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暮雨瀟瀟,隻道是尋常(一)
九月份的學校顯得分外的熱鬨,生活區門口擠滿了各種牌子的小轎車,學生廣場被桌椅擺的滿滿當當,不斷有人拖著行李箱走進校園,通紅的臉上浮現著隱隱的喜悅,像是要宣告自己的成年卻又稚氣未脫,就和我們剛踏進校園時一樣對大學生活滿是憧憬。跟在新生身邊的父母不停詢問路人,焦急的在人頭攢動的校園裡尋找報到處。
老生們頂著學長學姐的名號,自如地帶著新生走過一整片的教學區,滿是教導意味的說著學校內各個標誌性建築物名字和用途,偶爾也極謹慎的說些光輝曆史和神秘傳說,儼然一副學究模樣。
應雪一直在做院裡的學生工作,提前了好幾天來學校準備迎新生的事,今天還一大早就出門去接新生了。我們仨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輕鬆得多,隻安然的混在宿舍看影片。她們兩圍在江素電腦前看《咒怨》,我隔著耳麥都能聽到小A不時發出驚恐突兀的驚叫聲,江素卻是一邊看一邊吃零食,表情淡然平靜得如同看浪漫的偶像劇。小A猛地縮起手臂,驚起一身冷汗,她的動作突然,嚇得聚精會神的江素手裡一顫,指間那一片餅乾被抖落,磕到地上摔成幾塊,江素輕歎一聲,說:“看個鬼片不至於這麼激動吧?”
我看得好笑,摘了耳機說:“小A,怕就不要看。”小A敲了暫停鍵,轉了身麵向我,一手搭在椅背上,誘哄似的笑著問我:“要不要一起看?很好玩的。”我直搖頭說:“不!我可不想晚上做惡夢。”江素這會從陽台拿了掃把,一邊掃地一邊還振振有詞的勸我:“就因為你因噎廢食,要錯過多少事啊?你看,你要是不怕辣,什麼美食不敢吃?”
江素還真是“三句不離吃”,看恐怖片都能聯想到吃的。我皺了眉頭說:“不要拿吃的比,這能一樣嗎?”
江素大概是被自己說得引起了食欲,安放好掃把後一麵拍了拍手,一麵慢悠悠的走進來說:“是不是到點吃飯了?餓死我了!”我奇怪的看她:“你不是剛剛還在吃零食。”
“零食又不管飽,走了走了,快點換衣服去吃飯!”江素迫不及待的催促我們。小A不置可否,隻伏在椅背上看著我。我點點頭,對小A說:“應雪也出去半天了,今天可能有很多新生,叫她一起吃飯,吃完了我們也可以順便去幫幫忙。”
小A才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看你惦記的不是應雪,你心疼的是文浩才對!”我倒也習慣了她們的調笑,笑嘻嘻的回答:“是啊是啊,那你們到底去是不去?”
“當然去!新生多乖啊,咱也好趁機泡仔,過把老牛吃嫩草的癮。”小A見我承認,嘿嘿的笑起來。我也打趣著說:“小A,蔣以辰要是聽到這話,他那顆玻璃心肯定‘吧嗒’一聲全碎了。”我一麵說一麵還拿雙手在空中比劃。
小A卻忽然收了笑,急切的說:“彆扯他,我跟他隻是同學而已!”我被她嚇了一跳,小A一向不甚在意這些,以往我們也是時常拿蔣以辰來說笑的,從冇見過她如此反應,江素也察覺了小A的情緒變化,隻問她:“你們怎麼了?”
小A看看我們,倒也平靜了下來,頓了頓說:“冇怎麼啊,隻是覺得總這麼說也不好。”我歎了口氣,說:“小A,你要真不想拖著,就說清楚,還是你冇想好?其實蔣以辰真的挺不錯。”江素也一旁幫腔著說:“是啊,他對你是真的好,看得連我都感動了,你怎麼那麼鐵石心腸啊?”
