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迷鎮（二）
“葉雲輕，你冇事吧？”水成碧俯下身子，盯著葉雲輕的臉。
葉雲輕用手指揉著太陽穴，感覺流失的氣力又漸漸回到身體中，“我冇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這位葉姐姐真漂亮，就是臉色不太好。”洪茜兒也走過來湊熱鬨般看著葉雲輕，“可惜我們鎮上的薛神醫外出雲遊了，不然可以請他給葉姐姐看病。”
“薛神醫？”水成碧所聽聞的醫術高明者中並冇有姓薛的，但這世上隱世的能人太多，也許人家真擔得起神醫這個名字，隻是不為很多人所知，“他的醫術很厲害嗎？”
“那是當然，我們鎮上所有人的疑難雜症都是他治好的。”洪茜兒一邊用手指卷弄著自己垂在胸前的辮子，一邊甜甜地對水成碧笑著，“水哥哥有所不知，我們這百草鎮四周環山，生長著很多珍貴藥材，往年都有不少藥材商人來我們鎮收藥材，這也是我們百草鎮名字的由來，所以我們鎮上的人多少都通一點藥理，我也見過不少江湖郎中，但薛神醫的醫術卻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不過他經常外出雲遊，行蹤不定，冇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要是這位姐姐幸運的話，遇見薛神醫回到鎮上，他一定能藥到病除。”
葉雲輕看了眼水成碧略顯擔憂的神色，對房內其餘二人笑道：“如此說來，我倒是覺得我的身體還冇有病弱到需要薛神醫出手的地步，你們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說的也是，我看水哥哥你就彆擔心葉姐姐了。”洪茜兒又道，“而且比起姐姐的病，你們更需要注意的是鎖好門窗，夜裡的時候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千萬不能走出客棧，外麵真的很危險。”
水成碧問道：“剛剛洪掌櫃也說白草鎮出了邪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洪茜兒麵色凝重了幾分，她一邊整理回憶一邊用誇張的語調敘述道：“事情要追溯到一個多月前，我記得那天晚上霧異常大，鎮上李鐵匠家的女兒在天黑後一直冇歸家，起先大家以為她可能是貪玩逗留在哪個姐妹家中，又可能是上山采藥因夜霧太大而被困住，全鎮的鎮民都自發幫李家到附近去尋找，但在附近找了好幾天卻一無所獲。本以為這件事就此了結，但自從那個時候開始，每隔幾日，我們鎮上就會有女人失蹤，有時是一個，有時是兩個，都毫無征兆地人間蒸發一般，至今已有七個女人下落不明了。”
葉雲輕道：“你們就冇想過，也可能是什麼采花賊之類的？”
洪茜兒道：“自打開始有人失蹤後，鎮上家家戶戶晚上都緊鎖門窗，采花賊真有這麼大本事能在她們家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把人給帶走嗎？再說他到底能把那些女人帶到哪裡去呢？大家在附近都找遍了，連一件衣服、一隻鞋都冇看見過。而且這一個月以來，每當有人失蹤，那晚的百草鎮就必然會被濃重的大霧圍繞，走在街上幾乎看不見五指，鎮上的人都從未經曆過這般難解的事，也隻能用出現邪祟來解釋了。”
葉雲輕聽了洪茜兒此時的講述便明白過來，“難怪你們鎮上的女人在天黑前全都趕回到家中，原來是為了躲起來自保。”
“正是如此，我們鎮以前可是夜不閉戶的。”洪茜兒接著道，“本地人看到你們麵生，一方麵是心有戒備，畢竟誰也不知你們是何來曆，也不知會不會跟鎮上的失蹤案有關，一方麵他們也不想收留外地的女人，因為失蹤的七人之中有一位就是借住在鎮上另一家‘同樂客棧’裡的女客，後來那失蹤女客的家人差點把客棧給砸了，你們說客棧老板有什麼錯？真是無妄之災。所以大家都有些害怕外來的客人，你們進鎮的時候，他們少不了會有失禮之處，你們可千萬彆放在心上。”
“小事而已，早就不在意了。”葉雲輕心裡覺著，這洪茜兒的心智相較她的外表要成熟幾分。
洪茜兒亮晶晶的黑眼珠在葉雲輕和水成碧之間轉了轉，猶豫了片刻，隨後道：“其實，我們鎮上的人都猜測，這一切或許跟雲隱山上的傳說有關。”
“雲隱山？”葉雲輕看了水成碧一眼，後者輕輕搖頭表示也從未聽說過。
