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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大結局

2025-05-31 作者: 左岸1

早晨,陽光從窗戶射進來的時候,馬樹和醒了,呆呆地瞧著書桌上的花瓶看。

五月的陽光明媚而燦爛,金色的陽光灑在花瓶裡的一朵鬱金香上,那花黑的那麼沉鬱,有力的昂著頭,朝著太陽的方向。

這花是從哪來的?馬樹和想,好一會才想起來,花是小陸昨天帶來的,他從那束花裡選了這一朵留下。

昨天羅部長居然找到了他住的地方,還帶來了陸玲娣和胡弈。回想著昨天的一幕,他的心在顫抖,每一點回憶都讓他肝腸寸斷。

“儂怎麼了呀,怎麼成了這個樣子?究竟發生什麼事了?病好了就回去吧,阿拉還等著儂幫著扛箱子呢,儂不在冇人幫阿拉扛了……”陸玲娣的眼圈紅著,哽咽著說。

“是咯,是咯,病好了快回來上班啊,阿拉談女朋友了,一直說想見見儂,阿拉還要請儂喝酒呢。”胡弈也聳著鼻子說。

陸玲娣和胡奕不斷和馬樹和說著話、寬慰著他,隻有羅部長一言不發,沉默著。直到臨走的時候才神情凝重地說:“小馬呀,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人一生誰能保證不走錯路呢,大家都冇忘記你、想著你、你可是個男人,可彆讓關心你的人失望哦。病好了就回來吧,大家等你回來。”

馬樹和靠在床頭想著,淚水泉湧一般滾落下來。他冇想到還能見到小陸、胡奕和羅部長,更冇想到大家還會這麼關心他。

我還能回得去嗎,你們還來乾嘛呢,我回不去了,黑暗正在降臨、魔鬼已經掠走了俺的魂靈、心已經荒蕪得寸草不生。

馬樹和強撐著身子開始起床,找出尹娜為他買的那件雪白的襯衫,那件漂亮的西服穿上,係上玫色的領帶。又找來一隻筆、一疊紙,開始給天國裡的父親寫信。他有許多話要對爹說,想告訴他很多事情。他寫一筆朝鬱金香看一眼,仿佛隻有這樣才能使自己平靜。

信寫完了,他站起身,來到窗前向遠處眺望,遠處的街區被一片鬱鬱蔥蔥的梧桐遮掩著,梧桐上麵是湛藍的天。他想象著街上車水馬龍的熱鬨景象,都市和昨天一樣,不動聲色地在繁華、熱烈、奢侈和希望中延綿,可最豐富的想象也無法再帶給他從前對這座城市、對這裡的生活有過的熱望,他在絕望中做著最後的掙紮。

窗口吹進一陣風,風暖暖的,他卻覺得刺骨的寒。感覺自己像片落葉,被風卷起,在天地間翻滾。

整整一天他就這麼撲伏在窗前想著,太陽落下地平線的時候他站了起來,呆呆地伏在窗前等待,等待那顆最亮的星星出來。

天黑下來,星星終於出來了,銀釘一般閃閃發亮,衝他眨著神秘的眼。馬樹和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眼裡發著星星般寒冷的光亮,所有的記憶、知覺、瞬間凝固了。他將那朵黑色鬱金香握在手上,送到鼻前貪婪地嗅著。我要將這枝花帶到天國裡去,把它當做禮物,送給那顆最亮的星星。他這麼想。

他推開窗,站在高高的窗台上,天幕裡出現了爹的身影,他奮力地揮舞著雙臂,像張開一張翅膀,朝著群星閃爍的蒼穹飛了出去。

飛機從濱海機場起飛了,在空中劃了大大的一個弧,從亞洲明珠的塔頂掠過,朝著蒼茫大海飛去。

尹娜凝視窗外,蓮花一般潔白的雲一直鋪向天邊,機翼在白雲裡扶搖,她的思緒也似一朵輕淼的蓮花在浩淼的蒼穹裡綻放。

“娜娜在想什麼呢?”江彪問。

“我在想要是還能回到過去多好啊,回到兒時生活的大山裡。冬天的早晨,從睡夢中醒來眼睛裡滿是一片肅靜和潔白,那銀裝素裹的世界真美呀!隻循著夢的痕跡就能在一望無垠的雪地裡找到我想要的快樂,我喜歡那種簡單拙樸的生活。”尹娜說,心還沉浸在馬樹和自殺的陰影裡。

“生活冇有假設,大家都是一步步的在朝前走,從昨天走到今天,不斷收藏著記憶。娜娜,等治好你的病,叔要替你找個好男人,能看著你結婚生子,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叔此生就圓滿了。”江彪說。

“我不要嫁人,如果真能治好病我想還是回濱海來,用剩下的時間完成父親和管叔的夢。江叔,您說黎煒現在在哪呢?拿到那些錢了嗎?用儘心思到頭來卻還是一場空,您說他會後悔嗎?”葉娜問。

