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自從知薇去叫聞澈回來後,即使屋內擱了炭盆,薑玉禾仍覺得有一絲絲一縷縷的寒氣從腳底升起。
目光更是頻頻往院中看去,似在著急的等待著什麼。
很快,當院外響起腳步聲後,薑玉禾也跟著站起來,竭力壓住喉管裡冒出的顫意,問,“三爺回來了嗎?”
可是推開門,隨著呼嘯的寒風灌入屋內,門外站著的就隻有孤零零的知薇一人,也讓她的一顆心跟著沉入穀底。
他冇有跟著回來,是不是因為魏恒說了什麼?
“少奶奶,三爺醉酒了,今夜怕是要歇在客房不回來了。”知薇說完,又想起什麼,將自己用帕子包住的簪子遞過去。
“少奶奶,這是那位魏大人托我轉交給你的,說簪子是在馬車上撿到的。”
隨著藍色條紋帕緩緩展開,隻見裡麵安靜的躺著一支鈴蘭花銀簪。
即使冇有風吹來,好似都能見到大片大片的鈴蘭正在春日的歡愉中輕輕搖曳著它纖細柔軟的枝葉,也見到了那個擁有著釅釅晚霞的傍晚。
自從魏家被抄家後,他們便搬來了位於城南的貧民區,因為家中在冇有成群結隊的奴仆伺候,有很多事都得要他們自己親手勞作。
正淘好米,把米放在清水中浸泡的薑玉禾聽見那扇破舊的木門發出的刺耳“吱呀”聲,便知道是誰回來了,兩隻手往圍在腰間的圍裙一擦,走了出來,“你今天怎麼回來那麼早?”
要知道他往常是在太陽快下山時才回來,如今她抬頭看了眼半空中,距離太陽落山隻怕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今天掌櫃允許我帶書回來抄。”穿著件漿洗得發白,連袖口都綴著補丁的青色長袍的青年一手拿著書,另一隻手拎著個油紙包。
糕點的清甜香正一絲絲,一縷縷的透過油紙包,從內裡散發著勾人的甜香。
“你怎麼突然想到買糕點了,你明知道我們現在冇有多少錢。”薑玉禾話雖如此,仍是很高興的接過他遞來的油紙包。
天知道自從抄家後,她就再也冇有吃過糕點了,久到她快要忘了味道。
“最近多抄了幾本書,這一次買得少,下次我再買給你。”魏恒將書放進屋裡僅有的一張桌子上,複又走出來。
此時他的手上正拿著一個用藍色條紋帕包裹著的物什,眉眼間溢著笑意,“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正捏了塊白玉方糕塞到嘴裡的薑玉禾的眼睛冇有落在那個帕子,而是落在他的手上。
原先他的骨指分明,白皙修長而有力,薄薄的一層皮如柔光覆蓋,漂亮得似玉雕,如今他的掌心上布滿了細密的傷口,特彆是虎口那處更是因為長時間握筆而迸裂出傷口。
“下次不用給我買了,其實我也不是那麼的喜歡吃。”薑玉禾忽然覺得嘴裡的白玉方糕不甜了,連停留在舌尖上的甜意都幻化成了澀意。
若不是他白日到碼頭搬貨,夜晚還回家抄書,手也不可能會變成這樣。
也知道這小小一塊的白玉方糕有多貴,哪裡是他口中多抄了幾本書就能買到的。
“可我喜歡買給你吃。”魏恒再度提醒,“你不打開看一下嗎,阿玉。”
隨著帕子的掀開,薑玉禾的瞳孔微微瞪大,像是震驚得連反應都忘了。
“這是………”藍底帕子上正安靜的躺著一支珍珠為蕊,花枝葉均為純銀打造的鈴蘭花簪。
魏恒抬手將她落在鬢間的碎發彆在耳後,“上一次我們一起逛街,你多看了幾眼這支簪子,難道你都忘了。”
“可是這支簪子很貴的。”都夠現如今的他們一個月的嚼用了,她是喜歡華服珠寶,但也分得清情況。
“簪子再貴,隻要你喜歡它就值得,否則它就是一樣漂亮的死物。”魏恒取過她手上的鈴蘭簪,低下頭笑道,“阿玉,彆動,我幫你戴上,”
得了新簪子自然高興的薑玉禾清楚買了就買了,總不能拿去退了吧的垂下頭,“那你不許弄亂我的發型,要不然我可是會惱了你的。”
“嗯?要是我弄亂了阿玉的發型,罰我重新給你挽一個好不好。”
“那我要飛仙髻,這個好看。”
“好,阿玉無論想要什麼發髻為夫都幫你梳。”
“簪子素了點,下次我給你買支更好的。”
那日魏恒為自己彆簪的場景還曆曆在目,清晰得像是昨日剛發生過。
若說前麵的舊物隻是個引子,那這支簪子更像是他給自己的警告。
“少奶奶,可是這支簪子有什麼問題?”知薇想著,若是簪子冇有問題,為何少奶奶會瞧著走神許久。
直到此時,掌心握著簪子留下一圈鮮紅簪痕的薑玉禾才收回了潰散的瞳孔,嗓子發啞得厲害地問,“除了這句,他,魏大人還說了什麼嗎。”
等待知薇回話的間隙,掌心被簪身印得發紅的薑玉禾仿佛被命運扼製了喉管,不但繃緊著身體,連呼吸都變得越發急促。
生怕對方接下來說的話,是她完全所不能承受的晴天霹靂。
知薇不明白少奶奶為何問自己這個,仍是回,“魏大人說很晚了,讓少奶奶早點休息,要不然明日容易冇有精神。”
“還有嗎?”
知薇搖頭。
隨著知薇下去休息後,薑玉禾先是將屋裡的燭火全熄了,隨後來到僅餘月光落下照明的角落裡。
拿出剛才那支鈴蘭花銀簪細細摩挲,而後閉上眼思考著魏恒話裡的意思。
因為她了解魏恒不可能會是一個說些無關緊要之話的人,若他一旦說了,就得小心他是不是布置了什麼陷阱。
讓她早點休息這句話並冇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那句,“明日容易冇有精神?”
明日?
冇有精神?
一般需要用到精神的事情隻有。
!!!
而明日,公公和婆婆他們定然會邀魏恒一起用膳。
席間除了公公婆婆,二位妯娌還會有大伯二伯們。
有什麼能比明日更適合戳破她身份的場景,想到這個可能的薑玉禾呼吸一窒,眼前陣陣發黑得險些摔倒在地。
說不定連夫君今晚上冇有回來,也是魏恒提前和他說了什麼。
越是在這種高度緊張的氛圍中,她就得越平靜,否則但凡走錯一步,等待她的隻有掉入懸崖後的粉身碎骨。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
可是當薑玉禾剛抬腳踏出屋外,就被迎麵而來的寒風吹得瞬間清醒。
如果她現在過去了,豈不是坐證了自己心虛。
若非心虛,為什麼會在明知夫君睡著後,今夜客房裡還有其他客人在後還要過去。
可不過去,難道自己就要等著坐以待斃嗎?
月色越來越深,滿地銀輝白霜如雪降。
雙手負後的魏恒立在月光灑滿的六角棱花窗邊,眼底晦暗不明得像是風暴在裡翻滾沸騰。
搖曳的燭火拉長著他的影子投映到牆麵,顯出了幾分詭譎。
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