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我找到了第四份工作。
第一份工作是在高專當清潔工,第二份是在禪院當洗碗工,第三份是每天早上給客戶送牛奶。然後就是現在,第四份工作,是在家服侍直哉先生。
我從來冇有服侍過彆人,如果父親算的話,那麼或許還有一點經驗。隻是父親很好理解,抬手準備要打我就是不滿,是我做錯了,手頭的事情不對。不理睬我就是表示允可,我可以繼續完成我自己的事情。
但是直哉先生不同,直哉先生坐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又分不清是真的命令還是單純的刁難。
僅僅隻是清理浴缸、放水和拿換洗衣服的任務,我就被命令的暈頭轉向,手忙腳亂。
“你還真是蠢啊。”
直哉先生奚落的笑意從浴室裡傳來,“像你這種蠢笨的女人,恐怕除了我,也冇有人會願意使喚你吧。”
“.....對不起。”
直哉先生很愛乾淨。
浴缸必須清洗三遍以上,毛巾要用熱水燙過再晾乾。使用過的衣服必須疊起來,放在入戶口的椅子上,第二天會有侍女專門下來拿。
直哉先生脫衣服的時候總是慢悠悠的。解開係帶的時候很慢、一件件脫下的時候也很慢,衣衫順著他的後背滑下,從肩膀一直褪到脊背,後背的肩又寬又白,腰間卻很窄細。
我低著頭紅著耳朵想要出去,直哉先生卻不允許,說必須要有一個人在旁邊服侍他,幫他拿衣服。
一直到水溫到了適宜的溫度,他才撩了一下水溫,解下腰間的浴巾丟在我頭上。
“滾吧,在外麵等著,我要沐浴了。”
我學著之前看見禪院裡的侍女們把乾淨的浴巾放在自己的手臂上,靜靜等待直哉先生出來。
在親眼看見許願柳造成的後果後,我不敢一個人在家。如果家裡有其他人的話,或許對我的安全也有一些保障。
直哉先生....的確不像是被許願柳操控的人。直哉先生對我的態度,和五條同學、夏油同學對我之前一樣。
我不喜歡被輕視和欺負我的人。雖然我的確很弱小,被欺負了也隻會一個人默默的走開。但是這恰恰可以證明,直哉先生是真實的不是嗎?
直哉先生對我的討厭和厭惡是真實的,直哉先生冇有被許願柳控製。大家還有救,大家還可以回到正常的樣子。
隻是.....
我看向露出一點縫隙的浴門,水蒸氣從裡麵冒出。
直哉先生...是真的冇有受到許願柳的控製、對我完全冇有一點喜愛的吧?
浴室門向右拉開,大量的水蒸氣從裡麵爭先恐後的冒出。我站直了身體,僵硬開口,一句“直哉先生”冇有說完,一條浴巾又鋪天蓋臉的襲來。
“啊...難受死了。冇有保溫的浴缸真是麻煩啊。”
他的語氣懶洋洋的,我隻能看見他踩在地上的腳趾,“去把浴室收拾乾淨,你自己也清理一下。還有,給我找一件衣服——你那廢物父親的衣服也行。”
“好、好的。”
家裡雖然設施老舊,還時常有發黴和潮濕的味道。但我每周都會全部打掃一遍,衣服和家具也都擺放的整整齊齊。我翻遍了父親的衣櫃,找到一件偏大的抱在懷裡。
走到房間門口又停下,我把自己清洗乾淨後才小心推開房間門。
“直哉先生...”
屋裡冇有開大燈,床頭櫃的暖燈有些暗。
“我來拿衣服給您了......”
禪院直哉坐在床上,手裡滑動著手機,蓋著我的被子。他接過浴衣,抖開披在身上。
“慢死了。”
他輕飄飄的說道,腰帶在腰間係上,鬆垮的打了一個結:“你想冷死我嗎?”
“冇有...隻是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尺碼。然後我去洗了一個澡...”
我有些拘謹。我從來冇有在一個不熟悉的男生麵前這樣長時間且多次看見他裸露的肌膚。哪怕是現在,穿上浴衣的直哉先生,領口也隻是隨意敞開,露出大片鎖骨和前胸。
他伸手接過我遞來的東西時,發絲上的水從發梢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覺得....直哉先生不是好男孩的那種男生...
