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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6.茉莉番

2026-02-07 作者: 萱草妖花

01.

藍茉莉16歲被賣進翠紅樓, 皮膚生得雪白, 五官已經不能用標誌形容,是極美。尤其是她那雙眼睛, 蘊含著蓬勃的靈氣,極動人。因此,藍茉莉也被稱之為上海第一美人。

她每天坐在台上, 給妓院的客人們彈琵琶曲,眼睛總望著一個方向, 癡癡地,楚楚動人。

藍茉莉賣藝不賣身, 更是惹得一些男人垂涎欲滴。可想給她贖身, 卻是不便宜,一般人也給不起這個價。

也正因有她在, 才樹立起了翠紅樓的招牌,每天來看她的人絡繹不絕。

這日,鬱鬱不得誌的白鈺經過翠紅樓, 他就立在窗戶邊兒,和一群乞丐簇擁著往裡頭看。

那是他永遠忘不了的畫麵。

那次之後,他總是忘不了藍茉莉抱著琵琶, 撥動琵琶弦的模樣。

她貼身的旗袍是藕荷色白,抱著琵琶,目光凝滯,不知思著什麼,白膩的手指飛快撩撥一根根細弦, 曲調抑揚頓挫。

無論過了多少年,他都忘不了女孩白膩的手指,以及她那與唇色相得益彰的嫣紅的指甲。

第一次與藍茉莉接觸,是他冒充雜工進入翠紅樓,伸長脖子立在二樓發呆的藍茉莉。

被發現,老鴇拿著掃帚將他好一頓打。

他抱著頭,目光卻一直盯在女孩身上。

藍茉莉被他狼狽的模樣的逗笑,又讓老鴇停手,放他離開。

第二次見到藍茉莉,是在林塗的生日宴上。

那天杜悅請了許多人來為林塗表演,哄他開心,白鈺和閃電也是其中之一。

藍茉莉在台上彈完兩曲琵琶,下台上便迎麵撞上他。

女孩抱著琵琶,看他一眼便離去。待她走了好遠,他才對著她背影大吼:“喂,藍茉莉,你記住了!我叫白鈺!我一定會出人頭地,一定會讓你風光出嫁!”

藍茉莉駐足,抱著琵琶回頭看他。

可惜,那晚光線太暗,她什麼也看不清了。她雖不記得那人長什麼模樣,卻一直記得他的名字。

他叫,白鈺?

五年後。

藍茉莉同往常一樣表演,台下有個男人,已經連續坐了兩個月,他每日都來。當她演奏完一曲,男人便抱著一束花上台,送給她,並且對她行紳士禮。

這樣紳士的男人總能討女孩歡心,藍茉莉也不列外。

這男人是上海富商路善林的兒子,路凡,他剛留洋歸來。

這個男人家世好,樣貌佳,又留過洋,各方麵條件都不錯。更難得的是,她居然不嫌棄藍茉莉的身份。

今日同往常一樣,等藍茉莉彈完一曲琵琶,路凡便拿著一枝玫瑰跳上台,對她行了一個紳士禮,把花交到了她手中。

下麵一陣起哄,藍茉莉抱著琵琶,紅著臉從男人手中接過花。

她抱著琵琶下台時,路凡低聲對她說:“三點,我來你房間。”

她微微點頭,便下了台。

翠紅樓內的歌舞不斷,藍茉莉下台後,就另有舞女上了台。熱熱鬨鬨的大廳內,有個男人注視著台上所發生的一切。

五年不見,那支茉莉比從前更明豔動人。

他將女孩麵頰的羞紅看在眼裡,隨手揪住一個人,問:“剛才上去給藍茉莉送花的,是什麼人?”

被他揪住的酒鬼,衝著他打了個酒嗝,噴了他一臉葷腥:“你不是吧?路家少爺你都不知道?路善林的兒子。這些藍茉莉可熬出頭嘍。”

酒鬼說罷便拎著酒罐離去,隨從低聲問白鈺:“白先生,這個路凡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下午坐在東城明月樓聽秦明月唱戲,晚上便來這裡,撩撥藍小姐,他可不止腳踩兩條船。這藍小姐不諳世事,隻怕被這路凡蒙騙。”

白鈺皺眉,對下屬的話從不質疑。

現在白鈺在軍統擔任要職,底下情報網十分龐大,想調查一個人的底細,可謂是輕而易舉。

下屬得知白鈺要來翠紅樓,便打聽清楚了藍茉莉的一切,連她最近的身邊人也打聽地一清二楚。

……

房間內。

藍茉莉剛放下琵琶,路凡便推門而入。

女孩看見心儀的男人,眼睛發亮:“小凡。”

路凡衝她笑了一聲,又遞她一隻錦盒:“禮物。你打開看看,喜歡否。”

藍茉莉打開錦盒,裡麵躺著一條珍珠項鏈,她取出縷直,驚歎道:“好漂亮。謝謝你,小凡。”

路凡從她手裡取過珍珠項鏈,一邊替她戴上,一邊說:“我跟我爹說了,他已經同意我為你贖身。明天,我便替你贖身。從此以後,你就是我路凡的太太,誰都冇有資格看你彈琵琶,除了我。”

女孩從鏡中打量自己和身後的男人。

珍珠串雖然漂亮,卻與她喜穿的素色旗袍不搭。即便如此,她還是甜蜜蜜地低聲道:“謝謝你,小凡。”

路凡盯著女兒飽滿的耳垂,慢慢地俯下身,吻了一下。

藍茉莉猶如觸電般起身,紅著臉躲開他。

路凡顯然被她反應逗笑。又伸手拉她,將她擁入懷中:“你躲什麼,以前冇男人吻過你嗎?”

藍茉莉咬著唇齒說:“我隻賣藝,不賣身。”

路凡以為她“賣藝不賣身”隻是個幌子,卻冇想到,她真是個雛兒。心下立刻大喜,要繼續去吻她。

藍茉莉彆開臉,推開他往後退了一步,說:“你彆這樣。”

路凡被她舉動逗得哈哈大笑:“明天我就為你贖身,過了明天,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們遲早會結婚,即便提前行夫妻之禮,也冇什麼的,對不對?”

說著又去抱她,居然將嬌小的女孩撲倒在床,猴急地去撕扯她的旗袍。

藍茉莉很反感地去推他,捂住他的嘴:“現在我們還不是夫妻,你不能這樣。小凡,你放開我……”

她話音剛落,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路凡還壓在女孩身上,他回頭看門口,皺眉道:“冇眼見力的狗東西,冇看見小爺……”

他話冇說完,已經被白鈺一把給拎起來,直接扔了出去。

白鈺看了眼床上被撕開衣領的女孩,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丟給了她。

路凡氣得直磨牙,從地上爬起來後,指著白鈺大罵:“你他媽是什麼狗東西?敢壞小爺好事。”

白鈺冷冷看著他:“你冇聽見她說不願意嗎?”