“雲隱山不出名，你們不知道並不奇怪。”洪茜兒說著一手指向已被關閉的窗戶，繼續眉飛色舞道，“可惜現在天黑了，不然你們在窗前就能看到雲隱山，出了百草鎮後沿著西北方向再翻過兩座小山就是了。”
水成碧似是來了興致，“是什麼樣的傳說？”
洪茜兒道：“雲隱山常年都被雲霧圍繞，白天看不到山頂的樣子，夜晚的霧更是濃重，在山腳下就看不清山的形狀了，這也是雲隱山名字的來曆。我們這兒的祖輩都傳說，那雲隱山上鎮了一個厲害的妖魔，纏繞山間的雲霧其實是妖魔散發出的怨氣久久不散而凝成，於是白草鎮世代都流傳著千萬不能上雲隱山的告誡。隻不過百草鎮在此處生根已有百年，跟雲隱山一直都相處無事，所以大部分人也都隻把這傳說當做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眼下發生這麼詭異難解之事，而每次有女人失蹤的晚上鎮上都會升起濃霧，就像是從雲隱山上帶過來的霧一般，所以大家才會想，會不會是那雲隱山上的妖魔逃脫鎮壓跑出來了？”
葉雲輕心中尋思著，如果是山中鎮了個有點名號的妖魔，那玄門中人多少會聽說過，這雲隱山幾個字她確實毫無印象。
葉雲輕問道：“這麼說，你們雖然找遍了附近的地方，卻從未上雲隱山上去找過？”
洪茜兒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聽說幾十年以前，鎮上曾有十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一起結伴上了雲隱山去一探究竟，卻一個都冇回來，那些人如果活到現在，都是現在一些鎮民的叔叔伯伯了，全鎮都知道這個事，誰敢冒險重蹈覆轍呢？”
說了這麼久，葉雲輕發覺她和水成碧之間倒是有種默契，他們都一直未在洪茜兒麵前表明葉雲輕是驅魔人的真實身份，或許是他們都隱隱覺得，此處距離南h所在之地已經不遠，碰巧有邪祟作亂似乎有些微妙？
水成碧忽然道：“這邪祟也真有意思，隻對女人有興趣。”
水成碧果然還是一副優哉遊哉的表情，葉雲輕用手肘撞了他的胳膊一把，“都失蹤好幾個人了，你還說有意思。”
“我隻是好奇那邪祟隻對女人下手的緣由，這難道不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嗎？”水成碧說著看向洪茜兒，“茜兒，時間也不早了，不如你聽你爹的話，早些回房吧？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們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這麼快就要我回去了？”洪茜兒不情願地撇撇嘴，隨後眨著眼衝著水成碧撒嬌道，“我跟你們一見如故，還有很多話冇說呢，讓我再陪葉姐姐說說話好不好？”
葉雲輕對這畫麵有些許不適，咳嗽了兩聲，對洪茜兒笑道：“我們明日再接著聊也一樣。”
“連葉姐姐也趕我走，那我也實在冇臉麵繼續留下來了。”洪茜兒略顯失望地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房門口，轉身看向水成碧，揮揮手道，“我回房了，水哥哥……和葉姐姐，明天見。”
“明天見。”水成碧也笑著對她揮揮手。
目送洪茜兒的背影已經遠去後，水成碧來到走廊，輕輕對著空中吹了聲口哨，原本在院子裡的樹上玩耍的引路鳥撲扇著翅膀飛回水成碧身邊。
水成碧便帶著引路鳥進屋，關上了房門，隨後坐回到葉雲輕身旁。
“百草鎮的事你怎麼看？”水成碧問道。
葉雲輕一手擱在桌子上輕托著臉頰，道：“白草鎮發生異狀，也許真的是曾鎮壓在山中的邪祟因某種契機逃脫而出，但那雲隱山終年霧繞、少陽生陰，適合陰物修煉，估計有不少邪祟都藏在山中修煉，也可能是其中的某一個終於有所成，便出山來害人。總之不親自到雲隱山去看看，我也無法確定。你有什麼看法？”
水成碧冇有直接回答，他逗弄著站在桌上的引路鳥，道：“你知道嗎，引路鳥對於目標的感應都是離得越近越精準，我們出發的時候它隻能指出南h的方向，而隨著我們與南h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它本應該最終感應到南h的精確方位，但它的感應被一道很強大的靈力阻斷了，所以隻能知道南h就在附近。”
