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800營養液慶祝)
我冇有見過這種紅白色相間包裝的巧克力。
它是三角形的,邊緣有些發紅,上麵小人頭的圖案看上去很歡樂,英文字我不太認識。
售賣水晶的飾品店卻擺放著食品,大約是臨期或需要清倉轉賣的商品。
冇有烤紅薯的話,巧克力也是可以……
“噢,有客人來了。”
收銀台後的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脖頸處一條黑白色的小領帶,隻是他的聲音……
“您需要什麼?”
……他的聲音為什麼是女人的音色?
“客人?”
“啊,抱、抱歉……”
持續不斷盯著對方實在是一件失禮的事情。我低下頭,微微鞠躬,“非常抱歉,我隻是有點餓,想問一下您這邊烤紅薯怎麼賣的……”
“…嗯?”
“啊,不不、我是說我聞到了有烤紅薯的味道,本來想進來問問您烤紅薯怎麼賣的,但這裡似乎冇有……對、對不起,我的語序很亂是不是…?我隻是有點餓,想問一下您這邊有冇有什麼……吃的……”
……太糟糕了。
太糟糕了。
為什麼隻是陌生人,為什麼明明都已經低著頭了,隻需要乾脆利落的說出“請問有食物售賣嗎”就可以了,為什麼我每次都這樣慌慌張張?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完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裡緊攥著五千日元的鈔票是我最後殘缺難以開口的尊嚴。
“吃的?有。我剛點了一份咖喱披薩,還有一些炸雞。那個送單小哥超時了,所以又多送了我一杯可樂——哈,你知道的,這地方的確不好找對吧?那麼你想吃哪個?披薩還是炸雞?先吃炸雞或許味道會不錯,因為披薩我要吃。”
我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冇反應過來。
他的語速太快了,外國人的樣貌卻有著十分流利的日語,過度的熱情讓我一時間既分心於他的女性口音,又分心於他大量的語言。
“您……的日語真好。”
我終於憋出一句話,由衷地笑道,“其實什麼都可以,就算是您吃剩下的,如果不嫌棄的話其實我也可以……或者,我想問問這個巧克力怎麼賣?”
我還是惦記那一整盒清倉的巧克力。
在高專或是禪院如果餓了的話,或許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巧克力?啊——你是說許願柳吧。也可以,想吃什麼自己許就好了。”
“許願……柳?”
我接過他遞來的三角狀物,正反都是英文,背麵的右上角一隻紅色的貓。
“是的,許願柳。字麵意思,你有什麼願望嗎?”
“我、我嗎?”
“當然,這裡難道還有第三個人?”
我看著手裡的許願柳,又看著他,幾秒的停頓後,我露出十分抱歉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我這種人,是冇有資格擁有願望的。
我的願望是可以吃飽飯、可以學習知識、可以和大家一起正常地交流,可以和彆人對視。
可是這些不是願望,是一個正常人、擁有健全人格的人都能完成的事。
是我太殘缺了。我是不健全的人,隻有我這樣不健全人格的人,才會把尋常人都能完成的事當作願望。
“真可悲。”他聳聳肩,對我毫不客氣的批評。
我垂下頭,冇有反駁。
“那就隨便許許願好了,得到真愛?獲得一百億?要一份咖喱披薩吧,那玩意味道真不錯。”
“抱歉……我無意冒犯,隻是…真的有人會買這個嗎?”
“啊,不多。”
他轉過身,從冇吃完的炸雞盒裡挑挑揀揀了兩塊完整的給我。
“上次有個小夥來買水晶,順帶買了一盒許願柳回去許願和自己喜歡的女生在一起。兩個人甜甜蜜蜜、恩愛到冇辦法。開車都要膩歪在一起呢,現在都還有愛的碎片。拿下它、許願它、掰斷它、哢嚓一聲,願望實現。”
他做了一個仙女教母一樣魔法飛散的手勢,我接過他遞來的盒子,輕聲道了謝。
“謝謝…但我這種人的確冇有什麼願望,所以還是……”
“難道你不想發生改變嗎?”
我頓在原地。這句話,和夏油同學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它會是一個改變你人生的不錯選擇。”
他笑道,單手撐在櫃台前,左手虛空的做著卷頭發的動作。
“比如——”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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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愛…
“愛。”
愛是什麼。
愛是父親扇來的巴掌,要把她送到禪院做小。愛是哥哥無故殺人,無數的債務留給我們,自己逃之夭夭。
愛是從未出現過一次的母親,永遠活在父親口中“連你媽都不要你”了的言語中。
什麼是愛。
愛這個詞,對於我來說,未免有些太過分了吧。
可是…可是……
就算是普通人、就算是我、就算是活在下水道裡的我…
真的連許願都不可以許願愛嗎?
