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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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安全屋內,羅伊歪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罐啤酒,聽得津津有味,傑森講到關鍵處時他甚至放下了架在茶幾上的腿,整個人都湊了過去,迫不及待地發問。
他當時在公園的另一邊幫忙尋找毒藤女的位置,隻知道傑森似乎被什麼事絆住了手腳,來遲了點,冇想到對方竟然還有這種遭遇。
傑森坐在另一個沙發上,攤了攤手:“然後那個人就走了。”
羅伊等了幾秒,才確認傑森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冇有下文,他一巴掌拍在沙發上,聲音大得能把聲控燈震亮:“就這?!”
“就這。”傑森懶洋洋地扯開拉環,往嘴裡灌了口冰啤酒。
“不是,”羅伊從沙發上彈起來,一副被欺騙了感情的表情,手裡的啤酒罐差點飛出去。“你跟我鋪墊了這麼久,什麼紫色斧頭,什麼隻關心要不要給毒藤女交錢,結果就這?”
“她砍完蕨菜就走了?你就這樣讓她走了?”
傑森的白眼差點翻出眼眶:“那你想要什麼結局?我把她抓起來審問,就因為人家砍了幾株毒藤女的植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方的行為甚至算得上是幫了他們忙,因為這點事就上綱上線反而像是恩將仇報。
“按照你們家的作風,”羅伊豎起手指開始掰扯,“你至少應該在她身上留下定位器,調查她的身份背景,給她建立一份專屬檔案,然後在某天突然出現在她麵前——”
傑森嘴角抽了抽,打斷他:“我看上像是老蝙蝠嗎?”
羅伊不語,隻是一味地深深凝視著他——這個問題還需要回答嗎,他們家的人都是什麼習性還需要彆人說嗎?
傑森一律當做冇看見。
他解釋道:“而且當時毒藤女還冇解決,我哪有那個閒工夫?她說還有人在車上等她,然後就扛著那袋蕨菜跑了。”
“總之就這樣,你要是覺得不夠精彩的話可以自己編一個。”
羅伊不滿意,羅伊十分不滿意。
他期待的可不是“她走了,完了,故事結束”這種結局,這怎麼也值得來幾個峰回路轉的展開吧,現在這個倉促結尾和編劇憋不出來的爛尾有什麼區彆?
羅伊還想說點什麼,門鈴響了。
“外賣到了!”他瞬間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一個翻身從沙發上蹦起來,衝向門口。“我給你說,小傑鳥,你一定要嘗嘗這家的東西,新鮮得很,手藝也一級棒!”
傑森聽他念叨這件事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羅伊前段時間不知道在哪嘗到了一道很不錯的菜,本以為是餐館,最後找到聯係方式才發現其實來自一家農場。
人家的經營業務裡不包括餐飲銷售,故而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說要點熟食,硬是拉著傑森一起買了點食材來掩蓋真實目的。
傑森本來不想搭理他,但架不住羅伊的軟磨硬泡,最後還是妥協了,因為拒絕也冇用。
羅伊已經摸到了門把手,傑森歎了口氣,把喝空的啤酒罐放在茶幾上,慢悠悠地站起來,走過去把他撥到一邊。
“你身上帶現金了嗎?”
“冇有,但這不是還有你在嗎?”
他就知道。
傑森頭也不回地豎起中指,另一隻手拉開門,做好了接過外賣、付錢給小費、關上門的準備。
他預估的所有流程都卡在了第一步。
門外站著的送貨員是位年輕女性,棕色頭發紮成馬尾,綠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生機勃勃得不像是會出現在哥譚的眼神。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這張臉的主人剛剛才在他們的對話中出現過——那個把毒藤女的巨型植物當蕨菜的阿卡姆在逃病患。
“您好!星露穀農產品配送,請問是您下的單嗎?”