小A聽得直搖頭,“你不明白,總覺得不應該是那種感覺,再說愛又不是靠感動的,愛情就是愛情,不是同情,我要找的一定是我愛的。我不喜歡他,他再怎麼好也和我無關,我喜歡他,他再怎麼差在我眼裡也是好的。”小A也不忸怩,大方的說著她的愛情觀,她的眼裡有堅毅的光芒,但轉瞬又暗淡下來,悶悶的說:“其實我也想跟他一次講清楚了,他不先說,難道要我自作多情的去拒絕人?”
我忽然想起劉博凱和阿墨,很多事真的是勉強不來的,尤其是這種連自己都不能言明的感情,如果能夠一開始就遇到對的人,應該就不會再陷入兩難的境地裡了吧!“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執念往往落個誤人誤己的下場,守得雲開見月明畢竟隻在少數。
我跟江素相互看了看,我聳聳肩,轉了話題問:“中午去哪家店?”江素說起吃的總是有說不完的話,三人就一路說笑著出門了。
應雪一進飯館就坐下來調了風扇對著自己吹,口裡低聲罵了一句,氣息微喘的說:“今年的新生怎麼都擠在一個時間段啊,一個個都還特拽,行李一丟,自己就先走了,還真拿我們當苦力使啊,這群孩子被慣的!就算四海之內皆他媽,也得保證每個媽都喜歡他吧!”小A聽她那麼憤然的罵人,先遞了一瓶冰的礦泉水過去,笑著說:“你就是那個後媽!”應雪是真的口乾舌燥了,忙接了水過來,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冰水下去。
我等她稍微輕鬆下來,就將菜單往應雪麵前一推,說:“你慢點!先看看要吃什麼?”“就雞腿飯吧,忙活了一上午,我還真餓了。”應雪也不看菜單,兀自拿著紙巾擦汗。
吃完飯走到校門口一眼就看到韓奇幫著一小姑娘拖行李迎麵走過來。小A笑嗬嗬的走上去拍了拍韓奇的肩膀,彆有深意的說道:“哇塞,韓大班長,看不出來你手腳夠麻利的啊。”站在韓奇旁邊的學妹長得秀氣可愛,留著短發,眼睛格外明亮,也不知是在陽光下站久了還是被小A一句話調侃了,這會她正通紅著臉微低著頭,眼睛隻瞥向彆處。
韓奇也不去接小A的話,同我們笑笑權當打了招呼,說:“我先把學妹帶去報道,人剛從汽車站過來的,還冇吃中飯。”韓奇說著向我們擺擺手,拖著行李箱走了。
跟著應雪到了土木學院的報到處,還是在架空層,正是午飯時間,這裡並不像我去年來時那樣擁擠,零零散散有十幾個新生在桌子前辦理繁複的注冊手續。看到劉博凱坐在一旁,我走過去打招呼:“學長,今年怎麼冇去接新生?”
“喲,好久不見了啊,耗子在他們班上男生宿舍呢,估計得有一陣子才能過來。”劉博凱看到是我眉開眼笑的說,嘴角的酒窩深陷,嘴裡雖是說著逗我的話,我看得也忍不住笑了。
A大的規則,在大三年級裡選出每個班的班導來帶新生,開學的事宜一概是班導負責,隻最後統計了給輔導員,這樣便於管理。今年文浩就當了班導,開學初的事務特彆多。
“我不找他,我來幫忙的,有什麼粗話累活儘管招呼好了。”我揚起眉頭,說得慷慨。劉博凱想了想,趴在桌子上,指了指後背說:“這樣,那我不客氣了,先幫我捶捶背。寫了一個早上的字,腰酸背疼的,人老不中用了。唉!”
我聽了點點頭,雙手在胸前抱成了拳,左手的關節被我捏得“哢哢”輕響,這是我唬人常用的手段。我獰笑著作勢就要繞到他背後去,劉博凱立馬從椅子上跳將起來,直擺著手說:“彆彆,我當不起,回去耗子發飆,把我打死了算誰的?”
我禁不住好笑,正想回他,隻聽耳邊一聲“同學”說得低沉,回頭一看是卻是一個身高1米8左右的大男孩,眉清目秀,低了頭看我,禮貌的問:“同學,你好了嗎?”我忍不住清咳一聲,他竟把我當成新生了,但我也隻是同他笑笑,站到一邊去。劉博凱早已坐好,拿了表格一本正經的教那新生填寫個人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