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禦史夫人 > 42、第 42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42、第 42 章

2025-12-04 作者: 雲芙芙

隨著天亮來臨,枯坐窗邊一夜的薑玉禾聽著外麵傳來的走動聲,混沌的腦子才跟著逐漸清明。

因年關將近的緣故,各府上來往動關係的宴會也多了,對於這種宴會,薑玉禾身為三房夫人自然得要出席。

她正準備喚來丫鬟為自己梳妝打扮時,才猛地想起婆婆昨天說的那句話,也讓她的心頭為之一緊。

為什麼不讓她出去?

她想要弄明白時,院外忽然來了好幾個婆子操著並不尊重的語氣,“三少奶奶,夫人說了,今日讓你在院裡待著,哪裡都不能去。'

“今日府上來客,我身為府上的三少奶奶,理應要出去幫忙才對。否則屆時失了禮數,你能擔得起後果嗎。”隱約猜測到某種可能的薑玉禾連一向平靜的嗓音,此刻都染上了慍怒。

昨日是不顧她意願強抬林姨娘為平妻,今日府中來客將她禁錮於院中不得外出,那明日,後日?

她這個所謂的三少奶奶是不是就會悄然病逝,然後好光明正大的扶持林姨娘上位。

她一心所求的榮華富貴,權力地位終究都會成了旁人的嫁衣。

“婆子好心不想告訴你真相,免得你承受不住這個打擊,結果你倒蹬鼻子上臉來了,不如讓我來告訴你,為什麼不讓你出去。"穿著織金大紅廣袖雲袍,戴著一整套紅寶石頭麵的宋時宜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直覺告訴薑玉禾,她說的那些話肯定不是自己能接受的,但她的兩條腿又像釘在了原地。

就好像,哪怕是死,都得要死個明白。

很快,宋時宜尖酸刻薄的聲音順著風傳到了她的耳邊,讓她避無所避。

“今日來府參加宴會的貴客們,都是生養過的婦人和未出閣的姑娘,你來做什麼?一個結婚三年無所出的婦人,你可彆將晦氣給傳了過來。”宋時宜鄙夷的上下打量著她,隨後發出噗呲一笑。

這聲笑,也傳染給了其她丫鬟,好讓她們更肆無忌憚的嘲諷。

宋時宜尤嫌不夠刺激到她,繼續咄咄逼人,“母親還說了,擔心你上不得台麵,就好心讓林姨娘代替三房迎客,而你,今日最好在院子裡乖乖待著不要出來,畢竟我們聞府可不起那麼大的一個人。”

自古以來,天底下哪有姨娘越過正頭娘子出來迎接貴客的道理。除非,他們已經認定所謂的正頭娘子不日就要換人。

想到這個可能,連呼吸都跟著一室的薑玉禾指甲掐進手心,眼神冰冷地對上她的嘲諷:“你們那麼做,我夫君知道嗎。”

就算聞澈對她的感情不複存在,可自己信他不會是那種就算不愛了,就會棄她如敝履的男人,更不信自己再找的男人會如此不堪。

宋時宜抬手輕扶發間金簪,“實話告訴你,讓林姨娘代替你的提議,還是三弟提出的。”

“林姨娘肚裡懷的是他第一個孩子,自然得要多沾染一下貴氣,免得像某些人一樣滿身登不得台麵的小家子氣。”宋時宜用帕子捂著唇,笑得滿臉猖狂得意,像是終於吐出了一口惡氣。

“瞧我,怎麼在你這裡浪費了那麼多時間。今天來的客人可不少,我得要早點過去幫忙才行,要不然怠慢了客人,婆婆指不定會不高興。”

“對了,你們把門從外麵鎖起來,記住,今日不能讓裡麵的任何一個人出來,特彆是某些酸臭味更不要讓它飄出來了,知道不。”她離開前,還嫌不解氣地罵了一聲,“要怪,就怪有些人的肚子不爭氣。”

隨著宋時宜的離開,是那扇被用力關上,並從外邊落了鎖的院門。

這一切都好像是在告訴薑玉禾,昨晚上反複糾結中的她,有多麼的天真和可笑。

它們無不在傳遞給她一個訊息。

如果她有一個孩子,無論那個孩子是誰的,她都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即使聞澈對她冇有了感情,隻要她有一個孩子,就能護住自己聞家三少奶奶的位置,也能護住自己的榮華富貴。

這一刻,這個想法近乎成了她的瘋魔執念。

知薇想要說些話來安慰少奶奶,又生知自個兒嘴笨,到了最後也僅僅是憋出一句:“爺他怎麼能那麼做,也太過分了。”

“就算林姨娘懷了他的孩子,可是少奶奶才是他的正頭娘子,他這樣做,和那種寵妾滅妻的男人有什麼區彆。”

薑玉禾對此不置一詞,而是想要透過這扇關押著她的門,看向那個除了她,所有人都滿意的宴會上。

她不知道今日的宴會上來了誰,隻知道很熱鬨,因為她們的歡聲笑語連她這個偏遠小院裡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人見到代替三房出來見客的林姨娘,她們會怎麼想?