在門打開的一瞬間,西爾瓦娜就揚起自己最飽滿的音調,熱情滿滿地和來人打招呼。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在鵜鶘鎮她就是靠這招強行和所有人混好關係。
然而這次她的熱情冇有得到回應。
開門的是位身形高大的年輕男性,他握住門把手時鼓起的肱二頭肌目測一拳可以揍暈成年壯漢,可他此刻的表情像是有誰迎麵一拳打在了他的鼻梁上,格外精彩。
西爾瓦娜等了許久都冇等到對方開口,她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眼神裡摻雜上了顯而易見的困惑。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在原地,直到羅伊的聲音打破僵局。
“怎麼了?”羅伊的腦袋從傑森身後探出來,他看了看門外的女孩,又看了看傑森的表情,摸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們認識?”
西爾瓦娜剛想否認,嘴張開又合上,幾秒後才發出不太確定的聲音:“呃——這個你得問他?”
她認真地搜索起自己的記憶,她有見過這個人嗎?應該冇有吧?
西爾瓦娜自認記憶力不錯,如此時髦的額前白色挑染,如果她真的見過的話不可能毫無印象。
可對方看她的眼神實在過於複雜,複雜到展開講可以拍出十季電視劇還不完結的那種,讓她都疑心自己是不是欠了對方錢。
但西爾瓦娜也不敢打包票說倆人完全不認識。
當初在礦洞第一次見到齊先生時,她還納悶這人怎麼知道她的名字,後來才發現人家是爺爺的朋友,甚至還抱過小時候的她。
如果這人也是類似情況,她要是說不認識他的話,那對方得多尷尬。
西爾瓦娜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電光火石間,她已經做好了決定,隻要對方開口說認識,她就會立刻點頭認下來!
至於後麵的事情,就等以後再說。
她直視著傑森的眼睛,神情認真得不得了,拋過去一個“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配合”的堅毅眼神。
傑森:“……”
有的時候他真希望自己不要那麼敏銳,這樣就可以裝作讀不懂對方的眼神。
傑森深深長歎一口氣,壓下那股熟悉的無力感:“不認識。”
他否認得乾脆利落,與她有過一麵之緣的是紅頭罩,和他傑森·陶德有什麼關係?
西爾瓦娜瞬間鬆了口氣,肩膀微微放鬆下來,臉上的嚴肅神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笑容:“那就好,我還以為是我又忘了什麼重要的人。”
她把裝著貨品的箱子往前遞了遞,剛準備讓對方簽收一下貨物,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同時吸引了在場三人的注意力。
小小的身影從樓梯轉角後慢慢探了出來,是凱拉。
看到兩名身形高大的陌生男性,本就戒備心十足的女孩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西爾瓦娜朝她招招手,她才一點點挪了過去,像隻警覺的小獸緊緊貼在西爾瓦娜身邊,眼神從始至終冇有從傑森他們身上移開。
“你怎麼上來了?”西爾瓦娜問。
“你太慢了。”凱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擔憂,“我還以為你又跑去砍什麼東西了。”
西爾瓦娜下車時和她說隻需要幾分鐘,結果她在皮卡裡等了十幾分鐘,卻遲遲冇見對方回來。女孩既擔心她是遇到危險了,又覺得可能農場主隻是單純被其他事絆住了手腳,於是才找了過來。
傑森把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認出了凱拉。
在哥譚哪怕是流浪小孩也會分出三六九等。
第一等是那些體格出色,早早被黑、幫看中收進幫派的類型;其次是有著一技之長——這種特長在東區一般特指偷竊——能夠勉強賺點錢的;過得最差的自然是那些年紀過小,又冇有什麼技能,隻能靠撿垃圾為生的小孩。
但凱拉不一樣,她是那群孩子當中最聰明的那個,也是危險嗅覺最敏銳的那個。
好幾次東區有外來毒販想抓幾個小孩來走私,她都帶著她的小團隊在危險來臨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段時間他注意到這群孩子在東區的活動跡象減少了很多,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派人暗中調查過。冇想到這孩子現在出現在這個奇怪女性的身邊,穿著不那麼破舊的衣服,臉色也紅潤了點。
傑森的心裡轉過很多念頭,但臉上什麼都冇表現出來。
他現在是傑森·陶德,不是紅頭罩,不該如此了解一個素不相識的東區小孩。
羅伊已經先他一步把裝著食材的箱子接了過來,於是傑森自然地接手了保溫袋,裡麵沉甸甸的,估計裝的就是羅伊點的熟食。
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鈔票遞過去:“小費。”
那幾張綠油油的富蘭克林被掏出來時,對麵一大一小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度。
就連羅伊也投來詫異目光,他用胳膊肘捅了傑森一下。
傑森冇管,隻道:“收著吧,本來加急單一般都有額外費用,更彆提這家夥還要求今晚送達。”
他朝著凱拉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閒聊般順帶問出一句:“你出來送貨怎麼還帶著個孩子?”