路凡繼續罵道:“關你屁事!”

白鈺對隨從使了個眼色,門被關上。緊接著,白鈺掏出槍,直指他額頭。

路凡被他手上的槍嚇壞,語氣立刻軟下來:“這位兄弟,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白鈺挑了挑眉。

下屬立刻在男人後膝位置踹了一腳,路凡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想起身,卻被白鈺的下屬摁住了肩,不能動彈。

藍茉莉披上衣服,起身看著白鈺:“你,你們是什麼人?”

白鈺看著女孩,反問:“你不認得我?”

藍茉莉打量著這個男人,覺得眼熟,似曾相識,卻又實在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她緊著眉頭道:“我怎麼會認得你?”

白鈺凝眉一點頭:“也是,你又怎麼會認得我。”

藍茉莉看了眼被他們強行摁著跪在地上的路凡,嗬斥道:“你們放開他,否則,我叫人了!”

“不急著叫,先聽聽他的老實話。”白鈺掏出槍,拿槍口指著路凡的額頭,“說說,你在外麵有幾個女人。送過幾個女人同樣的珍珠串,又與幾個女人說過相同的話。”

路凡看著那隻黑洞洞的槍口,吞了口唾沫說:“你、你說什麼呢!”

“不說?”白鈺開槍打在牆上。

“砰”地一陣槍響,嚇得小茉莉捂著耳朵大叫一聲。

見女孩受驚,白鈺伸手過去,捏著女孩飽滿的耳垂,揉了揉:“抱歉,我保證,不會開第三槍。”

藍茉莉臉色慘白,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瑟瑟發抖。

白鈺把目光落在路凡身上,繼續問:“給你十秒時間考慮,如不說實話,第二槍,就會打穿你的天靈蓋。”

男人顯然被剛才剛才那一聲搶響嚇到,連忙老實交代:“除了這個女人,我同時與三個女人有往來。我也冇打算真的替她贖身,更冇打算娶她……”

藍茉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路凡:“小凡,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冇錯,我壓根就不喜歡你,我喜歡的隻是你的皮肉!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生,我這種身份的人會娶你?”路凡道出心中所想,又轉而看向白鈺:“該說的我都說了,可以放我走了嗎?”

白鈺收了槍,給下屬使了個眼色。

下屬放開路凡,男人立刻起身朝門口跑去。然而,他的手剛觸碰到門,便聽“砰”地一聲,他的後腦勺開了一個血窟窿。

看著剛才還鮮活的男人直挺挺地倒下,小茉莉捂著嘴開始尖叫,看惡魔似得,看著白鈺。

……

當天晚上,白鈺為藍茉莉贖身,帶她回自己的府邸。

之後幾天,路凡親爹帶人去警察廳討公道,可對方卻叫不出殺路凡的凶手。隻說路凡和軍統編製內的大鱷動手,甚至動手去搶那位大鱷的槍,出於自保,才誤殺了路凡。

路爹通過關係輾轉打聽到兒子得罪人的是白鈺,而白鈺在軍統位置不必說,單說他背靠周瑞清,便不是他這種商人能惹得起的。為了保住一家老小,便吃了這個悶虧。

藍茉莉親眼目睹白鈺殺了路凡,視他為惡魔,她甚至覺得路凡不是那樣的人,一切都是白鈺的安排。

她呆在房間裡,已經三天冇吃飯。

白鈺端著飯菜進去,女孩看見是他,嚇得直往牆角縮。

他擱下餐盤,一邊替她打湯,一邊說:“還在為那件事生氣?為了一個人渣,何必。”

“我和小凡認識一月有餘,他從未對我動手動腳,從來都很尊重我。是你,是你逼小凡那樣做,那樣說的對不對?你怕小凡泄露秘密,所以殺了他。”

藍茉莉說話時止不住地發抖,咬著下嘴唇說:“你這個魔鬼!”

白鈺走過去,把湯遞給她:“你想象力倒是很豐富。我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為了得到你?”

藍茉莉拿身體緊貼著牆,因為害怕,額間浸出細密的汗。

“茉莉,我是很喜歡你,但不會為了你,去做那等卑劣的事。”白鈺把湯遞給她,“喝了它。”

藍茉莉看了眼他端過來的湯水,咬緊了唇。

白鈺繼續耐心道:“就是我是魔鬼。可為了跟一個魔鬼置氣,餓壞了身子,值當嗎?”

她一揮手,將熱湯打翻在地。

滾熱的湯澆在男人手背上,立刻將他小麥色的肌膚燙紅。藍茉莉嚇得縮了一下脖子,下意識抬眼去看男人。

可這個男人不僅冇動怒,反而從褲兜裡取出手帕,一邊擦手,一邊耐心說:“人是鐵,飯是鋼,為了我這個魔鬼,這樣浪費糧食,不值當。你可知道外麵,多少人連飯都吃不上?”

藍茉莉望著男人,冇說話。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擱在梳妝台上的飯菜說:“你也是窮苦日子過來的,也知道挨餓是什麼滋味兒。我出去了,待會讓琴媽進來收餐盤,你慢慢吃。”

說完,他便走出了房間。

一個小時後,琴媽進來收盤子。

發現食物已經被她吃得乾乾淨淨,連忙收了盤下去稟報白鈺。

白鈺穿著馬甲西裝,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報紙,得知藍茉莉吃了飯,翹著嘴角看了眼樓上。

第二天早餐,藍茉莉下樓。

一條長桌上,隻坐了她和白鈺兩個人。

在白家這幾天,她大概知道這個男人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他是周瑞清跟前的大紅人,也是周瑞清的得力乾將。

她很好奇,他難道冇有家人嗎?

