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不管怎麼樣,打人都是不對的。
俞奚垂眸看腳尖,終於甕聲甕氣說了句:“…Sorry.”
裴觀玉把掩在衣袖間的隱形報警器關閉,因為剛剛的襲擊,他身上帶GPS的報警器已經發送信號,接下來會有點麻煩。
“冇關係。”裴觀玉轉身走了。
有關係。
俞奚後麵幾天的生活都因為他動亂不已。
裴觀玉口中那“輕微的懲罰”,就足夠讓她倒黴很久。
那天俞奚的論文冇有交上,她期中測評不合格,這門課掛科預定。
俞奚去問教授能不能寬限幾天,吃了個閉門羹。
當天,熱搜頭條顯示#《cc》全平台下架理由是,專輯歌詞涉及淫.穢色情,容易引發不正當聯想,現已做下架處理。
整張專輯的確有不少歌詞涉及不健康內容,類似於
“oh baby
我鑽進橙黃裙擺
oh 你好會變魔法
我臉上在下雨”這類的歌詞。
俞奚從冇認真聽過他的歌,現在一看歌詞,再得知幻想對象是她時,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評論區粉絲還在辯解說這些歌詞在rap圈很正常,忿忿說是哥哥被資本做局了,而有個猜測隱隱俞奚冇入腦海。
裴觀玉還照常和她發消息,冇事人一樣問她要不要喝蜂蜜柚子茶。
俞奚正煩著,看到他就想到即將掛科的事,直接把他刪了。
就你裴觀玉會生氣嗎?
剛刪冇多久,陸時宇又爆出偷稅漏稅,甚至早八百年前酒駕的事情也被發了出來。
網上都在傳他即將被封殺。
俞奚正在玩消消樂,突然收到陸時宇的道歉,說他立刻就公開澄清,以後絕對不敢再臆想她拿她炒作,求她放過他。
提醒俞奚把他也一起拉黑了。
諸事不順,俞奚煩躁地找到裴邵詹問他什麼時候能解約,對麵又以出差為由拖拉時間。
俞奚懷疑裴邵詹還在查她是不是真的勾搭到了裴觀玉,頓時懊惱衝動刪了人。
萬一裴觀玉以為她要分手,就真的分了怎麼辦?
當天她鬱悶地回家,撞見站在門邊的裴觀玉。
俞奚想起確定戀愛關係那天,裴觀玉也是這樣站在她家門邊。
和現在一樣,靠近他就像走進一個密閉的真空箱,讓她覺得很悶,喘不過氣來。
俞奚想起她那天又是打人又是罵人的,還把他微信給刪了,裴觀玉剛剛才處理了陸時宇,要是氣不過也把她一起處理——
她胡思亂想,終於有些害怕起來。
裴觀玉緩緩俯身,垂下眼看她。
他的眼神讓俞奚想到曾經看過的一部科幻片。
裡麵的怪物也是這樣觀察待吃的人類,然後一口吞下。
她被這樣的腦補嚇到。
伴隨耳邊驚雷般炸響一聲:“你一直在騙我,對嗎?”
俞奚的心率飆升,一隻冰涼的手壓上她的心口:“跳得好快。”
以為賭約暴露,俞奚已經哆哆嗦嗦:“對不…”
“是在心疼那個蕩夫嗎?”
蕩夫…誰?
俞奚反應了半晌,意識到“蕩夫”這兩個字竟是從裴觀玉吐出來的。
他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眼中空洞冰冷,仿若非人的凝視落在她臉上。
“裴裴,你怎麼了…”
裴觀玉歪頭,疑惑地問:“明明說隻喜歡我。為什麼能因為他不要我呢?”
“是我不會唱歌,還是我不夠放蕩?你要去出軌。”
俞奚腦中炸成一片片——什麼放蕩,什麼出軌…?!
裴觀玉忽然在她麵前半蹲下。
俞奚今天穿的百褶裙,他抬起臉,呼吸拂在大腿,柔軟的發絲有幾縷蹭過來,俞奚全身敏感地顫動:“你做什麼?”
這個姿勢實在糟糕,還是在家門口,萬一對麵打開門…
裴觀玉滿眼直白:“我也可以鑽進去啊,奚奚。”
“我做什麼都可以的。”
病態得讓她不寒而栗。
他乾淨的臉頰已經貼在她的大腿,溫熱的呼吸鑽進裙底,俞奚抓住他的頭發,語無倫次:“裴裴…裴觀玉!你在發什麼瘋?”
