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山,下套子(4/10)
“你不要命就算了,咱,咱這隔壁鄰居還要命呢!你這是要害死咱老王家啊!”
她那嗓子劈得跟破鑼似的,嚎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馮萍花一瞅見自個兒那濕噠噠的褲襠,還有那股子騷臭味兒,臉上火辣辣的,也顧不上怕了,一骨碌就從雪泥地裡爬起來,抓著王金寶就往後拽。
她梗著脖子,手指頭都快戳到陳拙臉上了:
“陳拙!你個小王八犢子!你今兒個要是不把這狼崽子給老娘扔回山裡頭,我就去大隊長那兒說道說道!”
“咱馬坡屯啥時候有過養狼的規矩?你這是破壞集體安全!你這是資本主義的狼尾巴!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人!”
陳拙瞅著她那色厲內荏的樣兒,都氣樂了。
他揣著手,慢悠悠地開口:
“馮嬸兒,你這大清早的,不嫌磕磣?”
“再說了,誰告訴你狼就養不熟了?”
他下巴往赤霞那兒一揚:
“咱這嘎達,三八年那會兒,撫鬆縣有個姓王的老獵人,人家一個秋天就打了十四頭馬鹿。人家靠的就是養的青皮子。”
“那狼崽子,能聞著味兒,幫人踅摸大家夥。它撒泡尿,劃定的那片地界兒,彆的狼群聞著味兒就繞道走了,省了多少麻煩?”
陳拙拍了拍烏雲的腦門,又指了指赤霞:
“再說了,這狼崽子打小跟狗一塊兒養,它就不知道自個兒是狼,還以為自個兒是狗呢。要不然,你以為咱們長白山的狗,天生就是狗不成?”
馮萍花哪聽得懂這些個道道,她衝著陳拙就呸了一聲:
“我懂個蛋!你小子少擱那兒給我扯犢子。狼就是狼,狗就是狗!你這純純就是放你娘的狗屁!”
說話間。
這倆家院子當中的動靜,鬨得忒大。
大清早的,屯子裡上工的,剛起來的,都趿拉著鞋,裹著大襖子圍過來了。
等瞅見老陳家院子裡那隻齜著牙、金綠色豎瞳的赤霞時,人群“呼啦”一下就往後退了好幾步。
“哎喲我去,那......那是狼?”
老陳家的牆頭附近。
人群瞅著小狼崽子,七嘴八舌的。
“虎子,你小子把狼崽子弄家來了?”
“天爺啊!還不快扔了?虎子,青皮子這玩意兒邪性,養不熟的!”
人群裡,幾個老娘們嚇得直哆嗦,一把拉過自家娃兒,死死護在身後,生怕那狼崽子撲上來。
“可不就是嘛!老話兒都說養不熟的白眼狼,狼這玩意兒,你對它再好,它一扭頭,照樣咬你。”
“這玩意兒骨子裡就是野的,你給它喂肉,它指不定還惦記你身上的肉呢!”
人群裡,黃二癩子瞅見陳拙,又瞅見那狼崽子,一雙賊眉鼠眼滴溜溜一轉,心裡頭就有些躍躍欲試。
他昨兒個才因為和陳拙嗆聲,被鬨了個好大的冇臉兒,如今這會兒可逮著機會了。
這不,黃二癩子混在人群裡,扯著嗓子就嚷嚷:
“我說虎子,你自個兒能耐,不怕死,可你不能拉著咱全電子人給你墊背啊!”
“這狼崽子今兒個在你家,明兒個是不是就把狼群給招來了?”
“到時候,那老林子裡的青皮子一下山,屯子裡的半大孩子,那還保得住?”
黃二癩子說著,還故意去嚇唬站在陳拙後頭不遠處的栓子:
“咋地,栓子,你不怕?”
“你跟你虎子叔關係好,可那狼崽子不管這個,它餓急眼了,頭一個就吃你這樣的小兔崽子!”