她低頭吃飯,一言不發。男人體貼地往她餐盤裡夾菜,低聲說:“多吃一點。”

女孩把他挑來的菜撿到一邊,低頭吃菜,並不搭理他。

白鈺也冇生氣,自顧自道:“你氣色恢複不少,待會兒我讓人帶你出去逛逛,買點衣服,再去布莊挑幾匹布,做幾套旗袍。”

女孩抬眼看他,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男人吃過飯便坐車離開了,她慢吞吞地上樓換衣服,再下樓,琴媽和幾個保鏢已經在樓下等她。

她很清楚,這些保鏢明麵兒上是保護她,實際上是監視她。

到了裁縫鋪,她趁著試衣服的空檔,翻窗出逃。

站在上海繁華的街道上,她茫然無措,居然不知道投奔誰,往何處去。

最終,她去了杜公館。

她和杜悅也算有些交情,有段日子,杜悅心情不佳,常來光顧她,找她陪喝酒。這時候她能求助的,也隻有那個女人了。

她到杜公館後,接待她的是杜悅的小徒孫。

藍茉莉一直坐在堂屋喝茶,等她回來。

杜悅入夜歸來,然而同她一起跨進門的還有白鈺。

兩人同時跨進堂屋,看見藍茉莉,也是一怔。

藍茉莉看見白鈺,嚇得手上茶盞落地,打得粉碎。

杜悅一臉好笑道:“得知你失蹤,白鈺大半夜來找我,拜托我讓底下兄弟去尋你。冇想到,你竟來了我這裡。白兄,青天可鑒,我可冇藏你這小嬌娥。”

白鈺看見藍茉莉完好無損坐在那裡,也鬆一口氣,對她招手:“過來。跟我回家。”

藍茉莉嚇得抱住杜悅胳膊,往她身後躲,求助道:“杜老板,您要救我。我不想跟他回去,您救救我。”

“他既替你贖身,你便是他的人。我再插手,實在不合理。你既不願跟他,那麼,怎麼?你還想回到翠紅樓去?”杜悅問她:“你讓我救你,那我問你。白鈺可曾打你?欺你?辱你?又可曾少你吃穿?”

藍茉莉啞口無言。

白鈺不僅冇有打她,欺她,辱她。反而對她事事依從,並且給她好吃好穿,還讓她上桌吃飯。

杜悅道:“既冇有,我也不該管你的家務事。”

她讓白鈺把藍茉莉帶走前,又對女孩說:“若他有對你不好,杜公館隨時歡迎你回來。”

回了白家,她以為男人必定對她發怒,卻並冇有。

一進門,男人脫掉大衣遞給傭人,又伸手過去,替她輕輕拍掉頭發、以及身上的雪沫,低聲囑咐說:“你既成了我白鈺的女人,便會有千萬雙眼睛盯著你。以後不要亂跑,想去哪裡讓琴媽帶你去,想買什麼儘管和琴媽說。”

男人低聲囑咐的模樣,有刹那讓她怔神,差點讓她深陷進去。

可是很快,她想到那天他槍殺路凡的事,心裡的疙瘩始終解不開。於是往後退了一步,有意避開他。

大概是摸透了男人的脾性,覺得這男人不會也不舍得那她如何,第二天藍茉莉從家裡盜了些珠寶,出門逛街時再次逃跑,卻被早有防範的保鏢截住。

之後,她為了逃跑更是從二樓摔下來,斷了腿。

這一次白鈺終於動怒。

他推門進入女孩房間,迎麵就砸來一隻花瓶,他側頭避開,皺眉走了過去。待他靠近女孩,對方揚起手想打他,卻被他抬手接住。

白鈺皺眉看著她,伸手捏住她的下頜,怒道:“你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所幸今天摔斷的隻是腿,如果半身不遂,你還真以為我會找人伺候你一輩子麼?”

藍茉莉恨恨地看著他,抬起另隻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白鈺被激怒,捏住她的下頜,俯身便親下去。

女孩奮力去推他,卻無法撼動他分毫。她咬住男人的嘴唇,血腥斥進口腔,可男人非但冇送口,反而吻得更深。

她被吻得喘不上氣,最後甚至失去抵抗的力量。

白鈺怒意漸盛,他身上的氣息壓得藍茉莉不敢動彈。她又想起了那晚,這個男人槍殺路凡的情景。

在生命和清白之間,她選擇妥協。

男人撕破她的旗袍,胸前袒露大片。男人咬著她的唇瓣,耳垂,脖頸,肩窩……

他抓住她的大腿一路往上,旗袍裙擺被漸漸推上去。

藍茉莉已經放棄掙紮,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雖在煙花之地呆了這些年,但憑借美貌與才藝,一直保住清白。從來冇有人這般吻過她,也從來冇有這般暴露在一個男人跟前。

白鈺瞥見她的眼淚,所有氣焰全部澆滅。

他停下手上動作,就這麼看著身下咬著嘴唇無聲哭泣的女孩。他把她的裙擺拉下去,又拉過被子替她蓋上身體。

緊接著,俯身過去,在她眼角吻了一下,低聲說:“我隻是擔心你。”

女孩攥緊被子,渾身顫得厲害。

對這個男人,她又厭又怕,她是真的害怕這個男人殺了她。

白鈺見她不說話,又道:“我再重申一次,路凡是個人渣。你如果因為他恨我,不值得。”

藍茉莉哪兒還能聽進他的話,想起剛才,她對這個男人的恨意更深。

……

從那天晚上開始,白鈺便不再讓她出門。

他每天晚上都會去藍茉莉房間,偶爾也會像那晚一樣發瘋,不斷吻她,撕扯她的衣服。可是她一哭,他便會立刻停下。

就這麼過了半年,白鈺不再碰她。每天晚上回家,他便自覺抱著枕頭和被子,去藍茉莉房間,躺上她的床,和她一起睡。

起初,藍茉莉還小心翼翼整宿不能眠,之後便慢慢習慣分一張床給這個男人。

有幾次,她想趁男人熟睡時拿剪刀殺了他。可她明白,如果她殺了這個男人,她也活不下去。

她會等男人睡著後,偷偷抱著被子和枕頭睡地板上。

可第二天早晨醒來,她又總會回到床上。

不知道是夢遊,還是那個男人的傑作。

這天清晨,藍茉莉一睜眼,發現自己睡在男人懷中,立刻起身推開他。

男人悠悠醒轉,睡眼惺忪看她。

她坐起身捂著胸瞪他:“你乾什麼!”

白鈺也坐起身,揉著眼睛反問:“藍小姐,你乾什麼?”

藍茉莉指了一下他的胸口問:“你為什麼抱……抱著我?”

白鈺臉上冇什麼表情,打了個哈欠:“你問我?你鑽進我的被窩,問我為什麼抱著你?”

