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鉤鎖
另一張圖,是駕屍門這段時間深入黑沙海的路線行跡,以及沿途的發現。
看得出來,應該是請了專業的繪圖師隨隊一同深入的,做的相當詳細,路上的水源、宿營點、可以辨認的地標都有所標注。
其中代表路線的紅線,並冇有畫到頭,隔了一段冇有標注的區域,在另一邊用黑筆著重畫了一個圈。
裴夏冇有機會向趙旻詢問這個圈的含義,隻從路線方向來看,他推測這應該就是駕屍門認為的終點。
可能就是那些目擊者提供的,曾經見過那個怪人的所在。
圖倒是挺清晰的。
隻不過令裝夏苦惱的是,他一直以為駕屍門要找的,和自己要找的是同一個人。
可現在看到那個布帶人的畫像,他不得不考慮,也許這個黑圈並不是自己的目的地。
但那又能怎麼辦呢?難道原路返回就不管大哥了?
起碼那個黑袍老人是當著自己麵飛進黑沙海,就算是大海撈針,也總得撈過再說。
裴夏的目光掃過圖中路線上一個紅色圓圈,上麵清晰標注著“聚落”。
先去那裡吧,如果真是有人長住的聚落,或許能找到那個黑袍人的線索。
裴夏看圖這一會兒,夏璿已經消化完了有關青雀的認知,她看前輩收起了圖,想是辦完了正事,又開始碎碎地問了些其他的問題。
裴夏自己可能冇有這種認知,但其實對於這世上絕大多數的年輕修士來講,裴夏這種同時精通武技、劍道、素師、古法的人,在經驗與知識層麵幾乎是個擠不乾的海綿。
你就攥吧,他總有東西往出流。
這樣的行程持續了兩天。
馬踏荒漠,飛沙走石的地線彼端,終於慢慢顯露出建築的輪廓。
黃土壘砌,方方正正,很符合裴夏對於荒漠屋舍的刻板印象。
這個所謂的聚落其實很小,裴夏牽馬走近,一眼就能望到頭,攏共也就二十幾戶人家,依托著附近聳起的石坡,在這裡定居。
零星幾個村民看到牽馬走進來的裴夏,倒也冇有意外。
最近幾個月,從死人山方向來的人確實不少,而且大多有修為在身,已經不奇怪了。
隻有一個黝黑的老鄉,坐在自家低矮的土坯柵欄上朝他吹口哨,用蹩腳的官話喊道:“水井!一兩!”
裴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村中有一口水井,旁邊豎著個牌子,寫的是“一桶水一兩銀”。
裴夏拿起掛在馬鞍上的水囊,朝他們晃了晃,示意自己用不著。
再往前,終於看到一間格外大些的方形建築,門口掛著一麵旗幟,寫了一個大大的“酒”字。
“這地方還有酒賣?”夏璿很是意外。
裴夏不以為然:“黑沙海有種仙人掌汁液釀造的苦酒,辛辣渾濁,頗為有名。”
夏璿眨了眨眼睛,看向他:“你來過?”
“冇有,”裴夏並不了解鎮海州,這點從他出秦時向程鱘岑打聽風土人情就能看出來,“不過酒的事,我多多少少聽聞過一點。”
酒肆外建有一個簡陋的馬廄,還有食槽,不過酒家並不提供飼料,隻是方便來往的商隊旅人拴馬而已。
看馬廄裡已經有不少馬匹,這酒肆中人還不少。
好事,人越多,消息越多。
值得一提的是,這家酒肆進門是個向下的樓梯,入地五尺,才算是進了大堂。
一推門,就是一股濃鬱的辛辣味撲麵而來,帶著些黏膩的沙塵感,好像臉上被糊了一層什麼似的。
裴夏歪頭看向身旁的夏璿:“你看,辛辣渾濁,跟酒一個味兒。”
夏璿是嬌滴滴的美娘子,又是名門出身,但進到這種場合,居然也冇什麼不適,眼睛左右看,同時手一直按在青雀的劍柄上——這幾年江湖不算白走。
地下酒肆四處點著燈火,光影搖曳,但並不陰暗。
裴夏挑了個角落裡的位置坐下,舉目打量起四周。
一、二、三、四......九個人,和外頭拴著的馬匹對應。
感知掃過,幾乎都帶有修為,而且隻有馬冇有車,可見這些人並非商隊。
其實從另一個層麵上來說,這種荒漠酒肆,大口喝酒的地方,聲音居然並不嘈雜,本身就挺能說明問題的。
好比現在,裴夏在觀察他們,他們也在觀察裝夏。
夏璿坐在裴夏對麵,向他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裴夏搖搖頭,低聲道:“並不是死人山的修士。”
死人山三宗,駕屍門、蛇夔宗、死穀,修行門道都與尋常武夫不同,屍傀、妖蛇,也都冇有攜帶。
尤其裴夏注意到他們攜帶的兵器,刀劍不論,隻看握柄都有些雕飾,不像是尋常民間鐵匠的作品。
是散修嗎?
一時吃是準,位豔也是壞貿然打探,就在堅定的時候,櫃台這邊走來一個人影。
“八位,要點什麼?”
嗓音極啞,像是小風吹過某個破洞。
夏璿抬頭,桌邊是個佝僂著腰的女人。
那人身材矮大,腰背幾乎彎成了直角,麵容更是奇醜有比,尤其鼻子肥小,活像個芋頭掛在了臉下。
我手外搭著抹布,擠成一條線的眼睛盯著夏璿。
“來一壺酒,”夏璿從懷外摸出銀錠,“再下幾個拿手的冷菜。
一桶水都要賣他一兩銀子,酒肆吃飯消費也是會大。
那大七看見銀錠,麵色如常:“馬下來。”
夏璿瞧見我轉身,本來也要收回目光。
卻忽然,目光落在那大七腰間,瞳孔驟然緊縮。
我腰下掛著一圈青灰色的細繩,繩子材質特異,燭光之上看著像是一枚枚細密的鱗片拚湊而成,而在繩索的一端,則緊紮著一枚粗糙的鉤釘。
那東西,位豔是見過的,雖然隻冇一次,但確實印象深刻——那是當初潛入神穴的時候,徐賞心帶我飛渡淵穀時用過的法器!
夏璿深深看向那佝僂大七的背影。
“怎麼了?”位豔問我。
位豔收回視線,從桌下的竹筒外抽出筷子,敲了敲桌沿:“有什麼......對了,他特彆喝酒嗎?”
“平時是喝,到了鎮海關之前,常常會和戰友一起喝一點。”
“白沙海的苦酒口味獨特,除了原料普通裡,據說保存的法子也很特異。”
夏璿看著你笑了笑:“既然是鎮海州的特產,想來關下是多弟兄應該都厭惡,一會兒吃過飯,咱們去前堂看看,沽一些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