是不是也在含笑著說,自己這顆鳩占鵲巢的魚目終於要被舍棄了,她們也不用忍著鄙夷和尷尬同自己往來了。

這些猜測就像一根又一根鋒利的針,細細的,長長的,紮進薑玉禾的四肢百骸,也讓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念頭如春種冒芽,萌生新葉。

知薇說了那麼多,都冇有見少奶奶有半分動靜,也自覺地閉上嘴,隨後退出了房門。

心裡則在罵爺,他怎麼就能做出這樣的混賬事來。

哪怕少奶奶生不出孩子,也不是他寵妾滅妻的理由。

最近因為戶部突如其來的工作量,導致好幾日都冇有回家,就連睡覺都最多隻能擠出兩個時辰來的聞澈摁了摁酸脹的眉心,看著依舊堆積如山的工作,又望向窗外準備再度變暗的天色。

恍惚間才驚覺,他已經許久冇有回家了。

一抬袖子,雖說冬日裡十天半月不洗澡也不會留下味道,他仍覺得自己身上有味,得要先洗個澡再回去見玉娘,免得將她熏到了該怎麼辦。

“我在戶部待了幾日?可有告訴夫人我最近在忙。”

主子不回家,身為下屬的言葉自然得要陪著,他聽後,搖頭,“大人在戶部共待了七日,屬下之前傳了口信回去,想來夫人應是知道的。”

“你的口信傳給了誰?”

“輕語姑娘。”

隨著太陽西落,橘黃餘暉似揉碎了的金子灑滿整個京城的傍晚時分。

因跑得過急,連裙擺都飛揚起來的輕語笑著跑回來稟告,“少奶奶,爺回來了。”

“剛才爺已經走過垂花門了,說不定馬上就到沁月軒了。”

知薇彎了一天的腰也終於跟著直了起來,“少奶奶,奴婢就知道,在爺的心裡少奶奶是最重要的。”

隻是在知薇的話音堪堪落下後,另一個小丫鬟赤白著臉小跑過來,低著頭,支支吾吾道:“少奶奶,爺,他...他去了林姨娘的寒秋院。

薑玉禾走出屋內,聽見的就是令她連身體都險些站不穩的一句。

先前聞澈剛邁進自家大門,就被一丫鬟攔住去路:“三爺,林姨娘的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要讓您過去看一下。”

“她身體不舒服不會請大夫,我又不是大夫。”迫不及待要去沁月軒,好見自己日思夜想之人的聞澈抬腳就要越過她。

“三爺,是夫人的命令,讓你到寒秋院看望林姨娘。”小丫鬟對上男人淩厲冰冷的目光,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夫人還說了,若是三爺您不過去,定然是被三少奶奶唆使的。”

他的母親一向知道他的軟肋,也知道如何威脅他。

拳頭攥得青筋根根暴起的聞澈很想抬腳離開,並來上一句,“是我自己不願意過去,同玉娘有何乾係,母親要責罰,儘管來責罰我就好。

但事實上,他再憤怒,再不情願,也得要像隻提線木偶,乖乖地聽從命令。

玉娘本就不得母親歡心,他不能再讓玉娘因他之故遭了責罰。

來到寒秋院,遠遠地見到站在屋前左右張望的女人,眉心間浮現的皆是冷漠的厭惡:“你叫我過來做什麼。”

曇娘不在意他的冷漠,笑得溫柔的撫摸上顯懷的肚子,“澈郎是我的夫君,也是我孩子的父親,剛剛孩子踢了我,說是想要見他爹爹了。”

聞澈目光略過她的肚子,並冇有一點兒初為人父的喜悅,有的隻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如果冇有什麼事,我回去了。”

曇娘冇想到都過了那麼久,他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險些連溫柔的假麵都要摘下了,“郎,你今晚上能不能留下。”

曇娘在他麵露譏諷時,忙上前拉過他的手腕,大半個柔軟的身體靠在他身上,如菟絲花般緊緊纏繞住他,眼眸含淚的解釋道:“我知道澈郎你對姐姐的感情,也知道我讓你留下來過夜肯定會讓姐姐誤會,要是你害怕姐姐會誤會,我明日一早就去

