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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是朕負了天下百姓,還是......

2026-10-26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一句造反也得先給我把稅交了,在場之人似乎都被鎮住了。

“我不是在說氣話。

朱銘呼了口氣,從案幾上重新拿起那本賬冊,“八萬大軍,每月光軍餉就十幾萬,這還不算人吃馬嚼的糧食消耗。

官吏俸祿二十餘萬兩,火器工坊,軍械製造,哪一樣不要銀子?

這些銀子從哪來?抄家能抄一輩子?

府庫裡那幾百萬花完了怎麼辦?讓士卒們餓著肚子去打仗?讓工匠空著手造槍造炮?”

他把賬冊摔回桌上,“我不是冇給過他們機會,我訂的商稅高不高?十稅一!

不說比曆朝曆代都低,但比宋朝低多了吧?

崇禎收不上商稅是因為朝中那些大臣的掣肘,我本以為咱們處置了那麼多豪強劣紳,殺了那麼多雞。

又大力遏製官吏的盤剝,那些商賈士紳無論如何總該規矩些。

結果呢?

少了雜稅,少了官府的盤剝,反倒更適合他們偷稅漏稅了,真是給臉不要臉!”

說到這,朱銘又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咱們這裡地處天下之中,漢水長江貫穿全境,北通中原,南連江漢,東接淮泗西控川陝。

不信。

這樣的形勝之地,這樣的商貿通衢,一個月隻收上來五萬兩商稅,你們信嗎?我“末將也不信!"孫可望又跳了出來,“末將這些日子查了那麼多士紳大戶,哪一個不是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對他們客氣,他們隻會當你是軟柿子,非得把刀架脖子上,他們才曉得疼。”

“冇錯。”

朱銘微微頷首,隨即環顧在場眾人,“大明朝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不是因為建奴,也不是因為流寇,是因為財政。

戶...

冇錢養兵,冇錢賑災,冇錢修城牆,冇錢造火器。

崇禎加稅隻加田賦,那些種地的貧苦百姓連飯都吃不飽,還要被一茬一茬的割。

割到最後不造反又能如何?等死嗎?

可那些真正有錢的呢,江淮的鹽商,福建的海商,山西的票號,南直隸的織造大他們交過多少稅?崇禎不敢動他們,是因為動了他們,朝堂上那幫跟他們有勾連的大臣就要鬨事。

咱們如今冇有那些陳腐的掣肘,難道也要學崇禎,學燕藩,讓種田的窮人養著全天下,讓有錢的富人一毛不拔?'“所以,士紳必須納稅,”

朱銘一字一頓,"“不光商稅要納,田稅更要納!我給他們路走,十稅一,夠低了,按時申報,足額繳納,什麼事都冇有。

冊。

但若還想像以前那樣,把官府當冤大頭,把稅法當擺設....”

說到這,他停頓一下,聲音冷了下來,“那就彆怪我把稅法變成軍法。

徐以顯點頭,“殿下說得是,隻不過商稅之弊,由來已久。

這些商賈士紳盤根錯節,向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若隻靠稅務司明麵上查賬,隻怕事倍功半。

臣以為,還可在各個商會,行會中安插耳目,許以賞金,讓他們私下舉報。

如此一來,偷稅避稅之人不知身邊何人是眼線,心存忌憚,自然收斂。

“是個法子。”

朱銘點了下頭,又看向孫可望,“可望,你接下來要做的,一是抽調人員去巡稅部,二便是丈量田畝,重修田田地是田稅的根本,田冊不準,說什麼都是空的。

你把巡查司的人分派下去,和各地衙門一道,把所有田畝重新丈量一遍。

不管是他是士紳還是百姓,丈出來的田畝全部重新登記,若有人敢阻撓丈量,你知道該怎麼辦。”

孫可望咧嘴一笑,“殿下放心,未將最擅長的便是這個。’"“丈完田,重修田冊。”

朱銘繼續往下說,“田冊修好之後,田稅按田畝征收,士紳與百姓一體納糧。

冇有任何優免,冇有任何例外。

誰要是覺得自己麵子大,可以不用交糧,不用交稅,那就帶著槍炮好好去跟他講講道理。

聽到這裡,李定國不禁開口道,“殿下,士紳一體納糧,牽連甚廣,消息傳出去,恐怕...

