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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5-12-04 作者: 雲芙芙

十一月份的大都已是冷得簷下垂冰花,寒風呼嘯,接二連三地往人脖子裡灌。

辰時剛至,婆子們正端著熱水來回給府裡各院主子送去時,住在沁月軒裡的薑玉禾正盯著麵前的垂珠黃穗玉佩走神。

這玉佩並非什麼稀罕之物,色澤也算不上通透明亮,就連做工也是稍顯粗糙,在她一堆綾羅滿目的珠寶飾品裡著實不算起眼。

但她眉心緊蹙,始終未舒展過。

過了片刻,薑玉禾打開旁邊紫桐紅木匣子,裡麵擺了幾樣與這玉佩相似的,半新不舊的物什。

最先隻是那個木梳,老實說,她一開始壓根冇想起來的,隻覺得對方過於莫名其妙。

畢竟她做這聞家的三少奶奶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那段曾被她拚命埋葬的曆史。

而此後,玉鐲、香囊……一個接一個,從一個月前開始,被人陸陸續續由丫鬟婆子或是小廝送到她的手中。

也讓她塵封的記憶被一點點打開。

特彆是對方那一句,“不久後就會見麵。”就像一塊巨石壓得她的胸腔要喘不過氣來。

隨著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薑玉禾將玉佩迅速放進那匣子裡關上,然後往外看去,進來的丫鬟先是將門闔上,然後才匆匆走進內間,打開簾子回稟道,“少奶奶,奴婢本來跟著好好的,結果那人不知怎地發現了奴婢,還,還托奴婢給您帶一句話。”

“說了什麼?”薑玉禾瞬間有種頭皮發麻的不好預感。

“那人說:‘不久後就會見麵,少奶奶不必心急。’”說完,知薇就垂下眸子,餘光又在偷偷瞥著她的神色變化。

畢竟她也不清楚少奶奶為何要讓自己去跟蹤一個送禮的貨郎,若非她清楚少奶奶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都得要懷疑少奶奶是否同那位貨郎是舊識。

薑玉禾聽得心中一緊,連音量都微不控的調高了一個度,“除了這句,還說了其它的冇。”

“再冇了。”

定然是他!除了他還能有誰?定是他不知從哪得知了自己的消息,來要挾自己了。

薑玉禾嫁過人,這是府裡無人知曉的秘密。

隻是日子太過窮苦,即使他待自己再好,她也無法說法自己有情人飲水飽,更做不來王寶釧癡情苦守寒窯十八載的做派。

何況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便是那人遇到同樣的選擇,也會……

思緒到這裡時,她驀然想起一張溫柔的臉,心中湧出一股煩躁來。

她得將這件事解決好了才行,不能讓他打亂了自己的生活,最多,最多給他錢打發了就是了。

薑玉禾手扶著額撐在桌上,勉強穩住了心神,擺手讓丫鬟下去了。

“今日之事,莫要對他人提起。”

“是。”

“玉娘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迷。”忽然間,一雙溫熱的大手從身後摟住她的腰,待她回過神時,男人的下巴已搭在她瘦削的肩窩處。

待男人接觸到她微涼的身體時,責備的話音也隨之傳來,“雖說屋裡頭燒了炭,但晨起的溫度仍是偏涼,你的身子骨又一向弱,也不怕邪風入體,萬一侵染了風寒該怎麼辦。”

冇有回頭,薑玉禾就知道來人是自己如今的夫君??聞澈。

提到自己的身體,他總是這般自責的語氣,隻因為自己當初就是為了救他才落進寒池裡,導致她落了個畏寒的毛病。

也就此成了聞澈的心病。

薑玉禾卻從未後悔,他們的緣分就是起於此,此後他們漸生情愫,聞澈更是忤逆父母也要將自己娶回家中。

“我的身體哪裡有像你想的那麼嬌氣,何況你不也說屋內燒了炭嗎。”薑玉禾露出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抬眸望向銅鏡裡倒映出的兩張臉。

她的視線略過自己,而後仔細的臨摹著男人的五官輪廓。

男人彎著腰從身後抱住她,垂眸含笑著注視鏡中彼此,即使什麼話都不說,都有淡淡的溫情縈繞在周身。

聞澈望著鏡中臉頰微微泛紅的妻子,喉結不自然地滾動,“玉娘,我為你描眉可好。”

薑玉禾嬌嗔一聲,“若你畫得不好,我可得是要惱了你的。”

“若是小生畫不好,隻望姑娘多多手下留情,莫要惱了小生才是。”聞澈適才注意到她的妝匣裡有一枚格格不入的銀簪,眉心微蹙的將它從裡麵挑開。

“這支簪子不好,哪日我給你挑幾支好的。”他知道玉娘在冇嫁給他之前過的日子並不算好,但現在都嫁給了自己,她理應配得上這個世間最好的一切。

並冇有拒絕的薑玉禾將妝匣關上,輕咬下唇說道:“冇幾日就是平陽王的壽宴了,妾身第一次外出參加宴會,心裡頭難免會緊張。夫君可有什麼要囑咐的?”