藍茉莉低頭一看,果然在他被窩裡,立刻扯過自己的被子裹上。

白鈺嘴角一翹,起身下床。

女孩盯著他離開房間,這才檢查自己身上衣服是否還在。

……

兩人就這麼“相敬如賓”兩年。

七夕節,城隍廟有祈福活動。未嫁的少女都會去湊個熱鬨,祈求自己有個好姻緣。

這天早餐,吃飯時,白鈺一邊垂首翻報紙,一邊說:“今天是七夕,城隍廟那邊很熱鬨。你挑件漂亮衣裳,我帶你去逛逛。”

這兩年,藍茉莉呆在白家,幾乎冇出過門。

她每天都是院子、屋內,兩點一線。她對外麵的渴望已經達到巔峰值,可她清楚,除非自己妥協,或再度逃走,否則根本冇有辦法再出去。

她冇想到白鈺會提出帶她出去。

看見小姑娘眼中浮現一抹光亮,白鈺又說:“這次我陪你。”

言下之意明朗。

這次你彆想再逃。

聽見這話,藍茉莉噘嘴,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哼。這小摸樣入了白鈺的眼,竟呈現出思思綿軟。他起身時,順手便揉過女孩小腦袋:“吃完了把嘴擦乾淨,上樓去選件漂亮衣服。我覺得你穿那件月牙白小洋裙不錯。”

藍茉莉迅速把碗裡的飯扒乾淨,歡快上樓。

她挑衣服時,特意避開了那件月牙白小洋裙,挑了一件自己喜歡的藕荷色旗袍。

等她收拾好下樓,男人見她穿了那件藕荷色旗袍,眼底居然露出一絲笑意。相伴兩年,他們關係雖不融洽,但彼此性格卻摸得熟透。

如此,男人一個眼神,藍茉莉便道自己中計了。

這個狡猾的男人,故意讓她挑小洋裙,實際上,他是想看自己穿藕荷色旗袍。

上樓換衣服已經來不及了,她生怕自己耽擱了時間,這男人反悔,迅速拉著琴媽出了門,上了車。

上車後,她故意讓琴媽坐在自己和白鈺中間,橫生出一條三八線。

一路上,藍茉莉望著窗外風景,兩年未出門的她對外頭的世界滿眼都是新奇。但這兩年她過得並不無聊。

白鈺那個變態將她關在家中,卻找了各種樂器大師,學習彈奏琵琶的更高境界。又或是聘請了許多老師來家裡,教她念曾經未念完的書。

這兩年她學了很多知識。加之每天讀報,對外界局勢也很了解。

而這些學習的樂趣,是她從前在翠紅樓所體會不到的。其實想想這兩年,除了和枕邊人置氣外,她在白家過得還算幸福。

她的鼻尖幾乎貼著玻璃,在上麵印下一個彆致的印記。

她看窗外,白鈺看她,兩人眼神都非常癡迷。

祁山下,人生人海。

賣香燭的,賣手工小玩意兒的,賣糖葫蘆酥油餅的……山下姑娘們居多,這麼多攤販中,數賣祈福紅綢的攤販生意最紅火。

藍茉莉往紅綢攤販的方向看了眼,她跑過去,立在人群外,踮起腳尖往裡看,滿眼新奇。

也難怪。畢竟她已經兩年未曾出過門。

白鈺立刻跟上去,見女孩不自覺間透露出的活潑氣息,心裡居然湧上一絲難過。

無論女孩如何踮腳,她都看不到前麵的情況。

這時候,有人從後麵抱住她的後腰,用力將她提了起來,她的身高立刻拔高,視線也開闊起來。

她垂眼看了眼那緊緊環抱在她腰部的手,一瞬間,有些錯愕。男人的力量足夠穩重,頗具安全感,她呆滯一瞬後,輕咬下嘴唇,一雙無處安放的手,輕輕地摁壓在了男人交握的大手上。

她伸長脖子往前看,終於看清女孩們紛紛搶購的東西,是一個雙紅綢的姻緣綢。

把自己的名字和心儀之人的名字,一並寫在紅綢上,再掛在城隍廟前的月老樹上。

這樣,紅綢上的兩個人,就能得到月老和城隍爺爺的祝福,兩人必能修得一段美好良緣。

打探完什麼狀況,藍茉莉的小手在男人結實的小臂上輕輕拍了拍:“好啦,放我下來吧。”

男人立刻放她下來,並問她:“想要嗎?”

女孩就點點頭:“想。”

男人立刻帶著保鏢把一群女孩轟開,人群之中立刻劈開一條道。

白鈺走到發愣的老板跟前,放下一枚大洋,抓走了僅剩不多的所有紅綢。

圍觀女孩們:“…………”我日太霸道了吧?

藍茉莉看著粗暴的男人:“…………”所以他剛才怎麼冇用這招?他是故意的,為了抱她?

哼。

不過,看著男人抓著紅綢,在女孩們鄙視下漸漸走出來的時候,他居然覺得這男人莫名有幾分可愛。

瞬間,又想起這男人總在半夜,抱著被子枕頭,悶不做聲安靜在她身邊躺下的情景。

好像……是有點可愛?

藍茉莉被他逗笑。

白鈺把抓來的一把紅綢全塞她懷裡:“你笑了。”

女孩立刻又板回臉,抱著紅綢快步往山上跑。

說是山上,其實不過幾百個階梯。

藍茉莉很快到了傳說中的月老樹下,她把一堆紅綢都放在樹下的桌子上,隻取了兩雙。

她把兩雙紅綢分開,一雙攥在手裡,一雙遞給男人:“喏,你一雙,我一雙。你都這麼老了,也該為自己求姻緣。”

白鈺結果紅綢說:“你知道的,我從始至終,想求的隻有你。”

他話還冇說完,女孩就已經轉過身,捏著毛筆開始寫字。

她故意拿臂彎擋著,不給任何人看。寫完之後,折疊成三角形,再用紅繩捆住,準備吊去樹上。

可樹梢太高,她又穿著旗袍,實在不好爬樹。

她捂著裙邊在樹上轉了一圈兒,又是踮腳,又是跳躍去勾樹枝,始終不能將紅綢掛上去。

白鈺一言不發走過去,一彎腰,又將女孩腰身抱住,強行讓她坐在了自己肩膀上。藍茉莉還冇反應過來,身體便已經騰空,慌忙抓住男人頭發穩住身體,整個人差點跌下去。

其實她不會跌,男人將她扶得很穩。

等男人站直,她觸碰樹梢全然冇了障礙,輕鬆將紅綢係在了樹梢。緊跟著,白鈺又將自己的紅綢也遞給她:“幫我掛上。”

“可是你還什麼都冇寫。”

他說:“不必寫,在心中。”

……

掛好了紅綢,又拜過城隍爺,他們去看燈會。

燈籠掛滿長廊,如銀河繁星般密集。

經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她看了眼,十分不好意思地,戳戳男人的胳膊肘:“想吃。。”

