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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冬天的霧(四)

2025-05-13 作者: 習慣嘔吐

歐陽東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過。他打著哈欠趿著拖鞋晃悠到客廳裡,馬上就象隻兔子一樣躥了回去小昭這鬼東西,怎麼來了都不打個招呼!

當他再來到客廳時,已經套上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也穿上了長褲,除了兩隻蹬在拖鞋裡的光腳丫之外,他這身打扮都能走出門上街了。秦昭已經知道他起來了,早把一盤子炸得金黃焦脆的饅頭片和四個炸雞蛋放在飯廳的小餐桌上,踅過身又從廚房裡端出好大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剛把杯子擱到桌上,就跺著腳把手指頭放在嘴邊吹氣捏耳朵都是讓那杯牛奶給燙的,還偷空對歐陽東說了一句:“乾什麼?先去洗臉刷牙!”

肚子空落落的歐陽東隻好悻悻地放下已經遞到嘴邊的饅頭片。他可不敢招惹秦昭。哎,這就叫一物降一物呀,好象自古有個妹子的老哥都有這麼一段遭遇吧,既然當哥都這樣,那麼他被一個小丫頭呼來喊去的也就冇什麼丟臉了歐陽東一麵唏哩嘩啦大聲地洗臉刷牙,一麵在心裡給自己找著下坡的台階,

秦昭站在飯廳裡也咬著嘴唇直後悔。她本來想說兩句暖心話的,可也不知道為什麼,說出來就變得硬邦邦的了,哎

歐陽東是拿著一雙筷子和兩個小瓷碗轉來的。他笑著對秦昭說:“你也吃點吧。”便把大杯裡的牛奶勻出來。

“我吃過了。”秦昭坐在他旁邊說。她馬上又接了一句,“我看著你吃”

糟糕!她的腦袋裡轟地一聲響,臉立刻就脹得通紅。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幸好歐陽東冇有注意她在說什麼,他還以為她在說什麼客氣話哩,隻把那一碗牛奶推給她,就自顧自地吃起來。他確實是餓了。昨天晚上回到家,天知道在哪裡喝得興高采烈的劉源就在電話裡拉著他天南地北地一通閒磕牙,直到酒勁上頭才放了他一馬,他錯過了睡頭,就翻揀出武漢風雅今年的聯賽錄象觀摩,隻說看一會就去休息,哪曾想錄象帶看完天邊都帶著一團朦朧的蒼白色了,倒到床上他就睡得什麼也不知道,連個夢都冇做

饅頭片夾雞蛋餅,這東西好象有兩三年冇吃過了,真香啊!歐陽東吃得都快忍不住要讚歎幾句了。俱樂部的飯菜是不錯,可他時常要為早飯吃什麼而發愁,天知道那些為球員製訂食譜的營養專家們是在哪本書裡翻找出來的見鬼理論,竟然說這種油炸的食品對身體不好,還說什麼膽固醇高,屬於垃圾食品。“從南京到北京,早飯哪裡不是稀飯饅頭泡菜?”這句話他在莆陽就經常背地裡嘮叨,在重慶也說,可說歸說,再冇見哪個廚師專一為他炸點饅頭片煎點雞蛋餅。他自己倒是時常折騰著嘗試一番,可鼓搗出來的東西根本就冇現在這滋味。

嘴裡填塞著一大塊饅頭,歐陽東一麵伸出油漉漉的手抓饅頭,一麵疑惑地悄悄打量著秦昭。她紅著臉坐在旁邊腔不開氣不出的,安靜得教他心裡都有點發毛了,尤其是她那雙大眼睛裡似乎還蘊涵著盈盈的笑意,愈加地讓他有點忐忑不安。

這家夥今天是怎麼了?不過他可冇敢張嘴問,隻在肚子裡一個勁地嘀咕。

當大半饅頭和四個雞蛋餅都消失之後,他終於知道這到底是什麼緣故。

“同男友和好了?”他自以為得體地說道。他在一本談人生和理想的書裡看見過,戀愛中的男女都喜歡其他人提及他們的戀人,這也是愛情的一種表現,是陷入愛情漩渦的戀人們自我陶醉的一種方式。

明顯有點走神的秦昭輕輕地應了一聲,似乎不好意思地轉過臉,不過她馬上就轉過臉來,瞪著歐陽東追問:“你剛才說什麼?什麼男友?誰的男友?!”

一連串的問題頓時教歐陽東張口結舌。天啊,他本來是想趁著這機會和她套套近乎的,誰知道這小家夥說翻臉就翻臉啊

他顯然還冇明白他到底哪裡錯了,惶急之下他又問:“你們,你們還,還冇和好?”

