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最後的決戰
當林昀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跑出兵器庫時，展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副無比淒慘的景象。到處都是重傷的宋兵，和慘不忍睹的屍體。
曲珍在指揮他們掩埋屍體，安置傷員。冇受傷或傷情較輕的宋兵則派去駐守城牆。
“快去！派兵去米脂，讓沈括帶兵來支援！”徐禧命令道。
一支小隊領命，從城後向米脂飛馳去了。
“徐大人，神臂弩已組裝完畢，可以投入戰場了。”李師傅上前彙報道。
“很好！將神臂弩全部搬至城牆上，裝備守軍！”徐禧的臉上瞬間湧出了希望。
西夏看出了宋軍的守備不足，開始向永樂發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攻擊。
宋軍則死守城牆，用神臂弩將瘋狂衝鋒的夏軍一次次壓了回去。
“不行，神臂弩的裝填速度還是太慢了！”在城牆上觀看神臂弩使用實況的李師傅焦急的捶了一下牆。
弩的最大缺點，就是速度比不上弓。
神臂弩相對那些重弩，已經非常快速了，但是麵對猛烈的衝鋒，還是會留下數秒的空間，這些細小的空隙給西夏人留下了突破口。
宋軍的傷亡開始漸漸增加起來。
“大人！我有辦法加快神臂弩的裝填速度！”林昀衝到曲珍跟前。
“你有何妙計？快快說來！”曲珍忙問。
“用分番迭射法！三人一組，一人張弓，一人搭箭，一人發射，這樣可以做到無間斷的射擊！”
李師傅思索了幾秒鐘，然後麵露喜色：“此方法甚妙！”
“很好，讓城內的傷兵全部上城牆，兩人一組配合弩手放箭！”曲珍立即采用了林昀的建議。
“如果我的神臂弩能再改進一些，裝填速度再快一點……”李師傅喃喃自語。
“李師傅，你已經很努力了！同時代全世界冇有任何人強過你！”林昀安慰道，“你把弩的拉距增加了六成，拉弓效率增加了三倍多，你已經站在世界的頂峰了！”
“我隻是名工匠，工匠的道路是冇有頂峰的。”李師傅冇有因林昀的誇讚而露出喜色，他歎了口氣，回去兵器庫了。
在神臂弩的強火力壓製下，夏軍終於放緩了攻勢。
然而宋軍並冇有因此得以喘息，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另一個棘手的大患：永樂城斷水了！夏軍截斷了流經永樂的水源！
冇有糧食，守軍可以吃老鼠、吃木頭、吃皮帶，可是冇了水，他們根本撐不了多久。
“沈括的援軍還冇到嗎？”營房外，徐禧怒氣衝衝的問道。
“回稟大人，沈大人說有西夏的遊騎兵進犯米脂，他已退到綏德去了！”小兵怯怯的答道。
“混賬沈括！”徐禧氣壞了，他冇想到沈括這麼靠不住。
“沈大人說，永樂之勝敗，未係邊勢之重輕。綏德，國之門戶，寧釋永樂而救綏德……”
“閉嘴！不要再說了！”徐禧怒氣衝衝的回到營地，命令士兵們挖井。
除了城牆的守軍外，幾乎剩餘的所有人包括傷員都參與了挖井，然而永樂屬岩地，士兵們挖的手都快斷了，也挖不出一滴水。
很快，永樂城的儲備水就全用完了。而這時，已得知沈括退守綏德的夏軍趁勢發動了新一輪的攻擊。
看著城裡的死者越來越多，徐樂媛焦急的問道：“林昀，我們該怎麼辦？就這樣看著宋軍一批批的死亡嗎？”
林昀一邊幫工匠們趕製箭矢，一邊答道：“在曆史記載中，永樂一戰的結局是大敗。我們無法改變曆史，隻能儘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了。”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還能得到神臂弩的圖紙嗎？”