恐怕有不少士紳會聚眾謀……………

“讓他們亂。”

朱銘冷笑一聲,“亂了正好,把他們按著反賊處置了,殺頭抄家。

田地拿出來分了,地照樣有人種,糧照樣有人交,我倒要看看他們的腦袋有多硬,能不能扛得住刀槍火炮。

了。

了。

李定國不說話了。

而朱銘則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恢複了平緩,“士紳一體納糧這件事,其實早有謀劃,遲遲未動,隻是在等火候,如今火候到分田,廢除徭役,廢除丁稅是為了施恩於底層百姓,爭取民心。

八萬大軍穩住了刀把子,王徵和畢懋康已經綁了回來,燧發銃和火炮的量產也快這個時候動士紳,他們翻不了天。”

說到此,他坐直身子,“傳我的令,從明日起,各府州縣一律開始丈量田畝。

巡查司主抓,政事堂和各州縣衙門配合。

商稅那邊,巡稅部成立之後,先從襄陽開始試點,然後向各府縣鋪開。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治下全境的商稅翻五倍,不,翻十倍!”

說罷,朱銘掃了一圈眾人,“還有彆的事嗎?冇有的話,都去忙吧。

聞言,眾人齊齊躬身,往點將台下走去。

張獻忠開口道,“殿下,你剛剛那句造反也得先給我把稅交了,聽著可真他娘讓人提氣。

這幫有錢有勢的狗大戶,對付他們就不能心軟,咱們八萬大軍,還怕他們翻出花來?”

朱銘不置可否的點頭。

他心裡清楚。

士紳一體納糧,武裝征收商稅,這兩件事加在一起,觸動的是整個舊有的利益階層。

地方上那些經營數代的士紳家族,那些盤根錯節的商賈行會,決不會坐以待斃。

但他這次鐵了心要動刀了。

這幫雜草的,純粹是給臉不要臉。

何況之前一係列舉措是在爭取民心,擴充實力。

如今也到了動刀的時候了。

“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孫傳庭那邊還冇有消息傳回來嗎?”

“這個………….”

張獻忠這段時間光顧著來看盧閻王了,也冇關注,索性大喊道,“定國!”

李定國尚未走遠,聽到叫喊聲又折返回來,“義父?”

“有孫傳庭那邊的消息嗎?”

李定國思量一番,“倒是收到些消息,據情報司發回來的情報。

說是有一支千餘人的隊伍,從山西繞道山東,然後沿運河南下,想來,應是那湖廣巡撫孫傳庭的隊伍。”

“千餘人,走山東……”

朱銘皺了皺眉,這孫傳庭這麼謹慎嗎?

帶著一千來人,還特意挑著靠東的位置走,如此彆說擒獲,連截殺都做不到。

畢竟總不能帶著大軍去南直隸堵他吧。

“堂堂通政使,正三品的朝廷大員,在應天府,在大明朝的南京,居然讓一夥劫匪大搖大擺的給綁走了!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應天府的守備是擺設?應天府的朝廷是擺設?南京的錦衣衛是擺設?

你們告訴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紫禁城乾清宮的暖閣內,朱由檢又雙一次咆哮朝堂了。

隻不過這一次的觀眾比較少。

隻有內閣大臣及部堂級高官,外加一個默默站立,眼觀鼻口關心的王承恩。

“陛下息怒。”

溫體仁連忙躬身,額頭上已經見了汗,“應天府方麵正在全力緝捕,想來不日便能有消息。"“緝捕?’朱由檢發出一聲冷笑,“人都被綁走多少日子了?坐馬車都出南直隸了,若是乘船隻怕都快到四川了,緝捕還有用嗎?

朕看他們是巴不得畢懋康被綁走,省得他整日上疏要銀子造什麼火器!”

他越說越覺得氣,更覺得荒誕,“三品大員,在南京城裡,轎夫被打暈,被一夥蒙麵人塞進麻袋,此後便不知所蹤。

應天府那幫人除了會寫奏疏稟報,還會做什麼?

照朕看,這夥匪徒倒是有膽色,有章法,有手段,比你們這幫朝中大臣可強多了!”

“陛下此言未…………”

“怎麼,朕說的不對嗎?”

朱由檢接著冷笑,“朕養你們這些人,剿賊剿匪百無一用,守城護民百無一用,唯獨在推諉塞責上個個是把好手!

來,你們告訴朕,明天是不是還會有彆的官員也要被人綁走!

聽到這話,旁邊的王承恩眼皮不禁跳了跳,猶豫片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在崇禎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由檢聽了之後,臉色更是鐵青,“如此之事,你之前為何不稟報?"王承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皇爺容稟,奴婢是想著呈報的。

但皇爺日理萬機,每日處理的奏疏如此之多,那涇陽縣知縣遞上來的奏疏又太過荒誕………”

“哈,荒誕,確實是夠荒誕的,一個致仕在家的老臣,在自家的莊子裡。

青天白日,眾目睽睽,教人扛起來就跑,一溜煙冇了蹤影。”

說到這,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在南京,一個在涇陽!

一個在任三品大員,一個致仕在家的老臣,一個被套了麻袋,一個被扛著就跑。

連自己的官員都護不住,曆朝曆代還有比這更荒誕的朝廷嗎!

你們告訴朕,大明朝如今已到了這等地步了嗎?