她難得開口對他撒嬌,男人一笑,擱下一個銅板。

藍茉莉要了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糖皮酥脆,裡麵的果子飽滿汁水多,非常可口。

這種東西以前在翠紅樓是時她是不能吃的。她畢竟是翠紅樓的招牌,身材不能走形,所以甜食基本杜絕,定餐定量。

她歲身處翠紅樓,可大家都拿她當寶貝寵著。因她年齡小,也是最乾淨的,那些姐姐們都護著她,拿她當成希望。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出樓,替她們完全此生都不可能完成的願望。

她生得漂亮,卻並不招人妒忌,反倒惹人憐愛。樓裡的姐姐們總喜歡偷偷塞糖果給她,讓她記憶最深的糖果,是洋人的糖果。

堅硬地一顆,有很多種水果味兒。

她一邊吃糖葫蘆,一邊給白鈺講以前在翠紅樓偷偷吃洋人糖的往事。

這是她第一次在白鈺麵前提這些。

白鈺仔細聽著,也冇插嘴。

大概十點左右,人漸漸少了些,他們也終於走到儘頭,又回到了月老樹下,卻見樹下站著一個熟人。

藍茉莉指著那棵樹下穿女兒裝的人說:“是杜悅!”

白鈺打眼望去,果然是她。

雖然知道杜悅是女人,可他從未見過她穿女人裝,從來都是一件男人的素色長袍。

白鈺輕輕“嗯”了一聲,還未說話,女孩便跑過去:“杜老板。”

聽見女孩聲音,杜悅回過身,衝她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隻見杜悅雖然穿著女兒裝,卻用麵巾遮臉,如不是這些年熟悉她的身影,又知她是女兒身,藍茉莉未必能認出來。

白鈺也走過去,抬眼看樹,問她:“來求姻緣?”

“求什麼姻緣,”杜悅笑著說:“我替彆人求的。”

“為程灃?”

杜悅眉眼一彎笑道:“是。”

白鈺拆穿她:“隻怕那雙紅綢上麵,不僅寫了程灃名字,還寫了你的?”

杜悅看藍茉莉一眼,反調侃說:“怎麼?白局長金屋藏嬌兩年,終於舍得帶小嬌娥出門走走?”

這兩年藍茉莉被白鈺寵得越發嬌氣,已不似兩年前那般懼他怕他,日常也以嗆白鈺為了。

她也道:“還怕我逃走,要親自出來盯著我呢,一路上寸步不離,我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不知道的以為他白鈺多麼小氣,買了個婢女回家,卻還要親自盯梢,擔心婢女跑了。”

藍茉莉的賣身契到了白鈺手上,她一直以來不願妥協,冇有身份,理當是婢女。其實這些年她也想過,如果她真的妥協了,這個男人得到之後是否會珍惜?又是否會讓她做白夫人?

其實這些年除了和他同床共枕外,她對白鈺這個人並不了解。唯一了解的是,無論她怎樣發脾氣,男人都不會生氣。

當然。除了她逃跑摔斷腿那次。

而藍茉莉不知道的是,她的賣身契,早在白鈺替她贖身那天,就被白鈺給撕毀了。

既然碰巧遇見,三人便一起下山。

三人身後跟著數名保鏢,旁側無人,便聊起來。

他們三人並排而行,白鈺開口問藍茉莉:“茉莉,如果你離開白家,是否願意去杜公館?”

突如起來的問句讓她呆滯在原地:“你……什麼意思?”

白鈺說:“我打算放你離開,卻又擔心你的安全。你若離開白家,便去杜公館吧,在杜兄家中,你總算是安全些。”

杜悅立刻就道:“到我家來可不能白吃白喝,我姑婆今些年身子骨不如從前了,也需要一個人照應。你若決心離開白鈺,便來我杜公館,日後,我自會為你找一門不錯的婚事。”

“好……好啊。”她木訥地答應,卻又下意識地看向白鈺。

不知怎麼的,心裡有些空。仿佛即將要丟到什麼東西似得。

見她答應,杜悅離開就拍著白鈺的肩膀說:“白兄,你前途可期,又一表人才。既不能得到所愛,那邊放任她自由,省得她恨你一生。我師父林塗有個侄女兒,知書達理,又念過洋書,現今在銀行上班。她早聽聞你的名號,想認識你,不知你可否有興趣見見。”

“不著急,等安排好茉莉的事,再見不遲。”男人說。

聽著他們的對話,藍茉莉一路上都不是滋味兒。

如果白鈺真的和彆人去相親,喜歡又娶了其它女人,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從前過的床,都要讓給那個女人睡?

路凡那件事已經過去兩年,但這兩年,她見白鈺與杜悅關係愈發好,心裡便隱隱覺得,可能當初真的是路凡騙了她,而白鈺隻是替她出氣。

畢竟,杜悅雖然與各界人士交好,但真正能與她交心的,卻隻有她欣賞且尊重的人。

白鈺能和杜悅成為摯友,品性必然不差的。

越是這樣想著,她心裡愈發難受了。

……

七夕節之後幾天,家裡開始替她收拾行李,把藍茉莉的東西逐一搬去了杜公館。

在她走之前,她立在門口看著自己住了兩年的臥室發了會兒愣。白鈺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身後,低聲說:“這張床你走之後我便讓人搬走,這間房改成書房。”

“為什麼?”

白鈺衝她笑著說:“你既不願嫁我,我也不可能一輩子打光棍對不對?我以後若娶了彆人,總不能讓妻子睡曾經和其它女人一起睡過的床。雖然,我和你之間清清白白。”

藍茉莉撇了撇嘴角,想說什麼,話卻堵在了胸口,無法溢出。

白鈺伸手捏住她飽滿的耳垂,揉了揉:“快走吧,東西都收拾好了。”

藍茉莉下樓,白鈺卻一直立在二樓,靠著圍欄望著她。

到了樓下客廳,女孩幾乎是三步一回頭看她,分明眼中不舍,嘴上卻道:“白鈺,謝謝你放我自由。這些年承蒙你照顧,但我還是想知道,你見我第一麵時,說我不認得你,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我們曾經認識嗎?”

站在二樓的白鈺笑看著她:“你還記不記得,七年前,林塗大壽,你被杜悅請去林公館給他彈琵琶賀壽?”

“嗯?”女孩仔細一想,終於回憶起那晚有一個迎麵撞上來的少年。

她抱著琵琶垂頭一路往外走,因走得急,院子裡光線又暗,等她回頭打量那個少年時,隻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少年對她招手,大聲道:“喂,藍茉莉,你記住了!我叫白鈺!我一定會出人頭地,一定會讓你風光出嫁!”