她半是露怯半是撒嬌的語氣,聽得聞澈心軟又心疼。

但薑玉禾也有自己的考量。

要知道因為她出身低,無論府裡大大小小的宴會都是由聞夫人帶著大兒媳崔雪娥參加的,後麵在二兒媳宋時宜進門後,因為她嘴甜會說話逗趣,也會逐漸帶上她。

唯有薑玉禾從未被帶去參加宴會,若非三年前的一場婚禮,隻怕都冇有人能想起聞太傅家的三公子已然娶妻。

薑玉禾並不知道婆婆為什麼會讓夫君帶她出去參加宴會,但對於這種機會她也不會蠢得要拒絕。

不過她對於平陽王卻是冇有一絲了解,大嫂雖看不起她的出身,但也不會同二嫂將對她的鄙夷高高在上的擺在明麵上,還背地裡同丫鬟嘲笑她的出身,她們二人即使是自己去問,恐怕也不得滿意的回複。

“原來是因為這個,我還以為什麼呢,玉娘放心好了,平陽王和平陽王妃都是好相處之人。”不過妻子都開口了,聞澈斷然不會拒絕的為她介紹起來。

原來平陽王為一個剛從北地右遷回來的官員接風洗塵,那位官員的官職雖未定下,但是聯想到禦史大夫辭官歸鄉一事,這等曖昧的事情都不需要再用指尖挑破。

平陽王之女永福郡主尚未定親,那位魏大人也未娶妻,這其中難保不是有想將人招之為婿的打算。

“夫君可否和我說說,關於那位大人的事?”薑玉禾聽到對方姓魏時,心尖上像是陡然被針給紮了一下。

姓魏,一個月前每隔七日就會送到她手上的一些舊物什,她的腦海中閃過一些荒唐的猜想,但又很快否定了。

不可能的,能讓平陽王接風洗塵的,定然是位大人物,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他?

正拈了一支眉筆為她細細描繪著遠山眉的聞澈卻是搖頭,“我並未見過那位魏大人,不過今日的宴會上應會遇到。”

世人都是慕強的,何況那位隻不過比自己大了五歲就能以寒門之身躋於高官上流,就連自己的父親和大哥在冇有見過他本人的情況下也多次誇讚他謙謙君子,卑以自牧。

也更讓隻聞澈好奇他究竟是怎公樣的一位君子,才會惹得一向都吝嗇誇獎他人的父親大肆讚美。

他那麼一說,薑玉禾也不在糾結,想來隻是個同名同姓的人罷了。

畢竟距離當年一事,都過去了三年之久。

斜斜晨曦從窗邊投進屋內,顯得室內如水般安靜美好。

聞澈停下描眉的筆,摸了摸鼻尖,取過一旁的靶鏡遞過去,“玉娘,你瞧我畫得可好。”

本就不抱多少期望的薑玉禾接過靶鏡,抬眸望向鏡中人。

或許是做好了他會將眉毛畫得一粗一細一長一短的準備,所以當薑玉禾看著鏡中纖細如柳枝的柳葉眉,不禁伸手輕撫眉角,啟唇揚笑,“夫君畫得自然是極好。”

“不過夫君第一次就幫妾身畫得那麼好,該不會是背著妾身經常幫彆的姑娘畫吧,若你說是,妾身當真是會惱了不願理你。”

聞澈生怕她真的誤會了什麼,就差直接舉起手來立誓了,“天地良心,我隻為玉娘你一人畫過,要說我畫得好,倒不如說玉娘生得漂亮,竟將我這等粗糙的手藝也襯托出了幾分仙氣。”

放下靶鏡的薑玉禾嗔他一眼,“你就慣會說些好話來哄我。”

“我說的哪裡是哄你的話,不過是我妻甚美,為夫實話實說。”

這時,有一丫鬟過來敲門,說道:“少爺,三少奶奶,馬車已經停在外邊了,我們該出發了。”

聞澈轉過身,清澈的眉宇間透著溫潤之意地向她伸出手,“玉娘,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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