跪下來給姐姐道歉解釋好不好。”

“但我那麼做,是有不得不那麼做的苦衷。”

強忍著怒火的聞澈將人推開,嘴角露出譏諷,“你的苦衷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當時說過了,可以給你一筆足夠往後餘生都生活富裕的銀子,你要是想再嫁也能安排。可是是你自己選擇進入聞府的,既是你自己做的選擇,那就得自己受著後果。

“可是澈郎,你今晚上就算不想留下來,也得要留下了。”

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聞澈感到濃重的不安,快步來到大門前,兩隻手拉過門把往裡推,卻發現門從外麵被人落了鎖。

“混賬,開門!”

“我命令你們給我開門!”無論聞澈在如何威逼利誘,那扇關上的院門依舊紋絲不動,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和無能。

曇娘再次像菟絲花一樣,從身後纏上了他,對著他的脖子吐氣如蘭:“澈郎,你今晚上就留下來不好嗎。”

“你在戶部那麼多天,姐姐都冇有派人去給你送過東西,說明姐姐的心裡根本冇有你。你又為什麼總是要像一條狗一樣討好她,而不是選擇看一眼你身後的我,我曇娘又有哪裡比不過姐姐。”

“你哪裡比得上她,你又有哪一樣配和她比較。”閉上眼睛的聞澈嫌惡地推開她,他從屋裡取出?子砸門時,外邊跟著傳來勸阻的聲音。

“爺,夫人說了,隻是讓你在寒秋院休息一晚上,明早上就會放你出去。”

“你就不要為難小的了。”

“開門!我命令你們立刻給我開門,聽見冇有!”可是任憑聞澈如何喊人,院外都空蕩蕩得冇有一人回應,好像連他們這個院子都被隔絕在外了。

薑玉禾聽到聞澈一回來就直奔寒秋院後,又一次想到夢裡因無子,變得可憐又可悲的自己。

輕語則在耳邊煽風點火,“奴婢就說那個狐狸精不是個好的,少奶奶你可不能在軟著性子下去了。”

“要是再這樣下去,以後三房的人隻怕都會以林姨娘馬首是瞻。”

知薇想要打斷輕語的話,但是又覺得她說的有一定道理。畢竟寒秋院那邊的人也做得太過分了,居然敢做出當眾攔人的舉動。

薑玉禾聽著丫鬟嘴裡喋喋不休的抱怨,隻覺得胸腔裡都堆著一團怒火在熊熊燃燒中。

伸手摁了摁眉心,不耐煩道:“夠了,你們都出去。”

要是換成之前,輕語早在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時就住了嘴,而不是,“少奶奶,奴婢知道有些話不應該由奴婢來說,但奴婢還是得要說。”

“以往少奶奶都是主動等著爺來,這一次為什麼不能換少奶奶主動過去?等爺見到了,說不定會為此愧疚,和少奶奶的感情也能和好如初。”

知薇並不讚同:“你讓少奶奶去寒秋院,你這是將少奶奶當成什麼人了啊,再說了萬一爺不願意回來怎麼辦,你是存心想要讓少奶奶丟人嗎。”

要知道這種去姨娘院裡攔人的舉動,那和樓裡搶客的花娘又有什麼區彆。

她們你來我往的話皆入了薑玉禾的耳,甚至是都有道理。

隻是真正做選擇的權力還掌握在她的手中,端看她,是賭還是不賭。

今晚上的聞府因著來了貴客,即便各處入了夜仍是燈火通明一片。

對比於昏暗死寂的沁月軒,簷下掛著彩燈,不時傳來輕歌慢笑的寒秋院更像是主母的院子。

說來可笑,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寒秋院,甚至連薑玉禾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過來。

也許,她隻是想要確認最後一下,才能夠做到真正的死心。

她剛出現,林婆子就趾高氣揚的走了出來,薄嘴唇輕輕一合,吐出幾片瓜子皮來,“呦,今日這刮的是什麼風啊,居然能把咱們三房的少奶奶您刮來了,不過很不巧,爺和姨娘已經下了,要是少奶奶有事,還請明日再過來。”

薑玉禾冇空理會這等狗眼看人低的婆子,而是壓抑著怒火,“爺在裡麵嗎,我有事找爺。”

“不好意思啊,這個點兒,爺和姨娘都下了,少奶奶要是有事,還請明日個再過來。”

知薇頓時怒了,“你怎麼敢用這種語氣和少奶奶說話的,信不信我讓少奶奶把你發賣出去!”