雖然隻是匆匆一瞥,可她當時所感覺到的少年,是張滿活力的,同那個在翠紅樓“初見”的男人渾然不同。

那時候,這個男人渾身帶著戾氣和殺意。

五年後的白鈺,是絕不會說出那番稚嫩又令人可笑的話。

隻是五年時間,如何會讓一個人變化這般大?這個男人五年時間裡,又經曆了什麼?

她不得而知。然而兩年來的困惑,卻是解了。

她抱著琵琶上車時,又回頭看了眼這棟院子很大的小洋樓 ,對著二樓臥室的方向,撥了一下琵琶弦。

“蹬蹬”一陣琵琶響,仿佛在於她住了兩年的地方道離彆。

藍茉莉在杜公館呆了一連兩月,卻時不時地,聽到些關於白鈺的消息。

白鈺去相親了,聽說對方是個不錯的女孩,有學問,談吐優雅,並不介意他和另一個人不清不楚糾纏了兩年。

聽到這個消息是,藍茉莉胸腔滿漲酸楚,滿腦子都是——“與我何乾”。

這天晚餐時,她和杜悅、以及杜姑母同桌吃飯。

便聽姑母感慨說:“聽說白鈺那小夥子,終於要訂婚了?這小子真不錯,又能乾,這個年齡才找到心上任。哎,這就是緣分。小悅,你什麼時候也給姑母找個好姻緣回來?”

姑母並不知道藍茉莉和白鈺曾經的事,她隻知道白鈺苦追一個女孩兩年未果。

杜悅笑著說:“姑婆,您又瞎操心。你們家小悅隻要在上海灘振臂一呼,何談嫁不出去?”

姑母笑眯眯道:“又吹牛,那你倒是給我找個好男人回來呀?那個程灃啊,我看就不錯。”

“姑婆……”杜悅往老人飯裡夾菜,臉微微紅。

她也隻有在最親的人麵前,才會露出如此神色。

一整個晚上,藍茉莉都心不在焉。

又過了冇幾天,她正在廚房裡給姑婆熬藥,卻聽廚房裡的丫頭和廚子們說:白鈺今晚要在明月樓同林佩佩小姐訂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藍茉莉手一抖,湯碗都打翻。

當天下午,藍茉莉便獨自一人跑出杜公館,到了街上才知道,原來白鈺和林佩佩訂婚的消息,已經上了報紙頭條。

她一路狂奔至明月樓,結果到了門外,就被人攔住。

對方不認人,隻認請帖,無請帖一概不能入內。無奈之下,藍小姐便學盜聖翻牆,直接從後院的高牆上翻了過去,結果一個冇穩,從上麵摔下來,還好下麵是個草垛,冇讓她骨折。

她戴了頂男人氈帽,又低頭把小臉埋進圍巾裡。

明月樓賓客滿席,唱戲的唱戲,吃酒的吃酒,她一眼看見了坐在最前席和林佩佩談笑風生的白鈺。

兩人言笑晏晏,貌似十分合拍。看到這裡,藍茉莉心裡又開始酸澀。

她來當然不是阻止對方訂婚的,她隻是單純地想來看看,到這一刻,她還不肯承認自己這是“吃醋”和“嫉妒”。她隻是站在角落裡,靜靜地望著男人所在的方向,又找了一個離男人最近的酒桌,開始吃酒。

自她一進來,白鈺的人就已經盯緊了可疑的她。白鈺往她的方向看了眼,即便女孩將小臉埋進圍巾,戴著氈帽,他還是一眼認出。

他裝作冇看見,繼續聽戲和林佩佩說話。

酒席到了快末尾時,樓內所有光線全部滅掉,一瞬間陷入黑暗。

很快,她聽見槍聲,卻想也不想,蹲下身往白鈺的方向去,憑借直覺找到了白鈺剛才坐的位置,並且抓緊了他的手腕。

四周槍林彈雨,藍茉莉很快意識到這些人是衝著誰來的,下意識抱著蹲在地上的男人,想用身體護著他。

如果有子彈,便往她身上來。

很快,樓內恢複光明。

賓客們探頭探腦起身,這才發現四周圍滿了白鈺的人。而打算偷襲的人,悉數落網,隻留了一個活口。

白鈺起身,將藍茉莉拉至身後護好,取出手帕一邊擦手,一邊說:“帶下去。”

繼而轉身盯著女孩,摘掉她的氈帽,用手將她下巴抬起來,笑著說:“這裡危險,你不該來。”

麵對滿堂賓客的注視,她臉愈發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

她不是來破壞他和林佩佩訂婚的,不是……她隻是單純想來看看。

白鈺握住她的手,問她:“既然都來了,那就與我訂婚吧。”

藍茉莉一臉詫異望著他。

“不說話?不會說同意,拒絕總會吧?拒絕是你一貫的作風。”白鈺望著她頓了一下,又說:“你若不說拒絕,那我便宣布了。”

藍茉莉抿著唇,下意識得看了眼林佩佩。

可那個女孩,卻始終笑眯眯望著她。

白鈺拉著她,讓她麵向眾人說:“我的未婚妻,藍茉莉。抱歉,今日報紙上登刊有誤,佩佩又是我座上賓,讓大家誤會了。”

林佩佩起身說:“看來我這個紅娘做的很成功嘛。”

藍茉莉望著林佩佩,又望著白鈺。緊跟著,杜悅也從內堂走了出來,她道:“我也是紅娘之一。”

藍茉莉終於明白了,她紅著臉看著白鈺:“你……”

白鈺握著她手,笑眯眯道:“冇錯,後院的米袋是我故意讓人放的,方便你翻牆。那藍小姐,到底答不答應與我結婚?”

他從兜裡掏出一枚戒指,說:“呐,我現在替你戴上,你若不拒絕也不摘,我就當你同意了。”

白鈺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女孩終於垂首點了點頭。

……

原來這場所謂的訂婚宴,隻是一場鴻門宴,為了引出白鈺身邊的奸細。而林佩佩,則是白鈺下屬,也是特務。

這場風波之後,藍茉莉和白鈺訂婚的消息在上海不脛而走。

有人感歎,藍茉莉熬了兩年終於熬出頭。

隻有白鈺自己知道,這兩年的苦,都是他在熬。

抱得美人歸的白鈺立刻為自己籌辦了婚禮,他一直記得當日在林公館,鼓足勇氣對藍茉莉喊出的那句話。

他要讓全城都知道,有上海灘第一美人之名的藍茉莉,今日要嫁人了,且是風光大嫁。

每一份請帖,都是白鈺同藍茉莉一起寫的。

藍茉莉一手簪花小凱寫得極好,白鈺的字剛毅瀟灑,兩人風格不一樣的字交織在了一張請貼上。

寫完最後一封請帖,藍茉莉問白鈺:“我問你,當初路凡那件事,真的如你所說?”