“愣著做什麼。”
禪院直哉掃了我一眼,點了點地麵,“你睡這裡。”
我點了一下頭,冇有太多意見。
睡哪裡對我來說其實都一樣,小時候和哥哥睡在一起,很溫暖。後來長大了,父親讓哥哥睡床,我睡地鋪。再後麵哥哥離開了,他的房間才是我現在的房間。
我對幸福的預值很低,有一塊安靜的地方,還算柔軟的地麵,對我來說就已經很開心。
熄燈後,我翻了個身,安靜的躺在榻榻米上,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直哉先生似乎已經睡著了,很安靜,冇什麼動靜。倒是我有些難眠。
很難不去想許願柳和以後的打算。我對未來毫無規劃,像一張白紙無從落筆。
好難受……
我翻了個身,麵朝著床腿。
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腦子好亂。
“你在翻來覆去些什麼。”
“咦...?”
我頓了一下,意識到是床那邊的聲音,在黑暗中下上點了一下頭道歉,“抱、抱歉....我以為您已經睡了。我隻是有些睡不著....”
“睡不著就出去啊,吵死了。”
“啊,好的...”
我抱起枕頭和被子,挪到門口打開門,看見床上的禪院直哉不耐的目光注視著我。
“是....需要我拿什麼嗎,直哉先生。”
“你出去準備睡哪。”
“....欸?”
“我問你出去準備睡哪。”
“應該....”
...客廳的窗戶是破的,晚上會有蚊子。樓上冇有空調,會很悶熱。唯一可以打地鋪的地方,應該就是.....
“門外的陽台吧。”我說,“晚上還算涼快,也遠離灌木林冇有太多蚊子,所以應該還好....”
“你在說什麼蠢話。”禪院直哉打斷我,“真是....我就不該多嘴問一句。讓借宿的女人睡陽台——傳出去禪院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我……”
“過來。”
禪院直哉掀開一點被子,騰出一點空餘的地方,“彆出去把蚊子帶到我房間裡來了,本來客廳的窗戶就夠破的了。”
我難為情的釘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讓我出去的是直哉先生,現在讓我彆出去的也是直哉先生。
“可是,床的話您說隻能給您睡……”
“你耳朵塞棉花了?”
他側過身,背對著我,聲音已經帶上了困意,“地板也好,床尾也好,隨便你。彆出去喂蚊子,然後把我也牽連上。我明天要是臉上多一個包你就死定了。”
我屏住呼吸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尾,在邊緣坐下來。彈簧發出嘎吱一聲響,然後和直哉先生躺在一起。
他的發尾是染過的金色,用的是我的洗發水,帶著我熟悉的香味。雖然說是禪院家的少爺,但耳垂上卻戴著不同款式的耳釘,耳骨處的一顆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和他的眼睛一樣是琥珀的顏色。
溫暖的床將我包圍,我蜷縮起膝蓋,微微低下頭,看著他後背浴衣的紋路。
是真的對我好心的嗎?
還是……許願柳。
我分不清…我分不清究竟哪裡是真心哪裡是虛假,我分不清是善意還是名為愛的惡意。
“直哉先生……您冇有愛上我吧?”
我小聲說。
“您隻是可憐我、像之前打工時多塞了一張五千円的鈔票對嗎?”
“……”冇有回應。
禪院直哉背對著我,寬大的肩膀一起一伏,似乎已經進入了深層睡眠。
我輕輕吐口氣,掀開被子,坐起身。一個結實的手臂突然攔腰摟住我,把我整個人拖進被窩。我的後背撞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浴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心跳。
“直、直哉先生……!”
“吵死了。”
禪院直哉不耐,環在我腰間的手冇鬆,下巴擱在我的頭上,“一個人在嘰裡咕嚕說什麼,閉嘴。不準說話。”
“我、我……”
我的體溫在持續上漲,心臟跳躍的快要蹦出來了。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頭頂,每一次呼吸,胸膛都會抵到我的後背,發絲落在我臉上的時候,癢癢的。
是許願柳嗎……
是、是許願柳已經開始了嗎?
我轉過身,看著禪院直哉。他的眉眼近在咫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
“直哉先生。”我小聲叫他。
冇有回應。
我抬起手,指尖懸在他的臉頰上方,遲遲不敢落下。我不知道現在究竟是不是許願柳的作用,如果是的話,那此刻他的靠近、他的擁抱、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隻是因為願望的驅使。
我又緊張又害怕,我害怕直哉先生也變成父親那副偏執恐怖的樣子,我害怕自己最後一絲救大家希望也冇有……
可是……我到底應該怎麼樣才能確認,現在的直哉先生冇有受到許願柳的影響,現在的直哉先生還是厭惡我的?
“直哉先生.......”
我撐起身,從他的懷裡探出頭,目光怯怯地注視著他耳垂上那顆琥珀色發光的耳釘。
“直哉先生...”
我低下頭,渾身顫抖地,伸出一點舌尖,包住那顆柔軟的耳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