裴觀玉語氣淡淡的:“他不是這樣騷的嗎。”
“我做就是發瘋嗎?”
裴觀玉身上這種急遽的陰森割裂感,讓她心中產生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
俞奚心驚肉跳地蹲下身,不知道怎麼做,索性一把將他抱住。
所有事都倒豆子般交代出來:“裴裴你聽我說,我和陸時宇冇有任何關係,我從冇認真聽過他的歌,知道歌詞的事後我就把他拉黑了,歌詞都是假的,是他捏造的!”
這是他們間的第一個擁抱,裴觀玉像塊石頭一樣僵硬。
俞奚以為他不習慣,要退開時,裴觀玉先一步箍住她。
好用力。
他身上時常有一種很沉悶的,腐朽的壓抑感。
在擁抱時更加明顯,俞奚覺得她像浮木,被拉著一起溺水。
完全呼吸不過來。
裴觀玉閉上眼睛。
肌肉在發抖,上下齒發出輕微的響聲。他不該抱她的,他會控製不住,他快想要吞下她了。
“可你也不要我了。”
察覺到他身上少了大半陰冷氣息,俞奚試探著開口:“刪你是我在發脾氣,你都讓我掛科了,我還不能發一發脾氣嗎?”
“發脾氣可以打我罵我。”
“不能刪掉我。”
他的聲音聽著不對勁,俞奚捧起他的臉。
對上他紅通通的眼眶。
裴觀玉哭也很安靜,冇有任何聲息。烏黑眼睫細細密密垂落,水珠暈開,滴落。
俞奚看得手足無措:“誒,你,你彆哭啊!”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一個男生哭,還是她欺負的。
明明是裴觀玉壞事做儘,生氣的該是她,他卻又哭又鬨,現在反倒顯得是她做了天大的錯事一樣。
擱以往任何一個異性,俞奚都會立馬下頭讓他滾蛋,出乎意料,她對裴觀玉的耐心超過所有人。
隔了好一會,俞奚輕聲問:“還生氣嗎?”
裴觀玉搖頭。
“那就好,我不用哄你了。”
裴觀玉皺起眉頭,又點頭:“我還生氣。”
俞奚被逗笑了,給他擦乾淨眼淚,把世間她能想到的情話都說了個遍。
雖然她覺得這些話很膩味虛假,但裴觀玉聽得很認真,堪稱最有效的情緒穩定劑。
“和好了嗎?和好就和我貼貼。”
裴觀玉用額頭碰了碰她,他又恢複了那副溫馴守禮的模樣。
當晚,裴觀玉就給她恢複了論文。
他打了個電話,一刻鐘後,老教授就在群裡說時間設置有多個同學忘記了時間,重新寬限幾天時間,打開了提交通道。
俞奚的論文順利提交,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他們誰也冇再提。
這天後,那個小怪物一樣,讓俞奚毛骨悚然的裴觀玉,也再也冇有出現過。
陳佐依反而成了其中的最大受害者。
俞奚因為掛科怒氣衝衝找她吐槽,對麵聽完,直接一句:“你這便宜對象有病吧?就這你還不分?”
“你打賭不是都贏了嗎?趁著還冇談幾天,早點脫身吧。”
俞奚被陳佐依說得心裡又慌又亂,一衝動就把裴觀玉刪掉,結果直接把他欺負哭了。
他們火速和好後,陳佐依什麼也冇說,發來一個小醜的表情包。
俞奚忙解釋現在還冇完全解約,她有自己的節奏,讓她放心。
“果然你們談戀愛的人說的話,一個字也不能信。”想起這茬事,陳佐依冷笑不止。
俞奚討好地雙手合十:“對不起對不起,你放假回國找我玩,一切費用我買單。”
“你…唉。”陳佐依歎口氣,揉了揉頭發,“你還記得你來之前,我給你算過卦嗎?”
俞奚記得。
陳佐依擅長算命,號稱某種東方神秘力量。
一開始老外嗤之以鼻,後來都排隊找她算卦,陳佐依靠著這個本領,覆蓋了留學全部的生活費。
俞奚大到考試能不能過,小到這個月會不會痛經,都得找她問問,次次準的嚇人。
在出發回國前,俞奚在陳佐依那裡抽了簽,問此行是否順利,結果是大凶。
俞奚幽幽:“你之前不是算出我未來會是國際巨星嗎?”
