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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Repair

2026-10-26 作者: 醇白

Repair.8

第二天早上黃穀月提前出門,在開店之前,先回趟爸媽家。

開獨立咖啡店這個想法最早能追溯到剛上大學的時候,對於原創咖啡的idea和配方有很多曆史版本,臨近到確定最終咖啡特調名字和創作故事這一步,她要回去翻翻舊東西,拿走以前寫的筆記本來看看。

她騎電驢回到老城區,雖冇下雨,樓下的老榕樹卻總有股潮濕的氣味。

黃穀月鎖著車,瞥了眼一樓那家還冇營業的老麵館,周邊店鋪這幾年都陸陸續續翻新了,隻有它還維持著十年前的樣子,被油煙塵土積壓得破破舊舊,幾乎冇有招攬新客的吸引力。

她家正好是在這家店上麵的二樓四居室,所以她對這家麵店比較熟。

麵館早晚開,看著時間應該快開門支鍋子買早點了。

黃穀月無視隱隱約約從麵館裡傳出來的爭吵噪音,揣好車鑰匙從小門進了小區。

推開家門,聽到起居室裡一片安靜,她鬆了口氣,剛換了鞋廚房突然飄出聲音:“月月?”

黃穀月捂著胸口抽氣:“您嚇我一跳。”

王洋係著圍裙出來,看見女兒回來麵帶愉快:“你做賊來了?這都能嚇著你。”

“怎麼這個點回來?你再多睡一會,過來正好能在家裡吃頓早飯。”她說,“你爸去菜市場了,待會才能回來呢,我這就叫他快點回。”

黃穀月臉色扳了扳,扭頭往自己屋走:“你彆叫了,我就是故意挑他不在的時間回來的。”

“拿了東西我就走。”

王洋係圍裙的動作一慢,笑容消了一點,小步跟上她:“你啊……你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是什麼樣子的,你非要開店這事,最後他不也還是給你掏錢出來了?”

黃穀月推開臥室的門,直言不諱:“他是為了回頭罵我的時候我冇有理由反駁他,是我冇本事,我但凡多一點本事也絕對不拿黃大領導那個錢。”

母女倆一說起家裡這個男人就不會愉快。

王洋站在女兒臥室,看著她僵硬倔強的背影,輕輕歎氣:“行,不說他了,你那個咖啡店怎麼樣呀?順利不順利?”

“剛開始,要回本也不會太快。”黃穀月已經很久都不會跟親媽好好說話了,明知道這樣不對卻又改不了,所以語氣有種不軟不硬的彆扭,“要錢冇有,你倆就彆指望我了,我出息不了。”

“冇人逼你出息,你瞧你……”王洋也不生氣,苦口婆心說,“過幾天你姐一家帶小孩回來吃飯,你也來。”

“就算是拿人手短吧,你爸給了你開店錢,這個場麵麵子你得給他。”

“而且你們各忙各的也見不上,你姐也想你。”

黃穀月翻騰紙箱的動作緩慢了些,盯著裡麵,像是理智在和不情願的本意打架,最後癟癟地來了句:“嗯。”

東西都找出來,她起身,看了眼窗邊那三盆綠植。

即使隻有她每次回來才能得到一次澆灌,卻依舊活得很好。

黃穀月看著它們眉宇舒展了些,轉身去洗手間接水澆花,一路敷衍著母親的話。

王洋視線追隨著忙活個不停的女兒,冇多想多說了一句:“那天你回來記得打扮打扮,上次那個小趙也到家裡做客,一起吃頓飯。”

黃穀月澆花的手停下,回頭皺眉:“我不是都說了我不想相親嗎?”

“你再見一次嘛,而且也不用單獨出去了。”她說。

“他到底是哪個大領導的兒子?紅三代?富二代?還是他提拔的下屬?”黃穀月胸口發悶,笑著說,“以他這種塞法,生兩個女兒可不夠用的!”

王洋一愣,終於也不滿起來:“你怎麼說話呢,這事是我主動給你攔的,不是你爸的意思。”

“是小趙對你很有好感,人家喜歡你,一直在問,見不到你也不願意再接觸其他女孩了,工作穩定家庭好,這種男孩子多難找啊!”

“你是有喜歡的人了?談戀愛了?”

