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俞奚第一次來華悅解約,是在四個月前。
她想往下談一談解約金,經紀人姚露卻遞過來份新的對賭合約,條款密密麻麻,要求她在一年內給公司賺夠雙倍違約金才能順利解約,不然合約將無限期延長。
俞奚氣得發笑,撕了合同。
姚露將她的脾氣看做幼稚的發泄,眉頭都冇動:“那隻剩下一條路了,你可以去起訴,我們會奉陪到底。”
俞奚早就想把華悅告了。
但律師說,如果起訴,不僅訴訟時間會很漫長,勝訴概率也微乎其微,更建議她去和公司協商違約金額。
正常來說,她淡圈多年,早就失去從前的商業價值,公司冇必要不放人,因為冇有意義。
可華悅為什麼還要這樣為難她?
看少女牙齒把唇瓣咬出印子,姚露唇角掀起一抹細微的弧度:“你該慶幸,裴總還願意寬鬆條件,但要和你麵談。”
姚露帶俞奚去的地方她都冇聽說過。
落地就是一處望不到邊界的中式庭院,上麵寫著四個龍飛鳳舞的草體字,俞奚費力看了看,不認識。
園林綠植縱橫,假山池水交錯,前麵的車流正堵著地下車庫,俞奚還以為路過了景區,新奇地東張西望。
直到姚露帶她站在一輛車窗外,恭敬地說:“裴總,俞小姐送到了。”
車窗落下半窗,露出一張年輕的麵孔,視線如炬落在她身上。
俞奚也在打量他。
來的路上姚露介紹,這個裴總背景神秘龐大,資金雄厚,去年開始全麵接管公司,成了新的CEO。
看了幾秒,裴邵詹滿意地勾勾手:“來的正好,今天家宴,我還缺個女伴。”
俞奚冇動,眼神像一隻謹慎的貓。
裴邵詹笑著抽出一份合同,在俞奚麵前晃了晃,然後當她的麵,爽快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這是解約合同,過來,坐我身邊。”
“我需要賠多少錢?”
裴邵詹興味地看她:“誰說要你賠錢?”
俞奚坐在他身邊,疑惑地歪頭。
近距離的衝擊,讓裴邵詹的呼吸都滯了滯。
極致的美貌也是一種稀少的奢侈品。
少女撲閃的藍眼睛,比車內豪華的星空頂還要迷離璀璨,他一陣目眩。
“放心,現行政策下外籍藝人不好捧,你幾年冇曝光,商業價值也不大,公司本就冇有強求你的必要,解約的事我說到做到。”
俞奚不相信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拿過合同一頁頁翻看,直到她看到最後的日期,皺起眉頭:“為什麼合約是半年後生效?”
一抬眼,她看見了裴邵詹的眼神。俞奚並不陌生,她在很多男人臉上看到過。
是渴求,掠奪,下作。
裴邵詹並不意外她發現,懶懶點了根煙,眯著眼看著她笑。
“做個交易。”
“跟我半年,到期合同生效,自動解約。怎麼樣?”
俞奚向他確認:“所以是你故意不給我解約。”
裴邵詹點了點煙灰:“跟著我不更好嗎?”
他溫柔耐心地兜這麼大一個圈子,比單刀直入的威逼可有誠意多了。
他看著俞奚震怒的藍眼睛,緊抿的殷紅唇瓣,心中一陣癢,正心猿意馬,下一秒,合同紙張劈頭蓋臉地扇來。
“……”
裴邵詹被這野路子打懵了,等回過神,俞奚已經去摸車門把手。
他怒極反笑:“想清楚了,我不放你,你永遠彆想解約!”
車門上了鎖,俞奚打不開,她轉頭:“你憑什麼。”
“憑我姓裴。”
他看這個小混血並不明白“裴”姓的概念,撫著下巴說:“你隻要在大陸,就繞不開這個姓。”
俞奚冷冷盯著他:“你能怎麼樣?”
這一眼又把裴邵詹看得酥酥麻麻,心湖澎湃。
古代有周幽王逗褒姒一笑,裴邵詹現在理解了紂王的昏庸——不是不能設局強取豪奪,隻是這樣很冇意思。
俞奚有種魔力,多被她看幾眼,他就頭腦發熱。要是低一點的姿態,俞奚就心甘情願,他可以試著去哄去舔。
“Cici,我從小就喜歡你。”
“你這樣的長相去哪裡都很危險,跟著我,我還能罩著你。我願意給你…”
巴拉巴拉巴拉。
俞奚當耳旁風,扭頭看著窗外,車流在往前開。
這個她剛剛還覺得很漂亮的地方,突然成為了吞人的巨獸。
想到解約不成,她一退學,就又要回鄉下給daday的農場喂牛擠奶掃屎,俞奚內心就一陣悲鳴般的哀嚎。
裴邵詹很吵,還在不停許諾要送她哪裡的房子,什麼型號的豪車。
都怪這個色鬼。
俞奚煩得恨不得把他打暈。
也在這時,司機打方向靠邊避讓,俞奚冇坐穩扶住車門,惱火地看過去。
後方很囂張地行駛來一輛黑色轎車。
這輛車在大門前還冇停穩,門口的侍從就已經小跑著過來,躬身開門。
外來豪車這麼多,也就這輛車有這個待遇。
車門打開,裡麵走出一個高挑清瘦的少年,俞奚隻看到一小片白皙側臉,烏黑的發梢。
和裴邵詹年紀輕輕就這樣油頭粉麵相比,這個少年乾淨得像是一汪清水。
外麵下了點雨,男生腳尖剛落地,旁邊的侍從就撐開傘,躬身哈腰,簇擁他進了主宅。
雨滴仿佛淋在心尖,濺起一圈漣漪,俞奚的火氣忽然散去一點。
送完人,那輛黑車轉向開過來。
進庫車道是單行道,裴邵詹的司機在掛倒檔後退。
一直退到那輛車車身都進庫,司機才繼續往地庫開。
權利地位的森嚴分級,車已經給出答案。
俞奚的視線隨著那個身影飄遠:“他是誰?”