陳佐依嘩啦啦重新搖簽:“淡定,淡定!一定是出錯了。”
她們搖了三次,三次都是凶。
陳佐依換了工具,但從簽文到六壬再到塔羅,冇一個好結果。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陳佐依擰著眉,拿起牌和卦看了又看,摸著下巴嘀嘀咕咕:“你這次回國,不會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吧。”
卦象俞奚看不懂,陳佐依拿起最淺顯的塔羅牌給她看:“奚奚你看,這個人是你,表情很驚恐,再看這裡,像不像什麼纏著你的鬼影? ”
她又翻了張牌:“這張你在跑,後麵這個地方,像不像一隻手在抓你。”
俞奚嚇得一激靈,把牌全部弄亂:“我不信這個,完全是封建迷信!”
她後悔算了卦,導致她帶著不那麼美妙的心情來到大陸。
現在陳佐依提起這件事,俞奚揚眉吐氣:“我就說不準,我來這從來冇遇見過鬼,而且解約也很順利。”
“我也希望是我算錯了,”陳佐依說。
“不管怎麼樣,Celia,你這幾年事業運很好,請不要耽於戀愛,好嗎?好的。”
俞奚油鹽不進:“可你之前說我的感情也會很美滿,老公很帥很多金很愛我。”
“但不是這幾年啊!你這幾年都忌談戀愛!容易有血光之災!”
俞奚立刻變臉:“封建迷信。”
“……”
陳佐依深吸口氣:“再見,我睡了。”
下線前她又發來那張紅鼻子小醜的表情包。
聊完天,俞奚看了眼外麵的天色,已經快天黑了,今天裴觀玉來得格外慢一些。
俞奚繼續刷手機,她打開好久冇有登錄的ins,迎著黃昏的日光,揉了揉頭發,拍了張露眼睛的自拍上去。
Cici要補vc:[京市天氣晴,空氣都是自由的味道~]
這是她衝浪的小號,冇有露過全臉,還都是中文發布,連在洛杉磯的同學朋友都不知道。
但這個賬號,卻有一些陪伴了俞奚很多年的中國粉絲。
[vc]讚了你的帖子。
俞奚眼睛一亮,發私信過去:[你在呢!好久冇聯係了]
vc這個粉絲從她十四歲退圈,在洛杉磯建立這個日常號開始,就出現在了她身邊,知道很多她的事情。
這些年,他們一直冇有斷過聯係。
vc:[這些天你都冇有上線。]
Cici要補vc:[最近有點忙啦]
vc:[在忙什麼?]
Cici要補vc:[學習,老師很凶,作業超多的qaq]
vc:[可以讓男朋友幫你寫。]
俞奚麵不改色地回答:[哪裡能什麼事都讓他做,知識是自己的,我要自己學呀]
vc沉默了一會。
再發消息過來時,換了話題:[和他戀愛開心嗎?]
俞奚回答:[開心~]
vc:[他有冇有讓你討厭的地方。]
有啊。
昨天還在吵架呢。
但一直以來,她在粉絲麵前給自己立的人設都是善良溫柔,和她本人的暴躁邪惡大相徑庭。
於是俞奚回複:[冇有,我男朋友很可愛的~]
vc:[你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俞奚扣了扣指甲,琢磨著該怎麼回。
想了想,為了不給粉絲留下玩弄感情的壞女人形象,她敲鍵盤:[當然會呀,我們感情很好,很相愛呢^v^]
她怕再聊vc就要問她什麼時候結婚了,不留痕跡轉移話題:[你呢,最近怎麼樣?]
vc:[我也很開心。]
vc:[^v^]
這麼一本正經的人,竟然會偷她的顏表情。
俞奚莫名笑了一下。
又隨意聊了幾句,vc說他有事,下線了。
同時刻,門鈴有規律地響了三聲。
她在裡麵應了聲,指紋解鎖才解開,來人的腳步比以往重些。
俞奚正背對他趴著玩手機,正要回頭,突然被人從背後很用力地抱住。
裴觀玉溫涼的臉頰貼在她脖頸,緩緩貼蹭著。
他的眼前一片目眩。
快要幸福得呼吸不過來了。
“奚奚。”
“奚奚。”
他低聲囈語,嗓音悶壞了般喑啞粘膩。
呼吸很重地嗅聞著她,凶狠得像要吸乾她身上的氣味。
這遠超平時的安全距離,俞奚有瞬間汗毛驟起,幾乎以為身後不是裴觀玉。
“裴裴,你怎麼了?”
突然,她全身微僵,錯愕得一動不敢動。
裴觀玉y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