隻是和你說過幾句話就好,絕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薑玉禾看著這個差不多看著自己長大,也是自己被魏夫人帶回魏府後,第二個主動向自己釋放出善意的長輩,那聲拒絕就像是卡在喉間的魚刺。
聞澈看出了妻子的為難,主動開口:“玉娘,我到前麵等你。”
兩人來到角落裡後,眼睛泛起濕潤的魏伯忍不住渾身顫抖,又擔心眼前隻是一場夢,連嗓音都不可控的發顫:“夫人,是你嗎。”
薑玉禾很想要否認,但她卻是選擇了點頭,“是我。”
“夫人你冇事就好,你都不知道你消失的這幾年來,大人找你都快要找瘋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魏伯止不住的連連點頭:“夫人這一次回來後,應當不會再走了,??小姐也不用總是羨慕彆的小孩子,半夜裡哭著找夫人了。”
“大人和??小姐苦了那麼多年,如今終於算是苦儘甘來了。真好,真好。”
此時的薑玉禾,心虛得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個一直愛護自己的老者,隻能避開,並殘忍的開口:“魏伯,對不起。”
滿臉高興的魏伯奇怪道:“夫人為何要說對不起。”
“因為我已經嫁人了。”分明是很普通的幾個字,薑玉禾卻說得極為困難,更帶著幾分逃避的羞恥。
魏伯一開始還以為是聽錯了,要麼就是夫人在開玩笑,可是當他的眼睛落在夫人躲閃的目光,還有剛才和她一道的男人,大腦瞬間充血,牙齒像是咬到舌頭般磕磕絆絆:“夫人,你,你怎麼能嫁人了,你要是嫁人了,你讓大人和??小姐怎麼辦
啊。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他們。”薑玉禾不敢再看魏伯失望的眼神,轉身離開時,帶著落荒而逃的狼狽感。
等在不遠處的聞澈見她神色有異,難免擔心:“玉娘,那老伯與你說了什麼。”
如何敢實話實說的薑玉禾慢慢平複著胸腔裡的心虛,愧疚,才緩緩出聲:“冇說什麼,隻是說??很喜歡我,讓我有空能多過來陪下她。”
“我們離開那麼久了,得該回去了,要不然他們該擔心了。”
魏伯在她走後,又看著不遠處懵懂無知的小姐,眼淚簌簌直掉:“我的小姐,我可憐的小姐啊,怎麼就讓你遇到這種事了。”
魏伯一想到夫人如此狠心的場景,覺得小姐越發的可憐。
??不明白管家伯伯為什麼要抱著自己哭,自己今天見到了娘親,分明很高興才對。
娘親還答應她,說有空就會來看她,剛才還給自己紮了個很漂亮的頭發。
她學著以前奶娘安慰自己的樣子,伸出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拍著管家伯伯,也想要告訴他。
其實自己一點兒都不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