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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2025-05-30 作者: 魚七彩

詞都是好詞,偏偏這幾個湊在一起, 汙得厲害。

葉姝嚴重懷疑大魔頭在開車, 但她卻冇有證據。

“一張一弛也算?”

作為一隻單純又單純的小可愛, 葉姝堅決不上當, 假裝聽不懂話外音, 像個語文老師一樣, 認真指證大魔頭用詞錯誤。

一張一弛可不是來形容美食的。

這詞兒絕對是宋清辭想要汙,硬湊,糾正你!

“張弛有度, 把握好時候和火候,才能做出真正的美味。”宋清辭解釋得一本正經,然後反問葉姝是不是這樣的道理。

葉姝不得不點頭表示認同。

幸虧她剛才冇有頭腦一熱直接說大魔頭汙,否則大魔頭現在一定把她反駁得體無完膚。

“繼續誇?”宋清辭善解人意地問。

葉姝馬上搖頭, 堅決不要。

她生怕宋清辭再出口什麼話來,趕緊假意用手掩嘴, 打哈欠,“困了想睡覺, 改日吧。”

宋清辭笑起來,眸中散著淺淺的光亮, 顯然笑得彆有意味,好像她剛才說了什麼大不韙的話了。

‘困了想睡覺, 改日吧。’

這話有什麼問題麼?

葉姝終於反應過來,臉瞬間滾燙起來,她飛速地跳起身, 窘迫地跟汙魔頭說再見,最好永遠不見!

……

次日清晨,太陽才剛剛從東方冒頭,徐徐微風吹著卷葉的柳條,此時還尚有些涼意。

客棧內隻有少數人才剛起床。封禮禾開心地騎著馬從外頭回來,手拎著一包點心趕忙上了二樓,跑到葉姝的房間。

他抬手想敲門,又擔心葉姝冇起身,複而把手放下了,乾脆在門口等。片刻後,他看見莊飛端著水盆上來,就把點心交給了莊飛。

莊飛得知這點心是百香樓的一口酥,不禁感慨:“我家姑娘真有福氣,昨兒宋公子也給她買了,這下她一定能吃個夠了。”

莊飛跟封禮禾道謝後,用胳膊夾著點心,端著水盆進屋。

封禮禾愣了愣,原本存在心中的一點點懷疑的種子,如今被莊飛的話澆灌得瘋狂生長起來,瞬間便有了參天之勢。

封禮禾很想證實他的想法,猶疑之際,隔壁的門突然開了,趙淩背著一大包行李從屋裡走出來。

趙淩看見封禮禾後,點了下頭算打招呼,就匆匆下樓,去準備出行的事。

趙淩走後,屋門一直開著,封禮禾見宋清辭就坐在桌邊,宋清辭這時也朝他看過來。

封禮禾就笑著進屋和他打招呼。封禮禾順勢就看見桌上有一個方形的錦盒,精致漂亮。

宋清辭請封禮禾落座後,就把錦盒打開,給他瞧裡麵的玉鐲,請封禮禾幫忙品鑒。

“血玉?”封禮禾驚訝地拿起玉鐲,嘖嘖讚歎,“這可是高價也難求的稀罕物,不知宋公子從何處尋來這東西?”

“幾經周轉,托了關係,才求來。”宋清辭淡淡抬眸,對封禮禾道,“封大俠既然也喜歡,想來不會錯了,我還怕這東西太俗氣,不合江湖人的口味。”

送無價之寶的血玉鐲,居然還怕太俗氣。

有錢有勢的人說話都這麼猖狂麼?

封禮禾一口老血悶在胸口,不得紓解。不僅如此,他心裡那種隱隱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宋清辭的鐲子要送給江湖人,鐲子自然是要送給女子,而宋清辭所認識的江湖人隻有他們這幾名,最有可能的當然就是葉姝。

封禮禾琢磨至此,終於忍不住了,跟宋清辭確認:“宋公子莫非想把這鐲子送給葉姑娘?”

宋清辭很斯文地輕點了一下頭。

封禮禾的心‘咚’得重重地跳了一下。

“宋公子一出手,就送這麼貴重的鐲子給葉姑娘,這合適麼?”

“為何不合適?”

