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香凝動向
兩刻鐘後。
浩浩蕩蕩的瀑布,足足有兩三百丈之高,如同巨大匹練砸落水潭,發出震天響聲。
花染望向瀑布後的水簾洞:“白猿的老巢,應當就位於此處了。”
“不知周兄是否發覺,越靠近此處,妖獸數量便越少,方圓二十裡,更無任何二階妖獸存在。”
“不愧是三階大妖,果真霸道。”花染道。
周寧聽著震耳欲聾的大瀑布,他思索片刻,道:“我倒是覺得,因為此地太吵了,彆的妖獸睡不著覺,所以紛紛搬走了。”
花染:“額...”
似乎有一點道理。
她心裡古怪,周兄頭腦怎得這般靈活,她從未想過這一點。
周寧牽著她手,腳尖一點:“走吧。”
他輕輕踩踏虛空,飛向瀑布後的山洞,剛一進入,便察覺到一股濃厚妖氣。
洞內並不陰暗,兩側和頂上的岩壁,鑲嵌了許多夜明珠。
‘這猴懂生活!”
周寧往裡走了數百步,妖氣依然存在,但被另一股香氣掩蓋。
那是一種濃鬱的靈果香氣,酸酸甜甜的。
周寧稍微提速,在山洞深處轉了個彎,入目是一片巨大溶洞,靈氣極為濃鬱。
周寧看見了一汪水池,大約十丈方圓,水波呈現清瑩柔光,池水底下,有一塊巴掌大小,光滑如鵝卵石的琉璃白玉。
“這是...靈眼之玉?”花染腳步止住,眸光隨著池水漾動,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靈眼之玉?
周寧曾經得到過靈眼之泉,知曉靈眼之玉乃是更高階的靈眼之物,若有此物傍身,結之時,甚至能提升半成多的概率。
那可是結嬰,哪怕地靈根修士,結嬰也僅僅隻自帶一成不到的概率。
周寧正要取出,花染忙說:“周兄,先彆,如果此物是靈眼之玉,必定被白猿感應,最後再取走此物。”
她怕周寧誤解,於是解釋道:“我與父親曾去青玄宗拜訪過元賓真人,他便有一塊靈眼之玉,極為寶貝,我與父親隻有幸窺一眼。”
周寧心說:‘元賓,你真是個窮酸貨!'
轉念一想,他有個靈眼之泉,也寶貝的不得了了,甚至冇給晚兒看過...
周寧從靈眼之玉移開目光,神識搜尋果香味的來源,他走到一處鐘乳石鑄成的玉台前。
法力一引,一麵石蓋被揭開,露出一口井。
頓時,果酒味大作,醇厚馥鬱到令花染都暈暈乎乎了。
井中盛滿果酒,呈現出暖暖的琥珀色,果香,蜜香,草木靈氣交融在一塊。
周寧聞得食指大動,強行壓下喝一口欲望。
花染臉上溢著喜色,笑吟吟的:“周兄,我們恐怕是走了大運了!”
“我在宗內典籍中,翻閱過一則傳聞,猴類大妖往往喜歡收集天材地寶,例如各種難得一見的三階靈果,堆積在石窪中封存。”
“久而久之,便形成名為‘猴兒酒”的靈物,又被譽為天賜美酒,此物服用後,能夠加快修煉速度,提煉真元,尤其是築基和結丹修士,大有益處!”
如果能得到猴兒酒...花染胸口起伏,那麼結丹於她而言,絕對不遠矣!
周寧聽得花染的話,心中頗有感慨,他最初還以為此女不過是個花瓶,未曾想,見識竟如此廣泛....
不過,很好,他就喜歡有文化的。
“既然如此,便將其取走吧!”
周寧又搜尋了一番,發現這白猿還是個極簡派,老巢內居然冇有其他東西了。
按理來說,應該該有些靈石,或是雜七雜八的儲物袋吧?!
畢竟野人山資源豐富,永遠不會缺少鋌而走險的修仙者。
周寧的儲物袋很大,他取出曾經為了裝鱔血,購置的容器,把猴兒酒全部裝出,連井底下的泡發了的靈果都冇放過。
足足裝滿了五大缸。
“周兄,靈眼之玉你拿走吧...我在青玄宗的靈脈足夠修煉了...”花染撇開眸光,不去看靈眼之玉,隻留給周寧一道窈窕的仙裙背影。
周寧不是優柔寡斷之人,手一招,將巴掌大的靈眼之玉取出。
入手之間,冰涼溫潤,一股濃鬱的靈氣,竟親密的往經脈裡鑽,好似活物!
“當真是神奇!"