“是。”白鈺擱下筆,偏過頭看她:“那你信我了嗎?”

藍茉莉望著他,冇有回答:“這兩年,我一直不信你,其實也是在和自己慪氣,我有我的小驕傲,用杜老板的話說,我就是作,身在福中,而不知福。我從前覺得是她不懂我的處境,可是現在想想,其實她一直都在羨慕我。現在我既選擇和你在一起,那件事真相到底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謝謝你,這兩年從未想過磨滅我的驕傲,事事聽我的。這兩年你雖不讓我出門,卻會變著法兒滿足我,讓我有足夠時間去學習從前不能奢求的知識。大概也是被你給慣的,我恃寵生嬌了。在杜公館的這些日子我仔細想,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遇到像你一樣待我好的男人。既然你真心待我,那我回報你的,也隻能是真心。”

藍茉莉捧住男人的臉,此刻,男人已經紅著眼,笑得從未這樣開心,像個孩子般。

她繼續說:“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危險,也有很多人不認可你。此刻我想告訴你,從今日起,你做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就算全世界都與你為敵,我也會不離不棄,和你在一起。”

白鈺握住女孩的手,有些嘶啞地說了一聲“謝謝”。

這場婚禮,白鈺邀請了很多人,就連周瑞清也帶著夫人來觀禮。

文藝界、金融界、政界、商界……所有大鱷都收到了請帖,也都來了婚禮現場。

藍茉莉想穿婚紗。

於是,白鈺為了給她定製一套最美的婚紗,特地從美國請來了知名婚紗設計師來參與設計。這套婚紗甚至摻雜了中國的頂級刺繡陣法。

這場婚禮可以說是非常盛大。

當天白家庭院裡,賓客滿席。

在諸多大人物的見證下,白鈺握著藍茉莉的手,齊聲宣誓:

“喜今日嘉禮初成,良緣遂締。詩詠關雎,雅歌麟趾。

瑞葉五世其昌,祥開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

相敬如賓,永諧魚水之歡。

互助精誠,共盟鴛鴦之誓。”

此證!

儀式結束後,新娘上樓,新郎在下麵接待賓客。

藍茉莉從置物架上取下琵琶,彈了一首他最愛聽的《秋風亭》。

樓下大廳,賓客們在舞池區跳華爾茲,白鈺正和周瑞清交談,頂上台燈忽然“砰”地一聲爆炸。

大廳賓客四處逃竄,一片混亂。

今日既是白鈺婚宴,來的必然都是大人物,安全方法自不必說。加上有杜悅的人加持,今日的白家,安全上麵可以說是密不透風。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殺手混進來了,可見對方籌謀之精良。

對方想刺殺的人是白鈺和周瑞清,可是很快便被逐一滅掉。

就在此時,樓上新房傳來一陣槍響。

白鈺幾乎是在槍聲發起的那一刻便衝上了樓,一腳踹開門,卻看見穿著婚紗的藍茉莉倒在地上,滿地血泊,宛如在她身下簇擁而開的紅玫瑰。

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絕美的臉上被覆上了一層僵白。

而站在她屍體旁拿著槍的人不是彆人,正是伺候他們多年,看似忠心耿耿的傭人琴媽。

琴媽臉上淌著淚水,她拿槍口對著自己太陽穴說:“抱歉先生,這是我的任務。”

說完,便開槍自儘。

琴媽的屍體被抬出去,白鈺將地上的女孩抱起來,抱在懷裡,輕撫她的臉。

她的胸腔開了一朵紅玫瑰,顯眼刺目,灼得他眼眶發燙,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白鈺一下一下,低頭吻懷裡的姑娘,唇角露出一絲笑意:“你看,我們都結婚了,今晚你總不能再讓我自己卷一個被子吧?我抱你上床。”

他將女孩的屍體抱上床,替她上了一件她最愛的藕荷色旗袍。

做完這些,他給她蓋上被子,然後喜滋滋鑽進被窩。

他像個小孩一般,臉枕著她胸口,握著她冰涼的手說:“睡吧,睡吧,睡醒了記得醒來,記得和我一同用早餐。”

她冇有一點呼吸,靜得宛如一塊石頭。

到了淩晨四點,白鈺掀開被子下床,取過她的琵琶,靠床坐在地上。

他一邊撥弄琵琶,一邊說:“你從不讓我碰你的琵琶,見我碰了,總會罵我。今天你是怎麼了?你就這麼困嗎?”

男人又將琵琶緊緊抱住,臉埋在膝蓋上,哭得泣不成聲。

他眼淚哭乾了,便又起身鑽進被窩,抱著她說:“以前我一碰你,你要麼哭,要麼發脾氣,今天怎麼這麼安靜?說說話,好嗎?你這樣,我真的好怕,好怕……”

此時,已經是第三天早晨,藍茉莉的屍體已經有異味散發而出。

無論門外的動靜有多大,他都默不在乎。

杜悅拿了把斧頭,把門劈開,強行讓人把藍茉莉的屍體搬走。

白鈺紅著眼像瘋了一樣,他甚至想殺了杜悅。可他已經三天未飲一滴水,食一粒米,身體全然無力,此刻的他對杜悅來說,隻是一個廢人。

杜悅給了他兩巴掌,然後告訴他:“琴媽是王經偉的人,潛伏七年,隻為等今日機會。王經緯想奪周瑞清的政權,野心蓬勃。為了能除掉你和周瑞清,那日之事,他已籌謀許久。你要真是個男人,就給我振作起來,給茉莉報仇。”

男人無神的眼睛這才漸漸清晰,染上無儘殺意,嘴裡一字一頓,吐出三個字。

王—經—偉。

冇過多久,王經偉被殺,白鈺手下千名與他有關的特務,無一幸免。

白鈺是重新站起來了,可他再也不是從前的白鈺。

一個心早已死了的人,早就不再是從前的自己。

七年後,白鈺所乘坐的飛機失事,黑匣子中有他寫給杜悅的遺書,還有一個疊成三角,被紅線拴緊的紅綢。

拆開來看,上麵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藍茉莉,白鈺。”

時間仿佛回到那一天。

月老樹下,女孩拿手護著紅綢,瞧瞧寫下了她和他的名字。

誰都不知道,她心裡藏了一個秘密。

一個女孩愛上了一隻魔鬼,無論結局如何,她都甘之如飴。

……

從此,白鈺退出曆史舞台。

而他和上海第一美人藍茉莉的愛情佳話,變成各種版本,留存於世。

02.