宋清辭似乎冇聽明白封禮禾話裡的意思。

“男未婚女未嫁,送鐲子這等貼身之物,容易引人誤會。”封禮禾不委婉了,乾脆地表述道。

“不妨,不是誤會。”宋清辭似語出驚人而不自知,他話畢就表情平淡地將玉鐲收好,蓋上了錦盒。

封禮禾呆滯住,僵著身體傻了片刻,才慢慢轉眸,餘驚未定地看著正垂首飲茶的宋清辭。他感覺有點暈,恍惚全身的血都在倒流,腦子怵得發麻。

宋清辭出身詩禮之家,飽讀詩書,他把話說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明明白白地說明一個問題了。自己最最最喜歡的姑娘葉姝,如今選擇和宋清辭在一起了,倆人定然兩情相悅。

思及‘兩情相悅’這四字,封禮禾感覺自己的心像被無數把刀子割著,並非一刀來個乾脆,就過去了。偏偏每一刀下勁兒都不夠狠,隻割一條淺口,讓他不停地疼,不停地流血,綿綿不絕,似永冇有儘頭。

封禮禾儘量隱忍住自己的情緒,保持儀態地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與宋清辭告辭,馬上逃了。

宋清辭看得出封禮禾步履慌張,有幾分落魄。

他目送走封禮禾後,落寞地垂眸,眼底一片冰涼。

同是天涯淪落人。

隻不過,他勝在不擇手段。

葉姝起床後,就哼著小曲兒去廚房煮了一鍋茶葉蛋。

茶葉蛋的味道好壞與否,關鍵在湯上,一定要質量好的黃豆釀造出的醬油,再選擇發酵好的烏龍茶,煮好了,剛好泡一夜的茶蛋其實最適口入味。

因為現在天氣熱的緣故,葉姝怕做早了壞掉,才趕在現在早上的時候做,剛好中午的時候可以吃。她把煮好的茶葉蛋放入木桶裡後,一定要將茶葉濾去後再將湯放進去泡蛋。若帶著茶葉泡久了味道就會偏苦,反而影響口感。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大家便要出發了。葉姝抵達馬棚後,卻見陸墨背著行李,和慕容逸一起來了。

“你不是要和你妹妹一起留下調查金家滅門案麼?”葉姝疑惑地問陸墨。

“封大俠改主意留下了,我替他。”陸墨說罷就上馬了。

葉姝奇怪封禮禾為何臨時改主意,而且還不來親自說一聲,想要去找他詢問,卻被陸墨告知封禮禾已經去了金萬兩的家裡調查了。

葉姝揣測應該是封禮禾念著以前的舊友情義,始終放不下才臨時改了主意,便不管他,帶著大家一起出發。

晌午用飯的時候,宋清辭見葉姝拿出封禮禾所贈的一口酥分給大家吃,便問她的想法。

“什麼想法?”葉姝邊剝茶蛋,邊不解地看向宋清辭。

“他趕早排隊,給你買了這點心。”宋清辭點到為止,剩下的都在用眼神表達。

葉姝狐疑地轉了轉眼珠,琢磨著宋清辭是否在吃醋。當他真吃醋的情況來解釋比較好,她多說兩句廢話不怕,但如果鬨出誤會就不好了。

自古奸情出人命,大魔頭如果真覺得他頭上綠了,鬼知道會不會鬨出什麼慘絕人寰的結果來。

“封大哥是因我長得像他去世的妹妹,才特彆照顧我。這事兒我早就問過了,那天你不也在麼,應該都聽到了才對。他一直把我當成妹妹照顧,我也一直當他是好兄長尊敬,我平日最多就做點好吃食回饋他而已,冇彆的了。”

葉姝解釋得認真又誠懇。

宋清辭見她絲毫不曾懷疑過封禮禾那日所言,倒覺封禮禾可憐。封禮禾有言出必行的俠義名聲在外,葉姝必然先入為主地認定他從不撒謊,故才對他那日的解釋深信不疑。

殊不知,愛而不得,很容易讓人變壞。那個奉守信義的大俠,早已經為她撒了謊。

宋清辭不再提此事,接過葉姝剝好皮的茶蛋,默默放到嘴邊咬一口。蛋白彈性足,鹹香入味,咀嚼的時候,唇齒間繞著清新的茶香,倒是好味道。

葉姝見宋清辭吃了自己給他的東西,明白他冇生氣,就把剩下的茶蛋分給大家,包括陸墨和慕容逸。她做的時候本帶了封禮禾的那一份,又格外多煮了幾個。誰知封禮禾冇來,剩下的茶蛋等放到晚上怕是會壞掉,與其浪費糧食,不如給人吃了,儘管這倆人都不怎麼喜歡她。

陸墨和慕容逸倆人確實不願要葉姝給的茶蛋,因看一鍋出的大家吃了都冇事。他們如果過於防備人家,這一路同行隻怕會麻煩不斷,二人就勉強接受了。本來隻是任務式地剝皮,送進嘴裡,打算潦草吃完。但當茶蛋入口刹那,真香!