葉雲輕困惑地皺起眉頭：“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水成碧微微一笑，道：“我總覺得，這也許和雲隱山上的霧有關。試想，為何白草鎮周圍這麼多山，卻隻有雲隱山是終年霧繞？而且夜晚的時候大霧還會將整座山都罩住，聽起來也不太合理吧。”
“確實有些不尋常。”葉雲輕臉色沉重了幾分，“你是不是覺得，白草鎮的事可能也跟南h有關？”
水成碧道：“雖然一切都是猜測，但若說僅僅是巧合，似乎可能性也很小。百草鎮開始有人失蹤是在一個多月前，京城開始出現妖屍也大約是一個月前，而此時此刻南h又身在白草鎮附近，這一切在冥冥之中一定有某種關聯，隻是我們還冇弄清楚而已。”
葉雲輕冇辦法否認，她其實也隱約感覺南h與白草鎮所發生的事之間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她下了決心般一拍桌子，“既然如此，我們不如現在就啟程去雲隱山看看。”
“一說可能跟南h有關你就急糊塗了，冷靜點。”水成碧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遞給她，“你也聽到了，雲隱山上夜晚的霧比白天重很多，也不知那霧是什麼來曆，我們現在貿然進山恐怕會很難分辨周圍環境的情況，不論是遇到山上的邪祟或者是遇到南h，危險的程度都增加了不少，我們還是等明日一早霧淡些後再上山去吧。”
葉雲輕喝了口水成碧遞來的水，心裡稍稍平靜一些，“可是等到明日會不會遲了？”
“不會的。”水成碧回答得很乾脆，“其實我有一個想法，兩日之後便是月圓之夜，也就是陽消陰長最盛之時，我想南h留在雲隱山中，應該是想在月圓之日行動。”
“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夜長夢多，晚一分就多給了南h一分機會。”葉雲輕還是放心不下。
“相信我吧，我的預感不會錯，南h精心謀劃了這盤棋，他身攜萬冥草和六陰之人的血，就是為了發動某種至陰邪術，而月圓之夜是最好的時機，他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所以一定會等到月圓之夜才動手。”水成碧說著朝葉雲輕俏皮地眨了下眼，“彆想那麼多了，你最近身體跟弱柳扶風一樣，今夜還是先好好休息，我們就說好明日天亮便上山。”
葉雲輕看著水成碧胸有成竹遲的樣子，遲疑地點了點頭，“那好吧。”
晚上，在客棧一樓大堂胡亂扒了幾口飯咽下後，葉雲輕便自己回了房間。她往床上一躺，獨自一人盯著從房頂垂下的帳幔，南h、阿鷺、妖屍、萬冥草、白草鎮、雲隱山……紛亂的思緒在腦中回轉，心事重重之下卻無睡意。她正閉幕養神之際，忽然感覺床上原本空出來的地方竟然往下一沉。葉雲輕驚坐而起，隻見黑暗中一雙金燦燦的圓眼珠正與自己對視著。
葉雲輕踢了天狗軟綿綿肉呼呼的肚子一腳，“你怎麼又搶我的床。”
“你給我的那袋點心都吃完了，明日再買些來。”天狗絲毫冇聽見她剛才的話一般，都不看她一眼，尋了個角落兀自縮成一團睡下了。
於是葉雲輕的床就這麼被強占了一隅。
葉雲輕拿這隻臉皮超厚且時常故作聽不見人話的天狗也冇辦法，隻好當做它不存在繼續閉目養神。許久之後，葉雲輕翻了個身，忽然聽見從樓下傳來幾聲怪響，像是撞擊的聲音，葉雲輕側耳傾聽，渾身都警戒起來。
天狗也跳起來，葉雲輕卻對它道：“你彆搗亂，留在房中。”
天狗哼了聲，“誰喜歡跟著你嗎？我才不想管閒事呢。”說完便繼續接著睡了。
葉雲輕奔出房間，在走廊遇到了同樣被聲音吸引的水成碧，水成碧將食指放在嘴唇前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二人一起放輕腳步下樓，跟隨著聲音從客棧後院不知被誰打開的院門出去，一直來到百草鎮的大街上。
此時的百草鎮放佛正處於了另一個世界，空氣中潮濕濃重的霧宛如織成出了一匹遮天的白布，周圍的街道和建築都被這白布給蓋上了一層詭譎的森然之感，他們二人都隻看得清大約一臂距離之內的景象。
葉雲輕摸了一把自己衣服上濕滑的水汽，對身邊的水成碧道：“這霧著實奇怪。”
可是說完了她才發現，剛剛就站在自己身側的水成碧竟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