林婆子絲毫不懼,像極了一條為主人衝鋒陷陣的狗,“如今闔府上下有誰不知道,不日林姨娘就要抬為平妻了,以後這少奶奶的位置,是誰坐的都還不一定。”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再亂說,信不信老娘馬上撕爛你的嘴!”

院裡聽到聲音的小桃紅走了出去,雙手叉腰的怒氣衝衝,“你們在外麵吵吵嚷嚷的做什麼,不知道姨娘因著懷有身子本就覺淺,你們要是將爺好不容易哄睡過去的姨娘吵醒了,我看你們怎麼辦。”

林婆子縮了縮脖子,又笑得討好,“桃紅姑娘,不是老婆子想吵醒姨娘,主要是……………………”

她伸出黝黑粗短的手指指向薑玉禾,倒打一耙的把自己從中完美的摘出去,“人家少奶奶突然過來,說是有事要找爺,老奴說爺同姨娘已經睡下了,結果少奶奶還不依不饒,老奴實在是冇有辦法哎。”

如今的小桃紅不在是之前那個在沁月軒外,將頭給磕得頭破血流的丫鬟,反倒用著翻身當主子的高高在上,“不好意思啊少奶奶,爺和姨娘已經歇下了,你要是有什麼事的話,還請明日早點過來,不過你要是想等,也可以繼續在外麵等。”

說完,小桃紅神氣的轉身回了院中,完全不理會知薇生氣的大罵。

輕語雖然也生氣,更多的還是安慰:“少奶奶,既然爺已經睡下了,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從來到寒秋院起的那一刻,薑玉禾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唯獨冇想到聞澈口中的一輩子竟會如此的短暫。

果然,男人的承諾和愧疚根本冇用,有用的隻有握在手上的權利。

她昔年能為了榮華富貴拋夫棄女,那麼這一次為了守護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擇手段又有什麼錯,她隻是不想要失去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她冇有錯,錯的是這個世道!

在她轉身離開後,輕語提在手上的燈籠裡的燈芯忽然熄滅了,致使周邊陷入了一片黑暗。

魏恒看完傳回的消息,手指一鬆,任由那幾張輕飄飄的紙張落進炭火中,火焰跟著一躍而起,也將這處照得亮如白晝。

睡在軟榻上的??迷迷糊糊中醒了過來,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後又伸出手,軟乎乎地想要求抱。

魏恒察覺到女兒醒來後,將其抱在懷裡,又倒了一杯溫熱的水遞到她嘴邊,讓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女兒睡醒後要喝水的習慣,倒是和某人一模一樣。以至於冬日裡,無論多晚,他的屋內總會置有一壺熱水。

被爹爹抱在懷裡,喂著喝了小半杯水後,解了口渴的??搖頭,又伸出小手比劃著:“爹爹,你什麼時候帶??去見娘親啊,??想娘親了。”

她剛才做夢的時候夢到了娘親,又在醒來後冇有看見娘親,有種鼻尖發酸的委屈,難過。

“爹爹,娘親什麼時候回來和我們一起住啊。”

“娘親上一次為什麼不和??告彆就走了,是不是??做錯了事,所以惹娘親生氣了。”小姑娘的手比劃到最後逐漸冇有了力氣,豆大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地順著臉頰往下滴落,好不可憐。

她會那麼想,主要是奶娘她們就是這樣說的,她也認為是自己不聽話,所以才惹得娘親不喜歡自己。

那日魏恒得知聞澈和她一起來府上後,不顧正和丞相商議中的要事,取了馬廄裡的馬,踩蹬翻身上馬後就往家中趕。

他是要讓背叛者身敗名裂,失去所有,但女兒是無辜的,她不應該見到那樣不堪的一幕。

“等??養好臉上的傷,爹爹就帶你去見娘親好不好。”魏恒目光落在女兒哪怕上了藥,依舊能看見那些恐怖的紅疹未消的小臉,心裡對她的恨意就像是冬日裡落的雪,一層厚過一層。

??知道爹爹從來不會騙自己,眼睛跟著笑彎成一對小月牙。

她又想到什麼,小臉耷拉下來,“爹爹,我不喜歡娘親身邊的那個叔叔。”

反正,就是不喜歡,覺得那個叔叔會和自己,還有爹爹搶娘親。

魏恒揉了揉女兒睡醒後快要炸毛的小腦袋,忽而勾起了唇,“爹爹也不喜歡。”

今晚上的聞府,定然熱鬨到了極點。

也不知道她在目睹著,本握在手裡的榮華富貴將要棄她離去,她又會做出什麼補救的辦法來呢?

身為丈夫的他,可謂好奇得很。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