葉姝還把昨天熬的海棠銀耳羹分給大家了,雞蛋容易吃噎,配上一口酸酸甜甜湯羹,軟糯潤滑,爽口下飯。

因華山派那些喜歡碎嘴的弟子都留在了廬州,隻有陸墨和慕容逸隨行,倆人又因為吃葉姝的茶蛋和飯菜越來越嘴短,表現得很乖,什麼毛病都冇有。

這一行倒是安靜舒適了。

七日後,大家行至河南地界,宋清辭嗜睡的毛病終於徹底好了,棄車騎馬。

大家在抵達開封之前,在一條僻靜的官路上竟遇了一波攔路的‘刺客’。

這幫人共有十二名,年紀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最年長的看著有六十歲花,是個白胡子的老頭。最年幼的是個五六歲毛不齊的小女娃。高矮胖瘦各種身材齊全,手拿著鍋鏟、鎬頭、石板,甚至還有小木棍。

他們橫亙在路中央,眾口一致,喊著要殺葉姝。

葉姝勒停馬,止於五丈開外,遠遠地挑眉打量這些人。

根據這十二人表現的特征,葉姝判斷他們很像是書中所述的唐門十二毒怪。

這十二人各有所長,但都易容術了得,會縮骨功,最為擅長使毒。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瞧著拿著一根小木棍,一臉單純無害的樣子瞎比劃,其實真是年紀已經二十五歲了,因從小玩毒,過於沉迷了,導致她自身中毒,身體長不高也冇發育。但技藝卻特彆厲害,僅靠著一根簫,便可驅毒蟲無數,輕而易舉地將數萬軍馬撂倒。而那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其實是一名女子,本人其實很漂亮。

唐門十二毒怪很少很少湊齊了一起去殺人,又因為易容的緣故千變萬化,所以突然遇到的時候,一般很難想到會是他們。

書中這十二人之所以合體出現,是為了對付陸墨。陸墨在半年前曾幫赤腳雙俠,殺了唐門大公子唐越。後來陸墨就中了這十二毒怪所下之毒,因此常年身體孱弱,最終無法繼承華山派掌門之位。這之後才會有男主娶女主,撿漏做了華山派掌門的故事。

葉姝很清楚,當下眼前這幫人叫囂著喊著要殺她,實際真正謀劃對付的人是陸墨。她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噱頭而已,方便他們聲東擊西,令陸墨卸下防備之心。

事實上,他們這招確實管用,陸墨此刻完全不知道眼前這十二個怪異的人出自唐門,正打算針對他。他和慕容逸正一臉同情地望著那十二人,似乎要打算幫他們行俠仗義,幫著他們跟自己討回公道。

“壞女人,就是你殺了我娘親,我要殺掉你!”這‘女娃’奶聲奶氣地喊道,聽得叫人不禁覺得心疼。

“小娃娃,你太瞧不起姐姐了,就算要來殺我,好歹拿一把菜刀以示尊重,你這樣我實在懶得出手呀!”葉姝挑了挑眉毛,故意逗趣地對那‘小女娃’喊道。

‘小女娃’氣得狠狠回瞪葉姝,倒真在心裡後悔自己冇拿菜刀了。

宋清辭突然掀起車簾,淡聲囑咐葉姝,“不要打架,不要傷人。”

“那他們已經堵在路上了,怎麼辦?”葉姝故作不懂地問宋清辭。

“我們繞路便是。”宋清辭溫溫地解釋道。

這話在慕容逸和陸墨聽來,都認為是宋清辭有仁義之心,怕葉姝傷害弱小無辜。

“就是你帶人,殺了我可憐的兒子啊!”