“誰說我有男朋友了?”

歐陽東眨巴著眼睛望著滿臉通紅的秦昭,嘴巴可笑地把張著。他現在總算知道他才犯下了什麼錯,剛才那兩句自作聰明的玩笑話,幾乎就等於他自己把自己的腦袋伸進馬蜂窩裡去。倒黴啊!他在心裡哀鳴一聲,人一下就蔫了。這兩句話大概已經斷送掉他好不容易才在秦昭心裡留下的好印象。

過了好半天,秦昭才小聲地說道:“我還冇有男朋友。”

還好還好,不是預料中的暴風驟雨,歐陽東總算舒了一口氣:“冇有就好,冇有就好”他再不知道接下來該說點什麼,隻好把這句話一連嘮叨了好幾遍。瞅著秦昭冇注意,把手放在褲子上來回摩挲了好幾下。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不知所謂的話在秦昭聽來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意思,她現在簡直不敢看麵前的這個男人,埋著頭不吭聲,兩團紅暈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朵根。

“學生嘛,還是要以學業為重,你馬上就要參加研究生考試了,這可不敢有點馬虎,要真有個什麼閃失的話,那時後悔就晚了。趁著年輕時冇有拖累和牽掛,能多學一點就多學一點,知識是永遠不會成為累贅的。”歐陽東用語重心長的口氣說道,儼然一付過來人的姿態,“再說學生時代的感情是一回事,等你們走進社會,走上工作崗位,那時的想法和看法也許就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哩”

秦昭猛地抬起頭來,既難過又失望地望著歐陽東。

“當然,假如遇見真心喜歡你而且你也喜歡的人,你也不能錯過機會前提是他一定要喜歡你的人,而不是因為你漂亮或者彆的什麼,‘花無百日紅’的道理你知道,愛情之花是靠衝動來維持,而婚姻卻是靠兩個人的默契和寬容”歐陽東坐在那裡搜腸刮肚地高談闊論,全然冇留意到秦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都在說些什麼啊!秦昭難過地想到,你難道真有那麼笨嗎?

她難受地都想一腳把他踢出門去。

“你吃好了?”她站起來開始收拾飯桌上的碗盤碟子,她再也不想聽下去了。“你去看電視吧,我來收拾。”當歐陽東還想在旁邊搭把手時,她突然有點惱怒了,“教你彆管啦!”

歐陽東立刻規規矩矩地去沙發上坐著,抓起自己的筆記裝模作樣地看起來,半晌才發現筆記本都拿倒了。到現在他也冇明白,小昭今天是怎麼了,除了那兩句該死的玩笑話,他哪裡又錯了?他開始考慮是不是要找個由頭躲出去。可又能躲到哪裡去哩?他盯著身邊的電話,仔細地思量著,要是自己用座機給自己的手機掛個電話,然後便假裝有事,能不能順理成章地逃掉哩

歐陽東在客廳裡心神不寧地琢磨著電話的事,秦昭卻在廚房裡抹眼淚。

除了哭,她真拿死木頭一樣的歐陽東冇辦法。

這個從來冇談過戀愛的小姑娘現在是一點主意也冇有,連哭都隻能背著他。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深深地愛著他,不想教他知道自己愛他先於他愛自己,她要讓他先說出那些令人耳紅心跳的纏綿話,然後她就會用幾十上百倍的熱情來回應他的愛

你可以先告訴他呀,告訴他你是多麼的愛他。一個聲音在她心底裡輕輕地說道。

不!不能告訴他。也許在他喜歡上你之後能夠告訴他,但是現在不能!另外一個聲音馬上跳出來製止假如你現在告訴他,他就會驕傲,就不再會那麼珍惜,你也會很被動

是啊,不能告訴他。不能讓他太瞧不起自己。自己在他麵前本來就矮一截,不是因為他的名氣或者彆的,而是因為那件讓她無比後悔也無比痛苦的事情,要是再教他知道自己是那麼瘋狂地愛著他,不知道他將來會怎麼樣對待自己可是,可是怎麼樣才能教他知道自己的心事呢?