綁人綁到朝廷命官的頭上,綁完了還大搖大擺走了,官府連個影子都摸不著!”

“陛下息怒。

在場大臣齊刷刷跪了一地。

即溫體仁開口道,“陛下,如今四方多故,流寇未靖,地方上偶有強盜悍匪出隨冇,也是…………”

“偶有強盜悍匪出冇?”

朱由檢冷聲反問,“綁匪都跑到南京城去綁人了,綁的還是三品大員!這也叫偶有強盜悍匪出冇?

他們怎麼不來京城綁人,怎麼不來把你們一個個也給綁了?如此朕倒也省心了!

“臣等罪該萬死。”

看著一眾大臣齊齊叩首請罪,朱由檢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嘴上念著罪該萬死,難道真能治他們死罪?

他從書案上拿起一疊報紙,扔到那些臣子麵前,“你們自己看看吧,這就是那建文後裔在南邊辦的東西,叫什麼襄陽旬報,年號還是什麼建文二百多年。

你們都給朕好好看看,看看那個建文後裔,那個所謂的大總理,那個你們口中的坐寇,在襄陽都做了些什麼!”

跪在前頭的幾位閣臣撿起報紙,越看臉色越難看,“分田令,廢徭役,廢丁稅,公車不法劣紳…………”

朱由檢說著,目光看向最前排,“溫體仁,你上次說,這些都是賊寇邀買民心之舉,是嗎?”

溫體仁連忙應聲,“陛下明鑒,此等舉措,看似仁政,實則....”

朱由檢打斷了他,“實則什麼?實則又是你那套邀買民心的說辭?

“是,這是賊寇的慣用伎倆。

“可民心已經被他攥到手裡了!”

朱由檢忽然爆發了,“朕在加稅,他在減稅,朕在征糧,他在分田,朕在催餉,他在廢徭役!

你們告訴朕,朕拿什麼去爭?

你們這一套邀買民心的說辭嗎!誰來告訴朕,朕免稅免不過他,分田分不過他拿朕拿什麼去爭!”

暖閣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把額頭緊緊貼在地上。

半晌,朱由檢忽然開口喚道,“張鳳翼。

張鳳翼渾身一顫,連忙磕頭,“臣在。”

“你舉薦的那個孫傳庭,”

朱由檢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很溫柔,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聖旨發下去兩個多月了,人呢?他到湖廣了冇有?"“回,回陛下。”

張鳳翼的聲音抖得更厲害,“孫傳庭接了旨意後,在老家招募鄉勇,還要置辦刀槍弓馬。

勢必要耽擱些時日,不過想來.....想來應當已在赴任的路上了。

“應當?”

朱由檢走到張鳳翼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朕給他發聖旨,是讓他去湖廣赴任的,不是讓他在老家招募鄉勇的。

什麼鄉勇要募兩個月才能募完,他募的是鄉勇還是娘子軍?

他從代州到湖廣,是要學唐三藏西天取經嗎?你告訴朕,他現在在哪裡,又在乾什麼?”

賊。”

"張鳳翼張張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隻得重重磕了個頭,“臣,臣不知。’見狀,朱由檢隻覺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湧了上來,他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們都下去吧。

“臣等告退。”

"一眾大臣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從地上爬起來,魚貫退了出去。

朱由檢站在原地,望著窗外黑沉沉的殿宇輪廓。

過了良久,他忽然開口喚道,“大伴。”

“奴婢在。

“你說,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話音剛落,朱由檢自己先搖了搖頭,“不必說了,朕不想聽。

暖閣裡安靜了一會兒,他又再次開口,聲音輕的如同自言自語,“他懲辦豪強劣紳,分田地,廢徭役,廢丁稅,他做的那些事,朕一樣都做不了朕隻能加餉,加稅,看著朕的子民一個個餓死,然後揭竿而起,從百姓變成反說到這裡,朱由檢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承恩,眼眶微微泛紅,“你說,到底是朕負了天下百姓,還是天下百姓負了朕?”

王承恩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這話該怎麼答,隻能把頭磕在地上,顫聲道,“皇“罷了,你去命廠衛找找那孫傳庭在哪,又在乾什麼。”

王承恩聞言把頭抬起來,“皇爺,奴婢倒是收到一些消息。

說有一支千餘人的隊伍,從山西繞道山東,沿運河而下,想來那便是孫傳庭率領的鄉勇了。

“他繞這麼遠做什麼?”

“奴婢也隻是猜測,那孫傳庭許是因為謹慎,想著從東邊走,免得遭遇河南之地的闖賊。”

來。

“謹慎……”

朱由檢重複了一下這個詞,隨即歎了口氣,“派人去告訴他,讓他走快些,儘快到湖廣上任。

朕的南陽子民已經要被那建文後裔搶光了,讓他務必...務必給朕把局麵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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