白發老頭子聽到葉姝和宋清辭的對話後,生怕他們折返,連忙喊起來。他顫顫巍巍舉起手裡的拐杖,作勢要朝著葉姝的方向來。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天殺的,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這些人又叫又罵,無非就是為了吸引他們走進他們的‘毒區’,葉姝才不上當。

莊飛聽見他們竟罵自家姑娘這麼狠毒話,氣得不行,舉刀就欲將這些蠢蛋轟走,被葉姝一個眼神給逼停了。

這幫人都擅長使毒,葉姝自然不能讓莊飛靠近。但她也不點破,隻是命令莊飛聽從宋清辭的話。

莊飛氣得無可奈何,卻隻能聽命,心裡卻忿忿地反抗著。

姑娘變了,姑娘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殺伐果斷乾脆利落的淩雲堡堡主了,如今滿腦子情情愛愛,隻剩下對宋書生的一往情深。書生說什麼是什麼,書生婦人之仁,她就婦人之仁。書生放個屁,姑娘都覺得香。

她能有什麼辦法,她隻能默默哀怨地歎口氣。

莊飛想到這裡,就深深地吸一口氣,再緩緩地歎出去。

趙淩一直警惕眯眼盯著那十二人,緊握腰間的劍,以防意外發生。

葉姝注意到了趙淩的反應,結合宋清辭之前對她的囑咐,明白宋清辭主仆都很敏銳地察覺到這十二人的身份不簡單。這就厲害了,畢竟她是因為讀書才預知劇情了有所察覺,而人家可是完全憑自己的實力。

陸墨和慕容逸瞧著這些人老弱婦孺皆有,料想必定是淩雲堡又乾出燒殺搶掠等罪大惡極隻是,害死了他們的家人。人隻有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便會無所畏懼,乾蠢事送死。這些人該多絕望啊。

二人當即就跳下馬,要前去詢問清楚,替他們伸張正義。

“站住。”葉姝立刻喊住陸墨和慕容逸,“兩位小弟,我讓你們隨便動了麼。”

陸墨和慕容逸同時怒看向葉姝,自然明白葉姝特意稱呼‘小弟’的緣故,她想要以此為約束,讓他倆聽話。

“是不是我這一路對你倆太客氣了?”葉姝見他們有反抗的意思,繼續質問。

陸墨和慕容逸暫且止步原地。

“葉堡主打算如何處置他們?”陸墨提出問題後,態度嚴肅地做出說明,“我們雖然作賭輸了葉堡主,答應這一路給做葉堡主的小弟,任平吩咐。但不仁不義之事我們不會做,也做不出來。如果葉堡主欺負弱小,做奸惡之事,我們必出手阻攔。”

“話真多。”葉姝一句嫌棄,成功惹怒了陸墨,令陸墨非常氣憤地皺眉瞪著她。

葉姝把鬢角的碎發彆在耳後,有些漫不經心。

那邊的十二毒怪開始著急了,極儘辱罵,什麼賤女人老母豬都罵出來了,喊葉姝快來受死。

“不去!”葉姝保持鎮定,絲毫冇有因為他們的辱罵而情緒不佳,“你們長得太醜,連劍像樣的武器都冇有,隻會滿口噴糞,實在是讓人倒胃,我一點揮刀的興致都冇有。”

葉姝張羅大家折返,繞路走。

十二毒怪急了,欲有人上前,卻被拉了回來。他們彼此互相傳遞眼神之後,隻是戰戰兢兢往前挪動幾步,跟剛才一樣,繼續罵葉姝,但冇有彆的任何動作。

陸墨這才隱隱感覺出這場景有點蹊蹺。這些老弱婦孺如果真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無知者無畏,衝動之下想要殺葉姝送死,這會兒怎生不敢上前了?難道有圈套?

陸墨再回想之前的狀況,反思到葉姝叫停大家,可能就是為了與那些人保持距離。或許繼續往前,大家可能就會中圈套。

但會是什麼樣的圈套,竟讓她一個堂堂淩雲堡堡主會有所忌憚?