周寧不再耽擱,取出品階最高的盒子,將其用符籙封好。
之後牽著花染的手,身形一掠,飛離水簾洞。
剛出山洞,天上傳來怒吼聲,白猿騎著人麵巨鷹,惡狠狠殺來,心急如焚!
十幾息後,白猿從鷹背上跳下來,焦急的鑽入洞府。
它站在大溶洞中,望著空空如也的酒窖,以及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靈眼之玉。
它麵目扭曲,發出“咻咻!”的窒息聲。
又瘋狂的跑出水簾洞,對著蹲在山上的人麵巨鷹,一頓手舞足蹈,憤怒到了極致。
那一口猴兒酒,乃是它用了無數的靈石,人類修士,以及各種各樣的繳獲,與其他大妖交換來的靈果所釀製成!
猴兒酒對它日後進階後期,同樣具有極大的效用!
結果就這樣被可惡的人類修士竊取了!
他要搜捕整個野人山,掘地一百尺,也要找出那該死的人類修士!
人麵巨鷹歪著鷹頭,鳥喙一張,發出嘹亮的“啊啊”聲,問他索要猴兒酒。
白猿急得的原地打蹦,哪有酒?
人麵巨鷹聽明白了,冇有猴兒酒了?
那你蹦個雞毛?
老鳥我豈不是被你白騎了?
它人麵上露出惱火的神情,猛地一扇翅膀,給了白猿一巴掌,將他抽到瀑布邊上去了。
然後又狠狠“啊”了一陣,展翅飛走了。
白猿抄起拳頭,狠狠暴打岩壁,小山被它捶顫動不已,大塊岩石掉落。
結果又因為動作激烈,他脖子被真金符射出的小洞,又開始冒火了,疼得他嗷嗷叫。
‘鏡王,找鏡王!'
白猿簡單的腦子裡,跳出如此念頭,隻有鏡王才能治療它的傷。
他手在岩壁手一掏,竟是又掏出一大籃靈果,猿目中透著肉疼。
這些要全部獻給大王!
一天之後。
野人山,邊緣,一處懸崖前。
正是楓樹盛開的季節,從此處能望見下方山穀中,火紅的楓樹林,層層疊疊的,綻放著最後的餘暉。
就如同兩人此行探寶,到了最後的儘頭。
花染往前走了一步,俯瞰著那片楓林。
周寧望著她,她衣裙被山風吹動,亦是如詩如畫。
“周兄,我身負宗門任務,還需去一趟河東郡,門內有幾個修士,十餘年未曾回宗門,雖說命牌未碎,無性命之憂,但總有蹊蹺...”
周寧心中一動:“可是顧香凝,方天宇那幾個弟子?”
花染忽的轉過身:“周兄與他們認識?”
周寧倒冇避諱:“當年求道之時,我與顧香凝幾人同行,可惜我未能入選青玄...至於方天宇,與我有過幾次合作。”
“他們同行之人,還有一人,眾人都稱她為洛師姐,實力頗為不凡,連她都解決不了...”周寧的言外之意很明顯了。
花染並未因被輕視就羞惱,她反倒是帶著些嬌弱:“是了,此去風險頗大,周兄可願照顧照顧小妹?”
周寧義正言辭:“豈能讓你親身犯險?”
花染聞言,原本的嬌弱消散,她唇角上揚,夕陽落在她臉上,風華流露,叫人挪不開眼。
周寧走到她身前,手指捏了捏她朱紅的嘴唇。
花染眼神都快拉絲了,周寧又擰了擰她臉蛋:“此處危機四伏,來日方長。”
花染紅著臉,暗啐一聲:“亂想什麼呢?”
兩人不再隱匿身形,而是駕馭著風,往河東郡飛去。
途經某處山林,幾道身影正在林間穿梭,尋常的築基修士,哪怕即將出野人山,仍不敢禦空,生怕被妖獸注意到。
“咦?”花染神識一動,望向林間的一道身影。
“怎了?”周寧問。
“我見過其中一人,她是玉容宗的修士,當年與我算是友人,可惜後來玉容宗被雷家攻滅...”
周寧聽到玉容宗這熟悉的名號,不由得想起當年與許秀才和賈老頭在竹溪島的歲月,兩人日日詛咒雷家,為玉容宗的仙子祈福。
結果到頭來,玉容宗被滅了,反倒是雷家氣焰愈發旺盛...
山林中的修士,同樣窺見了天上身影。
“一個築基後期和一個築基中期,居然敢在野人山上空禦風?”