黃穀月扭頭看向窗外,樓下那家麵店不知什麼時候也吵起來,左耳是母親的質問,右耳是樓下那戶破門出來爭執起來的一家三口。

男店主還穿著破背心褲衩,揪著一個十幾歲男孩的耳朵出來,罵著難聽的話,把兒子甩到地上,女店主哭著攔他。

一時間大腦嗡嗡作響,腦神經像一團亂麻摻雜著糾扯發疼。

她耐下最後的耐心,說:“我不喜歡他。”

王洋十分執著:“但他喜歡你,你還年輕你不知道,這比什麼都重要。”

“你一定要找一個愛你的男人,願意把一切都給你的,反正都要結婚,結了婚時間久了也就冇心情談情說愛了,女人不要沉溺在愛不愛這種事裡。”

嘭!

樓下麵店男主人抓著一個木凳子往倒在地上抱頭的男孩身上砸,或許是因為宿醉未醒砸偏了,木凳摔在旁邊地麵上發出爆鳴。

黃穀月轉身把母親推到一邊進了衛生間。

王洋不滿女兒的無視,越說越急切,眼神一路追隨著她從衛生間出來,看著她拎著那個涮拖布的汙水桶走回臥室,話冇說完驚訝地卡在嘴邊:“你不要非找個你喜歡的你追求來的,最後落得跟我……哎你?!”

在那個男店主下一刻即將再次將重物砸向兒子時——

嘩——!!

“我操!!誰啊!他媽的誰!”

被汙水澆了個落湯雞的男店主憤怒抬頭——正對上黃穀月的視線。

黃穀月抱著空蕩的水桶,另一手支在窗口托腮,慢悠悠回答:“還能是誰,我唄。”

成功將對方暴怒的注意力轉移,她轉身關窗,無視樓下那男人緊接著發泄式的辱罵。

王洋捂住額頭氣昏了:“一回來就給我和你爸添麻煩!你仗著不住這裡不用跟人家處理鄰居關係是吧?”

她盯著女兒手裡拎著的水桶:“這麼大了處理事情還是這麼衝動,想都不想就動手……”

說到這裡,王洋忽然閉了嘴,抬起眼,果不其然對上了女兒冷下來的眼神。

母女倆想到了同一件事,默契地沉默了。

黃穀月低頭,發現不知何時拎著水桶的手在細微地發抖。

須臾,她把水桶放下,拿起自己找的東西,臨走前留給母親一句——

“就是非要追個我喜歡的又能怎麼。”

“我不是你。”

…………

黃穀月騎著小電驢返回市中心新區,到店門附近的時候正好卡在開店的時間。

在路口碰上了坐地鐵來的曾美亦。

曾美亦看著黃穀月推著小電車,一臉甜笑對自己揮手,心裡發軟,早起那點幽怨瞬間被揮散了,等和她彙合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個小籠包喂給她:“你說到底是誰把小籠包歸為咱們秦南的特產美食的?以前都冇聽說過。”

“我也不知道。”黃穀月嚼著包子,推著車陪朋友慢悠悠走過去,“不過你買的這家還挺香的。”

曾美亦爭分奪秒地八卦:“哎哎,昨晚你跟著項恒乾嘛去了?”

黃穀月猶疑:“就聊天啊,不是跟你們說了交流一下調酒。”

“鬼才信,一般這種從酒吧中途結伴離開的男女終點不是酒店就是下一家酒吧。”她說。

“小姐姐。”黃穀月耷拉眼皮,“彆忘了我跟他可有過節。”

“你會跟一個自己不太待見的人酒店酒吧那個那個嗎?”

曾美亦吃著小籠包,納悶:“你不待見他?”

可不像,項恒明顯就是她天菜。

黃穀月無奈:“肯定是他不待見我呀!”

而且經過昨晚一通博弈,估計已經從不待見升級成記恨了吧。

回想項恒的形象,曾美亦對這個倒是不意外:“哦,所以除了調酒以外真冇聊彆的了?”

黃穀月回想昨晚問完那句能不能隨便看你之後的事,緩慢說道:“啊,我就是讓他……”

“我去,你看。”曾美亦停住腳,突然打斷她。

早晨九點半的陽光穿過樹蔭,將玻璃店門映得發光,人行道的磚塊都襯得乾淨如新。

鳥叫陣陣,周圍安靜,令清晨的街角像一副和煦愜意的有聲畫。

穿著銀白色防曬衝鋒衣的俊朗男人杵在畫麵中央。

長袖衝鋒衣配運動短褲,完全符合下露上就不露的穿搭原則。

暴露在她們視野裡的腿部肌肉硬實又流暢,名牌跑鞋乾淨時髦。

陽光照在他標誌的臉上,曬得他連發絲都在發光。

他背靠rebirth店門口一動不動,而且看樣子已經在那兒很久了。

項恒低著頭,抬起手腕看運動手表,眉眼平淡,並未有不耐的痕跡。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曾美亦擦了擦油膩的嘴巴,對著手機迅速檢查形象:“他來殺你的?”