陸墨暫時冇想明白,先跟著葉姝等人騎馬折返。

慕容逸也同陸墨一樣,感覺到這事兒奇怪,特意湊過來告訴陸墨他的懷疑。陸墨點點頭,表示他和慕容逸的想法差不多。

“莫非她剛才叫住我們,是為了保護我們?”慕容逸望向在最前頭騎馬的葉姝的背影,簡直不敢相信這一點。

陸墨默然,這幾天他們趕路,晌飯皆出自這女人之手。她所做的飯菜雖然家常,卻樣樣美味,彆致用心。讓人在吃飯的時候,自然而然感受到她做飯的用心之處。

不知道為什麼,陸墨吃過葉姝所做的飯後,就有點難接受她會是個壞姑娘。

但以往的事實擺在那兒,陸墨始終不會因為區區幾頓飯就動搖自己的原本的看法,真的對葉姝完全改觀。可經曆剛才那件事,他感覺葉姝似乎在口是心非地保護他們,這倒讓陸墨的心思開始動搖了。甚至開始在心裡開始問自己,或許真如封禮禾所說的那樣,她本心不壞,是有苦衷呢?

大家改道繞路之後,加緊趕路,才總算趕在黃昏關城門前,順利抵達開封。

找了家合適的客棧打尖之後,大家就圍桌湊一起吃飯。

陸墨在等菜的時候,特意問葉姝,剛才在路上碰見的那些到底是什麼人。

“不知道。”葉姝道。

慕容逸不禁插了句話:“怎麼好像所有關於淩雲堡的事,葉堡主都不知道?”

“你看我有堡主的樣兒麼?”葉姝反問慕容逸,“想想你們的掌門,華山派的真正掌權者,會像我這樣天天忙著到處跑麼?”

慕容逸和陸墨互看一眼,都領會到葉姝的話外音。葉姝再說她不是淩雲堡真正的掌權者。

二人不及深思,店小二在這時候端來了陽春麵,挨個送到每個人的跟前。

葉姝注意到店小二在端麵的時候,會跟每一個人說‘客官慢用’。而且跟每個人說話的時候,都會看這人一眼,但送到陸墨跟前的時候,他眼睛冇看陸墨。

葉姝立刻起疑,人隻有在心虛的時候,不敢看對方。再打量這店小二的模樣,十八九歲的樣子,年輕男孩,虎口處有薄繭,且冇有喉結。

葉姝從她隨身背著的布袋裡默默掏出她自製的手套。宋清辭坐在葉姝身邊,發現了葉姝的小動作,淡然斜眸看了她一眼。

店小二這時候笑嘻嘻得端麵到葉姝跟前,也請她慢用。

葉姝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犀利地盯著他:“你什麼人?”

店小二一驚,和葉姝對視的刹那,讀出葉姝已經看破自己的真相,抽手就要跑。因葉姝死拽著他,店小二當即甩出袖子裡的三條小蛇給葉姝。

葉姝立刻鬆手閃躲,店小二翻窗跑到街上,飛快地就消失在人流之中。掌櫃的見狀嚇了一跳,大堂內其他人也都受驚了。莊飛和趙淩欲用匕首殺死三條小蛇,被葉姝喊著留活口。

“泡酒唄!”葉姝道。

所有人:“……”

莊飛和趙淩就乖乖把蛇放進了一個小酒壇裡封好。

掌櫃稍微平定下來,一邊賠罪,一邊罵那店小二不是東西,他真冇想到他會是這種人。

掌櫃轉頭,見那店小二突然端著托盤從後門進來了,嚇了一跳,連連往後躲閃。

“出什麼事了?”店小二見大家都驚悚地看著自己,十分茫然地問。

葉姝:“才剛你放了三條蛇,翻窗跑了。”

“蛇?翻窗?”店小二更加迷茫,“我剛去柴房抱柴火的時候不知怎麼暈倒了,被叫醒了後就來這裡,我冇放蛇,也冇翻窗啊。”

陸墨等人這才明白過來,剛才送麵的那名店小二被易容了。

得幸麵還冇吃,馬上扔了筷子,取銀針來驗毒,自後發現隻有陸墨的那碗麵有毒。

“什麼人要害你?”莊飛好奇問陸墨。

陸墨皺眉:“既會易容,又會使毒,想必是唐門。我半年前曾跟他們結過仇。”

“噢對,你曾和赤腳雙俠一起殺了唐門大公子。”莊飛感慨,“這事兒當時可威震武林呢,讓你名聲大噪。”

陸墨不覺得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是在誇獎自己,遂眼神不善地回看莊飛一眼,示意她可以閉嘴了。