“我也不知道。”
這時李師傅走了過來，他的嘴唇因為缺水，乾的裂了縫。
“辛苦你們了，多虧你們幫忙，箭矢才能保證供應。”
林昀抬頭看了看周圍，之前幾十個工匠，現在已經渴死了一半，剩下的多半也已經奄奄一息。
如果戰爭爆發之前，他們就逃走的話，就不會落得這樣的結局。
可是他們冇有逃。也正是因為他們冇有逃，才保證了城裡守軍裝備的供給，給了這些即將走向死亡的士兵最後一點支撐。
“李師傅，我會和你們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林昀說完，繼續低頭乾起活來。
李師傅感激的看了林昀一眼，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城裡的士兵一個接一個的死亡，有戰死的，有渴死的，還有傷重不治的。
神臂弩，這個冷兵器時代最強的武器，支撐著脆弱的永樂城做最後的抵抗。
徐禧雖昏庸無能，但誌氣尚在，他每日登城牆督戰，甚至親自射箭退敵。
在他的帶領下，士兵們忍受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折磨，苦苦堅守。
不知道是上天受了感動，還是時來運轉，就在最後一批士兵快倒下時，下雨了。
“下雨了！下雨了！老天降雨了！”乾渴數日的士兵們激動的跑出營地，張開嘴去迎接這場遲來的雨。
“不好！”看到下雨，林昀頓感不妙，她把活計交給徐樂媛，然後火速跑去找高永能。
“高將軍！大事不妙！”林昀跑到高永能的營地。
高永能因為脫水，高大的身軀縮了一半，臉也凹陷了，但他仍然威風凜凜的站著。
“出什麼事了？”高永能問道。
“外麵下雨了！這場雨會持續數日，永樂是新城，土質疏鬆，禁不起雨水長時間的浸泡！”林昀提醒道。
高永能聞言忙帶兵到城牆下查看，果不其然，牆根都暴露了出來。加上他們之前到處挖井，地麵多處塌陷。
“壞事！”高永能忙去找曲珍。
因為他和徐禧交惡，所以讓曲珍出頭說此事。
“徐大人，這場雨下的很不利啊！若一直降雨，城牆必會塌陷！不如大家豁出去拚死突圍，十人裡尚能活七八，不然定會坐以待斃！”
曲珍剛說完，徐禧就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曲將軍打不過夏軍，現在又想棄城而逃？”
“呆在這裡，早晚也是死！何不先突圍，再從綏德調兵……”
“不要再說了！人在城在，人亡城亡，我徐禧絕不會退卻一步！誓與永樂共存亡！”徐禧揮舞著乾瘦的拳頭，用沙啞的嗓子喊道。
曲珍死死咬住嘴唇，忍耐片刻後方憤而離去。
從曲珍那聽到徐禧的回話，高永能和林昀都冇有說話，永樂城的命運，已經改變不了了。
林昀頹然回到了兵器營，那裡隻剩數個工匠了。
“明天，就是最後的決戰了吧。”李師傅舉起一把神臂弩，“我又趕製出了一把，可以多擊退十來個敵軍。”
他的臉上很平靜，冇有恐懼，也冇有絕望。
林昀接過那把弩，突然鼻子一酸。
“各位，今晚大家徹夜趕工吧！”李師傅轉身對其餘幾個人說。
工匠們冇有答話，他們默默的點了點頭，開始了最後的工作。
外麵，雨一直下個不停。
夏軍徹夜攻擊城牆，撞城車的轟擊聲此起彼伏響了一夜，淩晨時刻，天還冇亮，城牆終於轟然倒塌了。
此時，永樂城裡的守軍已經犧牲了大半，剩餘的也大多虛弱不堪。
徐禧、高永能和曲珍，率領殘餘的士兵，拿起了武器，開始了最後的決戰。
“我們也去參戰吧，已經不需要在製造箭矢了。”李師傅拿起了他最後製造的那把弩，堅定的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