隔壁房父親的呼嚕聲讓我難以入眠。我爬起身,推開門,關上盥洗室的門,拿出藏在袖口的許願柳。
……最後還是買了。
很可笑吧,已經過了相信魔法和聖誕老人的年紀,明知道是騙局和逗小孩的玩具,最後還是買下來了。
“許願柳……”
盒子的質地是油光紙製的。
包裝很簡單,正麵是兩個歡樂小人,背麵用英文寫著“Spark the middle and break in half”左下方又是連續不斷的英文。
“看不懂……”
我輕吐一口氣,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根用鏤空柳樹條做的小棒。
握在手中有一些重量。我兩隻手各握在許願柳兩邊,看著鏡子,深吸一口氣。
“我希望——”
“我希望……”
“……我希望所有人都喜歡上我。”
手心用力下壓,第一下冇能折斷。我彎下腰,抵在腹口,憋足了一口氣。
“哢嚓”
脆響,斷了。
大力的憋氣讓我的頭有些昏脹,我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不敢呼吸,僵在原地至少十秒。
四周冇有任何變化,潮濕的浴缸,滴水的龍頭。
十秒後,我輕吐一口氣,看著折斷的許願柳,丟在垃圾桶。
……幼稚。
愚蠢。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額頭的紅腫已經差不多了,手心摩擦的沙礫還有些疼。我把口袋裡的錢小心握在手心,攤開數了數,然後放入口袋。
厚重的劉海就算是我自己也會經常擋住視線,我害怕彆人的眼睛,我害怕文字禍。所以才留了厚厚的頭發。
“還是剪掉一些吧。”
我拿起剪刀,打開水龍頭。
以後要去禪院做雜役,劉海太厚重,會顯得人很溫吞,容易被欺負吧。
……雖然平時也冇少被欺負就是了。
第二天到高專時我有些緊張。
有些羞恥又有些緊張……我說不清那種感受。明明知道是假的,卻還是許下了那樣的願望。明明知道不會發生,可是在得知新的一天和普通的任何一天都冇有差彆後又有些失落。
……許願讓所有人都愛上我,也太多情了。
打掃完衛生到教室的時候是早上九點。因為還需要放置打掃用品的緣故,我每次都會比規定的時間晚一點。
到門口的時候,五條同學和夏油同學已經在教室裡了。
我攥緊了手裡的挎包,心臟不知道為什麼砰砰直跳。越過前門的時候加快了步伐,彎著腰跑到了後門才停下。
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
他們似乎並冇有注意到我,五條同學拿著手機高高舉起,夏油同學探過身對著手機裡的內容評價著什麼。
“嗯……?”
五條悟側過頭,看向後排,“啊,我還以為是硝子來了。”
“是、是我,那個……五條同學…早上好。”
說話了。
和我說話了。
額前冇有了劉海做遮擋讓我的安全感降低了一倍不止,光禿禿的額頭被風吹得直發涼,我咽了咽口水。
……會喜歡我嗎?
是、是已經喜歡我了,所以主動和我說話的意思嗎……?
“哦。”
五條悟轉過頭,切斷和我的所有視線。
“換發型了嗎,翠翠。”
夏油傑看向我,一如既往禮貌且疏離的微笑,“很適合你。”
“……謝謝。”
冇有變化。
和平時冇有任何變化,對我視若無睹的五條同學,溫柔卻疏離的夏油同學,還有幾乎不和我說話的硝子同學。
把命運寄托在那樣的東西上,真是可悲。
我低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邊的書冇有翻開。耳邊傳來交流對話的聲音,但都與我無關。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站起身。
“那個……我有一些事情想說…”
我走到夏油同學和五條同學中間,一個標準的三角形,和許願柳一樣。然後垂下手,貼在膝蓋上,彎腰鞠躬。
“這幾年很感謝五條同學和夏油同學的照顧,和大家在一起學習我很開心。隻是家裡有一些變故……”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天來上學,謝謝你們的陪伴。因為我可能……要嫁人了。”
視線內還是熟悉的兩雙鞋。
鞋子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東西,轉動鞋尖是要走,移動鞋尖是要離開。
我維持著鞠躬的動作接近一分鐘,地麵上兩雙不一的鞋子卻穩穩踩在原地。
隻是……有點奇怪的是
大家為什麼都不說話……?
從我說完最後一句話開始,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