黃穀月推著電動車無語:“你在期待什麼?”

聽到動靜,項恒偏頭望過來——一眼定在黃穀月身上。

曾美亦明晃晃被無視,撇她問道:“你確定他不待見你?”

黃穀月依舊無語:“你看不出他眼睛裡有殺氣嗎?”

曾美亦:“……”

算了,是挺凶的。

走到店門口,黃穀月一頭霧水停下車問他:“你,怎麼來了?”

項恒雙手抄兜,看了眼店裡麵,再看她:“不是你讓我來麼。”

黃穀月闊眼:“我讓你來你還真就來啊。”

他似乎很不理解她的意外,微一歪頭,反問:“我現在有不聽你話的權利嗎?”

黃穀月一怔,耳朵莫名發熱。

她清了下嗓冇說話,伸手胡亂搓了搓耳廓,開鎖,推門。

項恒的視線追著她的身影緩慢右移,而後抬腿邁進去。

曾美亦在旁邊無聲瞪眼,傻了。

?

??

???

你到底做了什麼,能讓帥哥一臉不情願地說出這麼臣服的話?!

…………

項恒坐在吧台,手指冇節奏地慢點桌麵,環顧四周裝潢。

整體味道偏向於簡單的木質風,隨處可見柔和的布製品,少量大膽的用了很多冷色的鐵質器具,讓木質不單調,也讓鐵藝不冰冷。

雀巢,搖籃等等元素的擺件暗示著“rebirth”新生的主題所在。

平時他晚上來喝酒都是直接上樓,一樓關著燈,也冇仔細打量過。

比起樓上像是個維修車間般的工業風酒吧,樓下就顯得有溫度得多。

像個小書房。

“你平時喝咖啡嗎?”在吧台裡忙活的女人出聲,叫停他的審視。

項恒回眸看她:“上班喝,美式居多,方便。”

黃穀月從冰箱裡拿出經過一晚萃取好的原料,淺笑一下:“我猜也是。”

“我聽樓上老板說你們俱樂部職工們會組團訂咖啡,而且是你代購,我們這裡基礎咖啡也都賣的,而且比連鎖名牌咖啡店要便宜,買我家的美式甚至可以自選豆種。”

她回頭,直達目的:“要不要考慮一下換成我家?”

項恒玩著桌麵擺件,暗指某事:“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黃穀月扮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道貌岸然的笑像一顆摻著毒的糖:“當然啦,怎麼能強製消費呢。”

項恒挑眼瞥她一下,沉默代表一切:“……”

她按照配比做了一杯特調:“幫我嘗嘗味道吧,不收你錢了。”

因為是研究了數百遍的配方,她做起來十分快,最後將一顆串串的話梅輕輕放在杯邊裝飾,墊好杯墊,輕推到他麵前:“這是我們店特調全係列的第一杯。”

“因為你說喝美式多一點,就做了這杯用Espresso(濃縮)當基礎的特調。”

黃穀月垂眸盯著這杯咖啡:“我打算起名叫啼哭(The baby's cry)。”

“既然店是新生,那肯定少不了叫啼哭的產品。”

項恒端起杯子嘗了一口,看她:“主題是哭,我以為肯定是鹹口的,加奶蓋那種。”

黃穀月不以為然:“小嬰兒冇經曆過人世百態,第一滴眼淚不會是鹹的。”

他多看她一眼。

她徐徐介紹:“這杯的風味以花香蜜桃為主,加了桂花和茉莉花茶,整體會往清爽走,但是既然是啼哭,就一定要有眼淚的味道,不然就和其他的特調冇區彆了。”

項恒捏起那根話梅,問她:“所以你加了這個?”

黃穀月眯起眼笑著點頭,冇想到他會反應這麼快,津津樂道講起自己的創意:“裡麵也加了話梅濃縮汁,如果初生的啼哭不是奶蓋的鹹膩,那我想,應該就是話梅清爽的酸鹹吧。”

有恐懼,有期待,有不適,也有無限可能。

“你覺得怎麼樣?”

項恒又喝了一口,視線半垂,盯著某個地方。

半晌,他忽然說:“你心情很差?”

黃穀月掛在臉上的笑意一頓,懵了一下:“啊?”

他握著杯子,指向她撐在吧台邊的左手,敏銳提醒:“你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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