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了斷
北狄大軍入侵的消息終於讓莊姬清醒了起來她實在無法想象那個曾經溫文爾雅的男人居然會選擇這樣嗜血的報複方式。大戰一起天下亂離又有多少無辜的百姓即將遭難又有多少恩愛家庭會被活生生地拆散?
在嚴峻的現實麵前莊姬開始聽從太醫的吩咐僅僅三天就能夠勉強下地行走而這一切都瞞著炎侯陽烈。深深痛惜於妻子絕情的他已經一個月冇有踏入此地一步了就連女兒的回歸也冇有令他提起精神隻是淡淡應了一聲根本冇有召見的意思。而炎姬在得知了自己身世之後一時間無法麵對現實陽烈的舉動也正好給了她一個緩衝的機會。
養息了十天之後莊姬再也難掩心頭焦慮命人喚來了自己的女兒。“明期如今之事再也拖不得了多一日戰事便多一分死傷我此次回來之前曾經繞道北狄汗帳亥野卻隻是遠遠望了他一眼。真是冇有想到他會這樣瘋狂他難道不知道即便取勝也很難有好下場麼?”
炎姬看著母親憂心忡忡的神情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衡量再三她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母夫人如今你就算是趕到他那邊也不見得能夠有效用。自古名將用兵何曾有阻於婦人之手的?再說了就算他能夠退兵他麾下的將士能夠答應麼?北狄大軍繞道周境遠道而來一應糧草補給除了自帶的一部分之外幾乎全都是靠劫掠。你讓他們退兵他們又如何能夠回到塞外草原?周國那位長新君一直對北狄騎兵虎視眈眈他又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母夫人絕了這個念頭吧這場戰事即便是你也注定無法阻止。”
莊姬不可思議地轉過了頭。見女兒仍然一臉平靜她不由生出了一股荒謬的情緒。可是炎姬所說句句在理。她竟找不到一字一句的駁斥之詞可是難道她就坐視事情朝最壞的方向展?“明期他如今乃是天子禦口欽封的璐侯倘若陛下能夠下旨調停……”
“不可能的!”炎姬一口打斷了母親的話言語中頗帶著幾分譏誚“事情地始作俑者固然是他但是中州早已默許了此事否則又豈會這般輕易?行前我就已經知道了。這場大戰冇有轉圈餘地或許這就是父侯欠下的孽債卻要百姓來償還……老天何其不公!”她垂頭深深歎了一口氣再度抬起頭時眸子中閃現出一股決絕。“母夫人離開這裡吧炎國的紛爭冇有你我插手地餘地我們找一個避世之地隱居再不理會世間紛爭。這樣不好麼?”
“可是……”莊姬仍想再堅持最終卻無力地點了點頭。
深夜。收拾好行裝的莊姬一行悄悄來到了宮城中的禦禽房由於局勢大亂因此宮中的守備也比以往鬆懈了許多。一羽羽異禽四散在空曠的庭院中鳥監卻人影不見。由於事出緊急。炎姬便隻帶了沁雪一人莊姬更是冇有讓任何奴婢隨侍三個女流之輩見到這副寥落的情景時。同時鬆了一口氣。
然而正當她們想要接近往日的坐騎時漆黑的角落中突然傳來了一個凝肅的聲音:“莊夫人炎姬殿下請問你們想躲到哪裡去?”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三個女人都陷入了恐慌不遠處地廊柱下現出了一個頎長的身影其人一身官服看上去頗有些瀟灑而他的身後赫然隨侍著陪同炎姬前來緋都的兩個家將。“炎國之亂已經無法避免二位身份貴重若是一旦傳出你們逃亡的消息國中百姓又該如何?”
炎姬認出了薑傑和薑鋒之後臉色立刻變得異常凝重事已至此她自然知道是自己的丈夫識破了這一計劃可是那個為地人分明穿著炎國官服他究竟是誰?她用征詢的目光瞥了瞥母親莊姬見狀立刻開口質問道:“張儀你是主上重用的能臣為何會出現在此地?是誰告訴你我們母女是前去逃亡的?”
就在這時炎姬和莊姬身後響起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夫人殿下是奴婢悄悄透露出去地!”說話的正是沁雪她見自己的主子投來了兩道犀利的目光立刻就跪倒在地鼓起勇氣辯解道:“殿下如今已經嫁人為妻若是就這麼離開將來天下人的風評一定會對殿下不利!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自然有陽平君殿下做主殿下又何必……”
話音剛落沁雪的臉上便著了重重一個巴掌而炎姬也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地手突然把沁雪抱在了懷中。
傻丫頭你跟了我這麼久為什麼還這麼傻”她輕輕地搖擘兜雪充血的右頰許久才抬頭凝視著張儀“這位張儀大人若是我冇有猜錯你應該就是中州埋在炎國朝堂上的釘子吧?”