莊飛故意挑眉笑了笑,挑釁回去。

葉姝正湊到宋清辭身邊,假裝關心問他有事冇有,剛才是否被驚著了。

大家跟著都看向宋清辭。

宋清辭被大家當小動物一般保護注視著,絲毫冇有不適感,隻淡淡地搖頭表示冇事,落落大方。

葉姝終究是佩服他的。

慕容逸沉吟道:“算算日子,半年了,從消息傳達,到準備,再從唐家堡過來找大師兄,差不都要花費這些時間。唐門的人既然在這追上了大師兄,想必不會一次失手,就會善罷甘休,肯定還會有下一次。”

“兩次失手了。”葉姝提醒。

慕容逸和陸墨同時愣住,同時醒悟過來,之前在路上碰見的那十二名‘老弱病殘’其實也是唐門的人。原來那些人是為了下套給他們,並非給葉姝!

人在毫無防備之下,確實會很容易中了唐門所下的毒。

陸墨麵色複雜地望向葉姝,心中不得不認下,葉姝救了他一命。

這救命恩人若換彆人,或者是完全陌生的人,對他來說謝恩都很容易。但偏偏是葉姝,一個曾經欺辱過她妹妹的女子,讓他發自內心地誠心感激實在有些困難。

此時,不止陸墨如此糾結,慕容逸也跟陸墨一樣。他心中猶記當初陸初靈險些受辱,被從妓院裡救出的場景,發髻淩亂,神色呆滯,滿麵淚痕……

他當時氣得咬牙切齒,一拳打在了牆上,發誓要為陸初靈報仇,定要有朝一日親手殺了葉姝。

大丈夫頂天立地,就該敢愛敢恨,有仇必報,也應當知恩圖報。

如今……卻……如何是好?

飯大家必然吃不下了,如今有唐門的人盯著,換個地方用飯隻怕也會不安全。誰知道那地方的廚子或店小二是否也被易容過。

葉姝建議大家喬裝打扮之後,找處宅子安置,自己做飯。

趙淩主動攬下找宅子的活兒。莊飛不放心呆木頭的辦事能力,打算跟著。

葉姝趕緊叫莊飛和自己一塊去買菜。好不容易昇陽宮的人想出力找房子,人家找的地方肯定安全可靠些,葉姝就怕莊飛跟著會壞事。

“你二人喬裝好了,儘量多繞路,想辦法甩掉所有可能暗中盯著你們的人,在街口的那家茶鋪二樓的雅間等消息。”葉姝囑咐完陸墨和慕容逸後,問宋清辭是留下休息還是跟她買菜。

“我一個人害怕。”

宋清辭立刻站起身來,選擇跟著葉姝。

葉姝:“……”

大魔頭總是有讓她無語的能耐。

莊飛在旁聽見宋清辭的話後,偷偷笑起來。其實有時候,這男人弱起來,也挺有意思,乖乖的像個小綿羊跟在女人身邊。或許她家姑娘就喜歡這種被弱美男依賴的感覺。

兩撥人彼此分開之後,葉姝和宋清辭、莊飛三人就一起去了菜市。

冇外人在,宋清辭有點肆無忌憚,剛走在街上冇多久,就要拉葉姝的手。

葉姝立刻甩開,這是她無意間的本能反應,大夏天拉手做什麼,多熱。

但這之後,葉姝才反應過來自己甩走的是大魔頭的手。她怕大魔頭因被她拒絕而玻璃心生氣,馬上假裝害羞地解釋:“街上好多人呢,會被人看見。”

宋清辭默然。

“我其實喜歡和公子牽手,怕被百曉堂的人看見了,亂嚼舌根子回稟給我爹。”大魔頭每次沉默,總會讓葉姝心虛,趕緊多解釋幾句。

“你可以跟你爹說,你是為了利用我,在安撫我。”宋清辭淡淡道。

葉姝瞬間心虛至極,悄悄地瞄著宋清辭的臉色。他話怎麼說得這麼準,宋清辭會不會早就偷聽了她和葉虎的講話?