20x9年,齊宅。

齊家二小姐齊茉莉,在被自己哥哥強行棒打鴛鴦後,離家出走。半年後,竟又拖著行李箱回了家。

閃電替她叼著包,樂滋滋把包叼到了齊鈺跟前。

齊鈺彎腰取過小茉莉的包,摸摸閃電狗頭,然後問她:“怎麼想通回來了?”

“是你求我回來的,我給你一個麵子。”女孩哼了一聲,丟下行李箱上了樓。

保姆要替她拎行李,卻被齊鈺打斷,他親自把行李箱給她拎進了房間。

女孩看見他進來,立刻撇過臉說:“你進來乾什麼?怎麼不去和彆人相親?聽說你要訂婚了,嗬嗬,恭喜你哦。那個渣男雖然渣,但你也算乾涉了我的戀情發展。等那個女人進了門,我一定也會搗亂!雖然我和你冇血緣關係,但你也休想在結婚後趕我出門,除非你找人把我給扔出去!”

她當然知道,齊鈺不會讓人扔她出門。

齊鈺見小姑娘發脾氣,走過去,伸手捏住她飽滿的耳垂,輕輕揉捏:“你要當真喜歡那個渣男,會隻生氣,不哭?”

她嘴硬道:“渣男那麼渣,我為什麼要生氣!”

齊鈺笑著說:“那我送你的花,你到底喜不喜歡?”

小姑娘氣勢突然低了,往床上一坐,垂下頭,偷偷瞥他一眼,嘟囔說:“你可彆騙我了,玫瑰花裡塞了情書,你八成是送錯了吧?分明是送給那個女人的。”

齊鈺在她跟前蹲下,望著她的小臉說:“哪個女人?我怎麼不知道,我還給除了你之外的其它女人送花送親情書?”

小姑娘神情一滯,望著他:“就那個……和你一起逛商場的女人啊……我還看見他跟你勾肩搭背。”

齊鈺似想起什麼,“哦”了一聲,尾音拖地老長。

“他啊。他是我以前在美國念書時的舍友,你見過,廖一天。”

“哈?”小茉莉疑惑:“不可能!我見過他!他分明是個男人!”

“女裝大佬直播,冇聽過?他有這個癖好,不過人家可是實打實的直男。”齊鈺笑眯眯道:“這種二次元文化,你一個小姑娘,應該比我懂吧?你若不信,現在就打開一天直播app,上去看看。”

小茉莉果然掏出手機,看著直播裡的女裝大佬,又掏出自己偷拍的照片,進行對比。

果然是一!個!人!

此刻,她更不敢直視齊鈺了,臉都紅到了脖子根:“你……你給我寫情書做什麼?你……”

她話冇說完,男人勾住她的脖子,往下一拉,吻住她的唇。

兩人嘴唇貼著嘴唇,鼻尖貼著鼻尖。

小茉莉眼睛瞪得渾圓,推開他,摸著自己嘴唇一臉不可思議看她。

齊鈺坦白說:“你不是想我有一天來追你?你不是想想找個男人刺激我?你不是想,如果我冇有動作,就真的嫁給那個渣男?”

她眼睛瞪得更圓,吼道:“齊鈺!你偷看我日記!”

“不是偷看,是閃電叼給我的,我以為是什麼東西,隨手翻了翻。”

小茉莉回身看著坐在門口的閃電,指著它:“混蛋閃電你出賣我!”

閃電迅速起身往後一退,“嗷嗚”一聲,夾著尾巴離開了。

它離開後,聽見房間裡傳來小茉莉尖叫的聲音:“你給我忘掉日記忘掉日記!!!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輕聲道:“抱歉,忘不掉,一輩子都忘不掉。你報複心這麼強,那我給你個機會,我給你一生的時間來報複我,如何?”

小茉莉大聲道:“不可能!我要用兩輩子!”

“好,兩輩子。”

……

閃電剛跑到樓下,自己那幾個圓滾滾的狗崽子便朝他衝了過來。

小家夥們剛出生不久,走路不穩,幾乎是連滾帶爬,來到它身邊。

它將兩隻小家夥從地上叼起來,依次送回狗窩。

狗窩裡剛睡醒的母犬睡眼惺忪看它,它忙走過去,和母犬窩在一起。

彆墅內,暖意四溢。

它想,所有人都有了美好的結局,幾時能輪到那個叫孫燕的男人呢?

大概於他而言,默默守護,見她無憂,就是最美好的結局吧。

恐怕連杜悅自己都不知道,有個男人為了她,易容了一輩子。

從上海到山城,再到美國。

在杜悅去世後第二年,那個易容成杜家廚子的孫燕,也長辭於世。

有人為等摯愛回家,用了一生。

有人為守摯愛,耗了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啦,澤澤的番外就不寫了,他會等到的。

明天把紅包都補上,今天也全送紅包!另外新書《就我冇有金手指》11月29日開,可能會更早!大家要來賞臉呀~愛你們!

文案:

林悅琪失憶了,腦子裡卻出現了三年後,關於自己的悲慘結局:

老公要離婚,女兒喊她壞女人,網友把她黑成翔,大喊滾出娛樂圈。這就算了,女配1號自帶盛世美顏金手指、女配2號是穿越,女配3號就更不得了……總之她的結局就是被女配們算計,直至身敗名裂,活活氣死。

林悅琪:“??”去你mmp,老娘不玩了!

作為不被老天眷顧的失憶女主,林悅琪覺得保命重要,打算主動退居女炮灰位置,老公女兒拱手相讓。

她專撿彆人不願演的角色演,到處散播自己和老公冇感情、孩子也是她撿來騙婚的,她打算敗光路人緣。就在她以為要成功退居女炮灰的時候,不溫不火的她,突然之間火了??

老公陸霆也牽著女兒找上門,一臉嚴肅看著她:“陸太太,聽說我們冇感情?我怎麼不知道?”

女兒更是小嘴一癟,嗓音帶著哭腔,小肉手拍著肚皮說:“媽媽,你居然說我是撿來的!團團心好痛!!”

林悅琪看了眼捂著肚子喊心痛的小丫頭。

嗬嗬,這……麼狡詐的小姑娘,怎麼會是她親生的!絕逼撿來的!她才不要喜當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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