這句譏諷意味極強地話並冇有讓張儀有所退縮他神情自若地深深一揖道:“君夫人猜錯了張儀在前來炎國為官前就受了陽平君殿下的恩惠所以隻能說是陽平君殿下的心腹而不能說是中州的諜探。如今國中局勢非同小可主上獨木難支若是二位再這麼撒手一走恐怕就再難挽回局麵了。據我所知旭陽門弟子雖然隱藏了起來卻仍舊蠢蠢欲動說不定會和狄人勾結圖謀不軌!”莊姬頓時勃然色變她深恨陽烈確實不假可是兩人夫妻二十多年要眼睜睜地看著那敗亡下場她著實無法接受。沉吟許久她才勉強開口道:“張儀你究竟要本宮如何做?”
張儀聽得那一句本宮頓時鬆了一口氣心知莊姬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固有身份上。“請夫人先去見主上而後遣使與北狄議和這是上上之策。我雖然不清楚事情原委但殿下有令在前北狄占據的炎國河山也不少了隻要潞景傷點頭也許不用繼續打下去!”炎姬見母親似有鬆動之意剛欲開口相勸卻想到了自己的立場隻得在旁邊默默不語。果然莊姬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和炎姬一起前往主殿見炎侯。一場激烈的爭執之後仍然被蒙在鼓裡的炎侯無奈地答應了議和但卻明言將驅逐所有旭陽門弟子。
中州華偃王六年八月三日炎侯夫人莊姬在喬裝打扮後作為炎侯正使前往北狄大營議和隨行的隻有貼身侍仆三人其中便有心腹內侍宋丙。
“什麼炎侯居然派使節議和?他以為自己還有餘地來談條件?來人設湯錠相迎!”璐景傷不明所以冷冷地吩咐道。
莊姬夷然不懼地走過了那刀山斧海即便在那燒著滾滾熱油的大鍋前也冇有停下腳步秀麗的臉龐上甚至帶著幾許紅暈。她一步步地走近了自己曾經朝思暮想的男人在他身前十幾步遠處立定卻隻是躬身一揖。
潞景傷直覺地感到了一絲不對勁因此上上下下朝莊姬打量了一番兩人分離已過二十餘年彼此形貌都有了很大變化可是他仍舊辨認出了那一絲熟悉的氣息臉色驟然大變。“全都退下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他暴喝一聲急不可耐地將所有人逐出了廳堂。
隨著大門的緩緩關閉他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情緒幾步衝下了台階卻有些笨拙地在莊姬身前停住了步子。
“你你還好麼?”他顫抖著伸出了雙手輕輕按上了莊姬的肩膀“你怎麼會知道……”
“我曾經去過北狄汗帳亥野遠遠地看過你一眼也見到了大妃她真是一位賢妻!”莊姬避過了話題嘴角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就算當年冤仇深重你又何必……刀兵一起遭殃的還不是普通百姓?阿景還是罷手吧……”
“原來原來你已經變心了!”潞景傷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目光中充滿了失望和悲哀“我這些年嘗儘悲苦就是為了這報仇雪恨的一日!我知道你為他生了一個女兒怕我傷害了你的寶貝女兒不是麼?”
“你……”莊姬情不自禁地捂著胸口右手高高舉了起來最終卻頹然放下了手“你居然不相信我……明期她是你的女兒我那個時候萬念俱灰倘若不是因為她的降生我哪會芶延殘喘到現在?”
潞景傷聞言大震待想繼續追問又覺得自己剛才過分了。他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麼卻駭然覺莊姬的手中赫然多了一柄匕。“你想要乾什麼?不要做傻事!”
莊姬慘笑一聲輕輕地把匕指著自己的胸口“陽烈和我夫妻二十年說不上有什麼感情而且我還害得他斷子絕孫這報應已經夠了!阿景你若是真的愛我就不要再打下去了當年我們還不是同樣無法把握自己命運的尋常百姓你難道忍心看著生靈塗炭?罷手吧算我求你了!”
然而就在莊姬和潞景傷最終談判成功時緋都之內卻驟然大亂旭陽門陽千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製了緋都七門猝不及防下陽烈遇刺重傷朝中重臣據守宮城情勢亂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