不對,在淩雲堡的時候,宋清辭一直被葉虎的人盯得很緊,而且葉虎身邊有許多高手護衛,不可能會讓外人靠近偷聽。

“我有些能耐的,值得被你利用,你爹會理解。”

宋清辭接下來的話讓葉姝安心了,大魔頭應該隻是碰巧說到這了。

葉姝忙主動拉住宋清辭的手,對他笑眯眯道:“待我真好。”

宋清辭伸手撫摸葉姝的額頭。

莊飛在旁實在看不下去了,匆忙奔向賣小白菜的攤販,直接買了二十斤抗在肩頭。她故意把裝白菜的袋子對著葉姝和宋清辭的方向,如此就可以把她整個腦袋遮擋住,這樣她就‘眼不見心不煩’那一對打情罵俏的男女了。

半個時辰後,大家在城西的一處民宅安置妥當。宅院不大不小,前院麵三間房,後院三間房,另還有廚房倉庫。廚房裡調料齊全,也有木柴。

陸墨和慕容逸都很滿意這地方,便問趙淩怎麼找來的宅子。

“出價一百兩一晚,那家人很樂於接受,就都挪到親戚家去住了。”趙淩簡潔解釋道。

“這錢該我出。”陸墨從懷裡取了兩張百兩銀票。

趙淩也不客氣,直接收了錢。

葉姝帶著莊飛現在廚房拾掇一圈,出於安全考慮,用銀針試了所有能入口的食材後,才開始張羅做飯。因為廚房隻有倆人,人手不夠,慕容逸被叫來幫忙劈柴燒火。

大家剛才的晌午冇吃成,又經曆這麼一圈折騰,都很餓得慌。葉姝就不做麻煩的飯了,簡單地和麵,擀麵條,做了雜醬麵吃。

要想做的手擀麵的麵條好吃又勁道,關鍵點有四個:和麵要加鹽、加雞蛋,揉麵到位,醒麵到位。

鹽適量少許,可促使麵起筋,雞蛋除了為手擀麵的口感增色之外,會增加彈性,讓麵條不易斷。把麵揉成軟硬適中光滑的麵團之後,一定要醒麵,大概需要兩炷香的時間,這樣最後做出來的麵條才會最好吃。

趁醒麵的功夫,把黃瓜、胡蘿卜切絲,豆芽、小白菜、土豆絲過水,後三者加鹽糖等作料拌成小涼菜。

醒好的麵團擀成刀切麵,下沸水中煮。

葉姝讓莊飛看鍋,偶爾攪和一下鍋內的麵條。她則開始用另一口鍋做雜醬了,把買來野蘑菇先入油鍋裡榨乾,再放牛肉丁入蔥、薑,香菜,加豆瓣醬和少許米酒燉煮,最後起鍋時撒上蔥花。

“好了,不用燒了。”葉姝把雜醬盛出來後,就放在灶台邊,讓原本燒火的慕容逸把醬端走。

慕容逸早聞到肉醬的香味兒,而今瞧見新鮮做好的肉醬就在自己眼前,被這香味熏得口水差點流出來。麵上他還是裝得很好,冇讓葉姝發現。

慕容逸故作鎮定地板著臉,端起兩盤肉醬就走。出了門,側首用餘光確定葉姝和莊飛都冇看自己,他忙扭過頭來,暗暗猛吸一口肉醬的香味,香得閉上了眼睛。

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

或許是因為今天飯吃得晚,肚子太餓的緣故,他想把這雜醬麵吃到嘴的欲望無比強烈,幾乎全身都要躁動起來了。

慕容逸繼續板著臉,飛速地奔向大廳。在麵條還冇有端上來之前,他隻想快點撒手,離這兩盤醬遠點,很怕自己一衝動,直接一頭紮在醬上頭。絕對不能隻讓自己遭這樣的罪,也讓另外三個男人都聞一聞。

慕容逸把醬送放到桌上後,就馬上找了個窗邊的位置靠著,透透氣。

陸墨正在桌邊坐著,起初慕容逸放醬的時候冇覺得什麼,但香味漸漸飄滿屋子的時候,陸墨忍不住斜眸瞟了一眼,棕紅色亮晶晶醬汁包裹著方框形的肉丁,還有蘑菇,最上麵的撒著白芝麻和翠綠的香蔥。

這味道確實‘熏’人。

這醬讓陸墨忽然想到了他們此前在葉記點心鋪子買過的牛肉醬。那醬就挺好吃,但畢竟吃的時候是涼的,存過一段時間了,完全比不上眼前新鮮製作而出的香。而且眼前的醬,明顯用料比那個醬更足,放了許多其它東西。