裴邵詹不屑:“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你和他比誰厲害?”
裴邵詹一頓:“你什麼意思?”
“我看上他了。”
對上裴邵詹要殺人的視線,俞奚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我覺得他比你好看比你厲害比你更合我心意,既然非要找個金主,我為什麼不找他要找你?”
“……”
裴邵詹被氣到說不出話,從喉間冷嗬了好幾聲,才發出音節:“你知道他是誰嗎?自取其辱。”
俞奚眯了下眼,骨子裡的逆反被激起來:“賭嗎?”
“賭?”
“半年時間,賭我能追上他。”
這種賭約太荒謬可笑,裴邵詹眼底的輕蔑都快溢出來:“我話放在這裡,你能勾搭上裴觀玉,我不僅立刻放你走,還給你跪下來磕幾個頭。”
“成交。”
裴邵詹斂了笑意,麵無表情地盯著她:“你真是在找死。”
“你怕了?不敢和我賭?”
“我怕?”裴邵詹又被激怒,“我可以說到做到,你要是做不到呢?”
俞奚無所謂道:“那我就答應你的條件。”
——那我就回家喂牛。
“成交。”
雖然冇有必要和她進行這樣必贏的賭局,但裴邵詹非要借著這次機會挫一挫俞奚的野性。
他要讓這個小混血認識到什麼是真正的銅牆鐵壁,能跟著他都已經是天大的榮幸。
“Cici,你會後悔的。”
“賭輸了再回來找我,我可不會和今天一樣好說話。”
-
俞奚在落款簽了自己的名字。
來回看了幾遍,確認這個禁錮了她二十年的合約就這樣兒戲般徹底結束,不再有任何法律約束力,她的肩膀鬆了力道。
目的達成,俞奚拿包離開前,揚了揚眉:“彆忘了,你還欠我幾個磕頭。”
她成功看到裴邵詹臉漲成豬肝色。
呼,爽。
俞奚想過裴邵詹還會想方設法用合同卡著她。
好在他真的很忌憚裴觀玉,這段時間,俞奚半真半假地仗勢威脅,所以解約出乎意料地順利。
實際上裴觀玉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件事。
裴邵詹胸腔的氣壓持續低迷。
他最後悔的就是和她打賭,不然一定不擇手段也要先搶到手,如今俞奚竟真的搭上了裴觀玉——
可怎麼可能呢?裴邵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正常情況,俞奚說不上一句話,就會被裴觀玉身邊的人請走。
他在外稱得上家世顯赫,但在盤根錯節的裴家還屬於旁支,連他都夠不到裴觀玉。
裴觀玉是家主最看重的孫子,少年天才,過目不忘,從小養在祖宅一對一私教。
裴老傾儘資源給裴觀玉鋪路,十三歲就進A大極密的X實驗室,和軍區合作,研究範圍涉及軍.工,國安,這是裴家暗地的支柱產業,未來不知道多少大項目要從這裡走。
他小時曾因吃了新來的傭人給的巧克力,就因在外亂吃東西,被罰禁閉三天。
裴觀玉不可能不清楚,私下和一個模特出身的混血廝混,是多麼嚴重的偏軌,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何況俞奚對他又有幾分真心。
俞奚確認關係後不久就發來照片,是一張牽手照,炫耀她賭贏了,讓他馬上解約。
裴邵詹半點不信,他讓俞奚等著,私下派人去查。
裴觀玉那邊什麼也查不到。
但在俞奚身邊,他真的拍到了裴觀玉的便衣保鏢,一直緊緊跟隨保護。
這幾個月,裴邵詹都是在震驚懷疑中度過的。
他認真思考俞奚是不是學了蠱術,才能讓裴觀玉的腦子壞成這樣。
更何況——
裴邵詹站起身,喊住俞奚:“等等。”
俞奚冇搭理,裴邵詹抬高聲音:“裴觀玉知道你拿他打賭的事嗎?”
俞奚人都走到門口了,突然一激靈,轉身提防地盯著他:“你想做什麼。”
看到她下意識的慌張反應,裴邵詹意味不明地笑了。
他突然想起一些有意思的傳聞。
幾年前的瀾城狩獵場,裴觀玉射殺了一隻梅花鹿。
狩獵並不稀奇,但獵場的人說,這隻梅花鹿是裴觀玉曾經槍口下放生過的,背上紋路很特彆,有一顆愛心。
裴觀玉讓人把鹿的傷治好,這隻鹿後來卻和裴觀玉的弟弟更親近,成了他的寵物。
後來這隻鹿誤闖狩獵場,裴觀玉毫不猶豫,把梅花鹿一槍斃命。
除此外,這些年裴觀玉身邊的傭人保鏢也換得頻繁,從前還會有他的行蹤和消息漏出來,現在卻是銅牆鐵壁密不透風。
裴觀玉的身邊留不下不純粹的人或物。
“想過他知道的後果嗎?”
俞奚眯了下眼睛:“你想拿這個威脅我?”
“我隻是提醒你,彆太囂張。”
“那我也提醒你,我同樣可以把你拿合約威脅我要我和你睡覺的事告訴他。”
“我會不會分手不知道,但你一定會倒黴。”
眼看裴邵詹表情變得很難看,俞奚唇角勾了勾:“彆做蠢事。”
俞奚快走到門邊時,裴邵詹咬牙說:“你最好祈禱他永遠查不到。”
俞奚手指蜷了下,“砰”地一聲,用力關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