“後悔有什麼用?是他咎由自取。他拿不到那些錢,現在可能正在異國他鄉四處碰壁呢。彆想了,閉上眼睛休息一會,還要飛好長時間呢。”江彪放倒椅背,蓋上毛毯舒服地躺下去。

尹娜從包裡取出報紙,瞅著上麵醒目的大標題出神。他死了,從這個世界上永遠地消失了,他還那麼年輕為什麼要選擇這條路呢?也許他本不該離開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或者是我不該對他寄予這樣的希望,如果還在白洋澱、抑或是還做他的保安也許就不會死了。

那天聽羅文說找到了馬樹和,得知他的生活現狀後,她不敢想象是一種什麼樣的誘惑能在短短的時間裡,把一個質樸的如同泥土一般的男人變成這樣?墮落多麼容易,一念之差便讓一個那麼純淨的生命墜入泥潭,無法自拔。對於他的死,我就冇有一點責任嗎?我冇能將他拉上岸,冇能阻止他的死,可這座城市,和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的人們又該承擔些什麼呢?尹娜反思著,自責著,為這個早逝的生命難受……

上午,黨耀祖在辦公室裡照例一邊喝著茶,一邊瀏覽著報紙,當《浦江公司總經理攜款外逃》的黑色標題闖入眼簾的時候,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久久地盯著那行黑色的字體看,好一會才一拍大腿叫了起來:“好,好呀,他終於遠走高飛了。”

他開始一目十行地看正文,邊看邊哼起了京劇:“我本是臥龍崗上散淡的人,論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看完這則消息他甩開報紙立刻給餘茂才打電話。

“餘副市長看報了嗎?黎煒攜款外逃了,這個敗類,給國家造成多大的經濟損失呀!鬥爭複雜哦,他的出逃對我們今後的工作也是個教訓,可不能一味抓經濟,放鬆了監督管理,隻有不斷總結經驗教訓,才能適應新的工作形勢啊。”黨耀祖情緒激昂地說著,仿佛在做工作總結。

“嗯,這事不僅對我們管經濟的人是個深刻教訓,同樣也值得政府每個工作人員深思警醒,市府已經開過會了,要舉一反三防微杜漸堅決杜絕此類事情再次發生。我已經布置下去了,下一步要在所有市管單位開展一次查製度建設,查監管機製,查防腐措施的大檢查。你那也是這次大檢查的重點單位,要好好完備措施接受市裡的檢查啊。”餘茂才煞有其事地說著。

一陣風從一片焦黃的麥田拂過,一群麻雀被驚起,撲騰著翅膀朝不遠處的一片柳樹林裡飛去。姚哲坐在地頭上,眼看著就要成熟的麥子心裡卻一片淒然。

黎煒跑了、葉娜也走了、自己被放逐到這個遠離市區的農科所,像與世隔絕了一樣。投出的舉報信全如石沉大海般冇有任何回音。一個月來發生的事情讓姚哲始料不及,他第一次清楚地感到自己是那麼的無助,深深的沮喪籠罩著心頭。

我該就此放棄嗎?我還能戰勝他們嗎?現在放棄也許很快我就能回到原來熟悉的環境裡,說不定還能提升到一個更好的崗位,安逸地過自己的日子。可放棄就意味著我默認了邪惡、接受黑暗的現實,意味著自居敗下陣來。更意味著我對葉娜的愛是虛偽的。難道朗朗乾坤就真冇個說理的地方?如果真是這樣,生活的希望又在哪裡?

現在黨耀祖毫發無損,依然故我地活著。我能看著他逍遙法外?看著和他同類的一幫蛀蟲肆無忌憚地繼續坑害國家、啃噬法製的肌體?不能,我決不能放棄,我要以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決心和氣概戰鬥到最後。我要以這樣的勇氣堅持到勝利的捷旗高高揚起在頭頂。

姚哲想著,疾步回到農科所的辦公室,從抽屜裡取出厚厚一疊材料裝進包裡。我去北京向黨中央告禦狀,黨章賦予了我這樣的權利。他像一名即將出征的戰士,心中充滿了必勝的信心。

連著幾天濱海的數家報紙都以各種標題登載了馬樹和寫給父親的這封信,在社會上引起了一場持續的,關於新的曆史條件下的人的價值觀、人生觀的大討論。

陸玲娣此刻在櫃台上讀著這封信:“爹,您說外麵的世界很精彩,那裡有一片嶄新的天空、嶄新的大地、嶄新的生活,是生夢的地方。您將我送出家門,讓我一直朝前走,不要回頭。

兒子走到這片新的天地裡,可這片天地遠不是你告訴我的那樣,它除了蠱惑人心的精彩,還有那麼多的陷阱、泥坑。

我好想回家,想再看一眼白洋澱,看一眼生我養我的地方,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想回家也回不去了。我隻能去找你,我的父親,我知道你在天上,那兒也許才是我真正的故鄉,一塊冇被塵囂汙染的,真正乾淨的地方……”

陸玲娣讀著,兩行清淚早已掛在腮邊。那個曾經質樸的身影不斷在眼前閃現,憨憨的笑、狼吞虎咽吃飯的樣子。

浦江水奔騰不息向東海流去,外灘的依舊人流攢動熙熙攘攘,南京路亦如從前一樣熱鬨。瓊姐的小店還在那幽深的巷子深處,所有的人在過著各自的日子,誰也冇感覺這世界上少了點什麼……《完稿》(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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