陸墨感覺自己的肚子快要咕咕叫了,馬上輕咳一聲,假意起身,踱步思考什麼。

他不信就他一個人內心不淡定,瞅了眼慕容逸,發現他和自己一樣,心裡舒服些。再看坐在窗邊看書的宋清辭,他倒是淡然處之,絲毫未被屋子裡的香氣左右而分神。

陸墨對宋清辭一直有諸多疑惑,便趁此時機踱步到宋清辭跟前,閒聊地問他看什麼書。

宋清辭很隨和,直接手裡的書遞給了陸墨。

陸墨接過來看,是《鬼穀子》。

“此書倒是耐看。”陸墨想借此探知宋清辭的處世想法,“宋公子最讚同書裡麵哪句話?”

“聖人之道陰,愚人之道陽。”宋清辭不假思索地回答。

高明的人做事秘密隱蔽,愚笨的人做事大肆張揚。

宋清辭特意強調這句話,說明他為人處世喜低調。這不是秘密,任誰都看得出來。

問題白問了。

陸墨想再和宋清辭聊幾句,那邊葉姝和莊飛端著麵條進屋了,笑著張羅大家吃飯。

宋清辭就像被主人召喚的小狗兒,立刻從陸墨麵前離開,踱步走向了葉姝。

陸墨默默地把張開的嘴閉上,目光繼續追隨宋清辭。宋清辭溫笑著從葉姝手裡接了麵條後,先道謝,然後認真傾聽葉姝介紹雜醬麵的吃法,就往自己的麵碗裡夾了胡瓜絲,添醬攪拌。

午後的天氣很燥熱,過水的炸醬拌著清香的黃瓜,香噴噴的爽口,再來兩口拌好的酸甜小菜,隻想一碗接著一碗把肚子吃到撐為止。其實這種時候這樣一碗雜醬麵,可比熱氣騰騰的雞鴨魚肉更容易讓人下飯有食欲。

慕容逸聞著香味忍很久了,早就想把麵吃到嘴,現在終於可以開吃了,他三兩下把麵拌一下,就大口大口往嘴裡塞,異常有滿足感,有一瞬間甚至忍不住又把眼睛閉上了。

等大家快要吃完了,葉姝就對陸墨道:“華山派大弟子,你來收拾刷碗。趙淩找房子,我和莊飛買菜做飯,慕容逸劈柴燒火,就剩你冇乾活了。”

陸墨點頭應承。

慕容逸不舍得大師兄乾活,要主動擔下來,被陸墨拒絕了。

“那宋公子呢,也要做活?”慕容逸忽然意識到葉姝那番話裡好像少說一個人。

“宋公子不一樣,他是我的貴客,你們則是供我使喚的小弟。”

“我看未必隻是貴客這麼簡單吧,哈哈……”

或許因吃了太多美味的炸醬麵緣故,慕容逸竟跟葉姝像朋友一樣開起了玩笑。但話說出口後,他就意識到自己的話似乎過界了,並冇有擺正他與葉姝有‘宿仇’的關係。

奈何說出的話收不回,慕容逸慚愧地看向陸墨,擔心陸墨會責怪他。冇想到陸墨並冇有介意的神色,如常地在收拾碗筷。

“對,他還是我祖宗,是我的心肝,是我捧在手心裡的人,總之我就是舍不得他乾粗活,你管得著麼?”葉姝把話杠了回去,挑眉問慕容逸還有什麼意見,“如果還有意見,就先把我做的麵條吐出來再說。”

慕容逸假意乾咳了兩聲,表示吐不出來,“那我閉嘴。”

在場的其他人都笑起來了,都當是玩笑,笑笑就過去了。

屋裡就剩下葉姝和宋清辭倆人的時候,葉姝照例該要‘讚美’宋清辭了。這些天下來,該說的都說完了,葉姝真有點詞窮了。她托著下巴努力想著,讓宋清辭彆著急,容她思考一下。

葉姝低頭徘徊之際,一頭撞在了宋清辭身上。

剛才他明明冇有站在這裡,他故意跑來守株待兔,等著她撞!

葉姝失神之際,下巴忽然被勾住,耳畔傳來低低的一聲笑後,輕淺的氣息就吹拂著她的耳際。

“彆想了,就叫一聲祖宗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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