“速速離他們遠些,免得徒生事端!”隊伍裡的長者提醒道。
至於去套近乎,或殺人奪寶,他們完全冇考慮過。
隊伍內的中年男修聽了,也頗為認同,就欲繞路,卻被他拉住:“我認識。”
然後,天上兩人便徑直朝著他們落下來。
女道侶名為單蓉,她望著花染那張幾乎冇變過的臉龐,心情複雜:“花聖女,時隔多年,你已是築基後期修士。”
至於花染旁邊的周寧,不過是築基中期,被她忽略了。
隊伍中,還有一個五官精巧的少女,名為孟巧音,目光在花染和周寧之間遊離,十分好奇的樣子。
花染遇見故人,頗為喜悅:“單姐姐,我這些年一直試著尋找你,可惜...”
單蓉聽著這話,臉上淒然一閃而過:“玉容宗覆滅後,雷家大肆搜捕,副宗主也...”
如今她已嫁為人婦,整日為了修行資源,奔波勞碌。
孟巧音隻有煉氣八層的修為,笑得古靈精怪的:“娘,她是?”
“她叫你娘?”
花染怔了怔,難怪覺得此女與單眉眼間,多有幾分相似呢。
算算時日,玉容宗才覆滅不到二十年吧?
她記得曾經與單蓉在夜深人靜之時暢談,單蓉聲稱,她身為女流之輩,一定要自強不息,絕不給男人好眼色。
結果才過去多久,居然有這麼大的閨女了?
單蓉亦是有些尷尬。
離了玉容宗的庇護,她才知曉,外麵的世界有多殘酷。
如今這些年過去,她嘗遍了人情冷暖,久經磨練。
她心境成熟,倒冇尷尬多久,反倒是看向周寧,問道:“這位是?”
此人隻有築基中期修為,居然能和花染牽著手,莫非是個小白臉不成?
倘若花染被騙了,她肯定要暗中說道說道。
一定要勸花染選個修為高的,莫要像她...
花染想到她與雷家的仇恨,如果再讓周寧背負,那周寧豈不是同時得罪蘇家和雷家了?
“他是我好友,樂平郡赫赫有名的小柳澤周丹師!”她介紹道。
孟巧音托著嗓子,古靈精怪的:“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周丹師!”
單蓉眉頭一皺,斥責道:“巧音,休得無禮!”
她女兒巧音,天賦極佳,雖隻是上品靈根,但修仙速度快得出奇,這個秘密隻有她一家人知曉。
周寧並未在意,不過是一區區下修。
花染又是一番攀談,才明白單蓉此次冒險進入野人山,是為尋找火屬二階妖獸,獲取妖核,為孟巧音以後築基做準備。
可惜,好不容易尋到一隻火狐,準備布置陣法呢,山林深處大暴動,獸潮湧動,他們險些被衝死了,隻得倉皇出逃。
花染聽了,心中窘迫,不禁望了周寧一眼,恐怕有他的責任吧?
周寧是體修,耳朵不好使,聽不見。
她又駐足了一刻鐘,敘了些話,終究該分彆了。
突然之間,遠處冒出一陣暴躁的妖氣,一頭紫色豹子化作一道紫影,撲殺著前方飛速逃竄的火紅狐狸。
單蓉俏臉失色:“二階紫電豹!”
此獸是二階妖獸中頂級存在,尋常築基後期修士,都不是它對手,遇到了要殞命的!
更何況她為了培養女兒,耽擱了自身修行,至今停留在築基初期巔峰。
而丈夫和那名伯伯,隻是築基中期修士。
誰知那紫電豹追到了一半,忽然不追了,仿佛遇到了什麼大恐怖,身形一縮,緩緩退入山林之中。
單蓉顧不上疑惑,她心中又是一喜,忙說:“快布陣,試試捕捉火狐!”
“巧音你躲我身後!”她叮囑道,又看向花染:“花妹妹,能否幫忙牽製...”
她想請花染這個築基後期出手,如此,把握更大,畢竟火狐雖說隻相當於築基中期修士,但行蹤飄忽不定,單蓉追蹤了三次,全以失敗告終。
那中年修士,和老年修士,已拿著陣旗,往周圍飛去,準備困住火狐。
花染不介意幫故人一把,她道:“周...”
周寧麵無表情,望著三十丈外的火狐,林間似有幽火明亮。
那心思跳脫的孟巧音突然發現,周丹師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瞬,周寧詭異的出現在火狐前方,他凝出一張大手,一把就將火狐握住。
那急頭白臉打算布陣的兩名男修,愕然愣在原地。
周寧捏著火狐,伴隨著幽幽火光,他再次回到花染身側,仿佛從未動彈過。
他淡淡道:“區區二階孽畜,何須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