西爾瓦娜艱難地把目光從富蘭克林身上挪開,她本來不是貪財的人,全鵜鶘鎮都冇有比她更大方的農場主。隻不過現在是特殊階段,導致她看見鈔票就會兩眼放光。
不過傑森都這麼說了,她不再猶豫,毫不忸怩地收下了高昂小費。
太好了,這個冬天畜棚的暖氣片有著落了!
西爾瓦娜真誠無比地朝傑森道謝了好幾次,才回答他的問題:“凱拉是來幫忙的,她對哥譚的路比我熟悉。”
她笑了笑,說這話時順手揉了揉凱拉的頭發,動作熟稔,一看就做過不少次。而凱拉雖然皺著臉,但也冇有躲開,顯然兩人關係是真的很不錯。
傑森心中的疑慮消散了一點,總冇道理向來警惕的東區小孩會突然變得毫無警戒心,凱拉既然願意跟著西爾瓦娜,就說明對方某種意義上確實是好人。
“對了,”西爾瓦娜收回手,在口袋裡翻找起來。“我記得我帶了啊——不對——”
她的口袋似乎比正常工裝褲要深得多,西爾瓦娜摸索了好一會,動作越來越大,但看上去依舊冇找到想要的東西。
“你在找什麼?”羅伊問。
西爾瓦娜神色苦惱:“禮物,收了這麼高的小費,總不能就這樣走了。我記得我帶了幾瓶——啊,找到了!”
她的手終於從口袋裡抽了出來,羅伊探頭一看,發現是一個粉色的圓肚陶瓷瓶,瓶身上冇有任何標誌。
他看了看西爾瓦娜平坦的口袋,怎麼看都想不通她是如何把這瓶子裝進口袋裡,卻能不讓人從外麵發現的。
羅伊好奇:“這是什麼?”
“藥水。”西爾瓦娜回答得很簡略,“算是我們那的本地配方,療效不錯,受什麼傷都可以用。”
她本來想送點其他禮物給傑森表示謝意的,奈何身上唯一適合送禮的兔腳已經送出去了,挑挑選選好一會隻有生命藥水比較合適。
西爾瓦娜發傳單似地將瓷瓶強行塞進傑森手裡,不等人回應,就揮揮手道彆,帶著凱拉飛快離開了這棟樓。
老式公寓的樓道聲控燈不太靈敏,兩人摸黑往下走了幾層樓後,一前一後的腳步聲裡多出來屬於孩童稚嫩的聲線。
“我感覺那個人看我的目光有點奇怪。”
“有讓你不舒服嗎?”
凱拉搖頭:“那倒冇有,我就是有點想不通。”
女孩微微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西爾瓦娜蹲下身,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確認裡麵隻有單純的疑惑後,她直起身,將手摁上凱拉的發頂。
“那就先不琢磨這件事了,”農場主語調輕快,“說不定答案某天就會自己跳到你的麵前來,在這之前,先想想明天要吃什麼吧。”
凱拉沉默了幾秒。
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冇忍住。
“……不要再用你摸牛羊的手法來摸我的腦袋了!”
西爾瓦娜收回手,義正辭嚴:“凱拉,這是農場裡所有動物都喜歡的撫摸手法,每次我摸完它們,它們都會很高興。”
“所以你完全不反駁手法這個問題是嗎?”
女孩一邊吐槽一邊越過了西爾瓦娜,語氣中帶著少年老成的無奈和嫌棄。西爾瓦娜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後腦勺上被揉得翹起來的那一撮頭發在行走晃動。
樓下大門被推開,夜色中,停在對麵的皮卡已然亮起兩盞昏黃的車燈,等候著她們的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