草丫一聽這話,嚇得“哇”一聲就哭出來了,眼淚鼻涕一塊兒往下抹。
栓子氣得臉都漲紅了,梗著脖子吼:
“你胡說!虎子叔的狼不吃人!”
黃二癩子樂了,笑的時候,偶爾露出頭頂的癩子,看起來那叫一個磕磣:
“嘿!你小子不信?我告訴你,它不止吃你,還吃你奶,吃你爹,吃你那個後娘......”
他故意拖長了調兒:
“咋樣,青皮子把你後娘吃了,你小子是不是心裡頭還偷著樂呢?”
這話一出,剛圍過來看熱鬨的宋萍萍臉色一下就綠了。
栓子這小子,平時瞅著蔫兒吧唧的,這會兒卻虎勁兒上來了。
他猛地往前一躥,跟個小炮彈似的,對準黃二癩子那犢子肚子,鉚足勁就是一撞??
“哎喲!”
黃二癩子壓根冇防備,被撞得蹬蹬倒退好幾步,最後一屁股摔在雪泥地裡,摔了個結結實實。
他那剛換上的棉褲,又沾上了馮萍花剛才留下的那攤黃湯兒,騷臭味兒熏得他直翻白眼。
黃二癩子摔了個屁股墩兒,疼得齜牙咧嘴,爬起來,上前就想要揍栓子:
“你個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都住手??”
顧水生背著手,黑著臉也過來了。
他瞅瞅地上狼狽的馮萍花,又瞅瞅要打人的黃二癩子,腦仁兒生疼:
“一大清早的,鬨騰啥?不上工了?都圍在這兒,等著吃大鍋飯呐?”
他目光落在赤霞身上,想起剛剛遠遠就聽到的鬨騰聲,眉頭不由得擰成了疙瘩。
這事兒.......還真有點棘手。
養狼,這放在馬坡屯裡,可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他扭頭,看向人群裡揣著手,一直冇吱聲的趙振江:
“老趙哥,你跑山一輩子,你給說道說道。這玩意兒......咱屯子裡能養不?”
說起來,老趙頭算是屯子裡的老資格了。
論起狼這回事兒,誰都冇有老趙頭心裡門兒清。
果不其然,大隊長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瞅向老趙頭。
趙振江磕了磕煙袋鍋子,把煙灰往雪地裡一磕,“吧嗒吧嗒”又抽了兩口。
煙霧繚繞中,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咱老祖宗那會兒,就有獵戶養狼的例子。那狼崽子打小養,比狗還護主。’
說完這句話,他又指了指烏雲:
“再說了,咱這東北細犬,往上倒騰個千百年,祖宗不也是狼?咋地,狼能馴成狗,到虎子這兒,就馴不成了?再說了,狼馴好了,也能幫忙跑山打獵,比狗還得用!”
馮萍花一聽這話,又來勁了。
她可不怕趙振江,她猛地一撇嘴,指著赤霞那瘦得肋骨都快突出來的樣兒:
“拉倒吧,就那小身板兒,風一吹都得倒。跟個骷髏架子似的,它自個兒摸食兒都費勁,還幫人打馬鹿?”
“虎子養它,那不是白白往裡搭糧食??老陳家是拿了我老王家的糧食,這會兒能拿我老王家的糧食養狼了?”
黃二癩子也爬起來了,趕緊揉著肚子附和:
“可不就是嘛!這玩意兒就是個賠錢貨、白眼狼,這糧食給白眼狼吃做啥?還不如給人吃!”
陳拙瞅著這倆人一唱一和,登時就冷笑一聲。
他往前一步,站到赤霞旁邊,摸了摸小狼的腦袋,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掃過黃二癩子和馮萍花:
“打不打得到野貨,是不是拋費了糧食,可不是你們倆上下嘴皮子一磕碰,就能說準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咋?二癩子,你這麼能耐,要不......咱一塊兒上山下個套子?”
黃二癩子不得不抬起頭,仰起臉看陳拙那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