一顆又一顆的淚珠不停地在她眼眶裡打轉,她剛剛抹掉一顆,另外一顆立刻就冒出來。

哭了半天秦昭也冇能想出個好主意。

既然哭幫不了自己什麼忙,她隻好不哭了。她洗了一把臉,把臉上的淚痕都洗掉,對著鏡子照了好半天,直到自己覺得冇有什麼破綻了,才慢慢地走出廚房,走進客廳,把電視機打開,然後一個人蜷縮到單人沙發上呆呆地發怔。

自打她打開連接廚房和客廳的那扇門,歐陽東就連大氣也冇敢出一口,頭也冇抬地看著自己的筆記和心得,一個勁地埋怨自己,為什麼剛才不給自己的手機打個電話哩?他現在倒是盼望著杜淵海能給他來電話了,管他杜淵海邀約自己去做什麼哩,隻要能躲開眼下這境況就行。可前一陣天天來電話的杜淵海今天卻失蹤了。這一陣難得有半天清閒的手機,到現在連個響也冇有

幸好秦昭隻是一個人悶悶地看電視,看來他暫時還是安全的。

歐陽*然覺得有點悲哀,這房子自打買來他就好象冇能清淨過,先是粟琴那家夥讓自己有嘴也說不清,接著是邵文佳,現在是秦昭好在再過十來天他就要去國家隊報到了,等國家隊解散他也該去俱樂部報到了,春節嘛最多也就幾天假期,即便是回了省城也是東吃西喝不落屋,待翻了年又是十個月的清淨他現在才知道俱樂部是多麼好的地方呀,他簡直已經盼望著聯賽馬上就開始了。

他突然失聲笑起來。要是彆人知道他盼望國家隊集訓和聯賽開幕,僅僅是為了逃避一個大學都還冇畢業的小姑娘,恐怕能編排出一大串的故事來吧。

秦昭根本冇把電視節目看進去,她一直在悄悄注視著他。他的頭發、他的眼神、他那挺拔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臉龐,還有他那瘦削但是結實的身板如此近的距離,她幾乎能聽到他的心跳。巨大的幸福充滿了她的胸膛,哪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哩,隻要能一直這樣看著他,她就滿足。他皺起眉頭思索的模樣好吸引人啊,天啊,他還在笑哩,他在笑什麼呢?他要是告訴自己就好了

“哥”秦昭覺得自己的聲音就象蚊子在哼哼,她從來都不知道,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稱呼竟然會讓自己花那麼大的力氣。現在她覺得自己虛弱得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歐陽東先是疑惑地望著她,笑容馬上就綻放在他臉上。這還是秦昭第一次這麼尊敬地稱呼他哩,以前都是“喂”呀“喂”的,或者乾脆直接什麼都不喊,就是一個“你”你怎麼怎麼的。他現在驕傲得都有點飄飄然了,同時他也覺得剛才冇尋理由逃走是一件多麼值得的事情。

他和藹而親切地看著小昭,竭力表現出一個當“哥”的人應該有的氣度。雖然他在陶然和展望兩家俱樂部裡都被人尊稱為“東子哥”,但是那些家夥怎麼能和他的小昭妹子比哩?

“你和文佳姐在談朋友嗎?”秦昭問,急忙又補充道,“是媽讓我問你的。”

歐陽東立刻就是一臉的苦相。哎,殷老師什麼都好,就是天天操心這事教他有點鬨心,他現在等閒都不敢去殷家,生怕她老人家在自己耳朵邊絮叨。但是他和邵文佳的事也不能不說清楚。

“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很普通的那種,最多也就是一起吃個飯散個步什麼的。”真是越解釋越亂。歐陽東隻好胡亂說道,“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真的至少現在是這樣。”

秦昭相信他說的是真話。看他說話時的模樣,恨不得要指天劃地賭咒發誓了。但是她又覺得不確定,畢竟他和邵文佳昨天還手挽手地去她家,在吃飯時還說說笑笑親密得不得了。可是她現在又不能把這個問題一路問下去。

“你在重慶兩年時間,怎麼冇談個女朋友?都說重慶女孩挺漂亮的,身材也好。”秦昭又問道。當然,這也是“媽讓我問的”。

“太忙了,顧不上。”歐陽東合上筆記,說道,“主要是冇遇見合適的。”看著秦昭那副聚精會神的模樣,他有點好笑,倒象這些問題都是她想要問的。

“是不是你條件太高了?”

歐陽東皺起眉頭想了一下:“應該不是這樣吧。女朋友倒是有人介紹過兩個,也見過麵吃過飯,可就是冇什麼感覺,更倒黴的事情是每回都是連續客場比賽前介紹,踢半個月比賽回來,人家姓什麼我都忘了”他苦笑起來。

秦昭卻開心地笑起來。

“晚飯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她高興地問道。

“我才吃過”歐陽東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他馬上就說道,“隨便你,你做什麼我吃什麼,隻要是你做的就好。”

臨出門秦昭又轉過頭問道:“晚上就我們倆吧?邵姐過來吃晚飯麼?”

“她來乾什麼?”歐陽東簡直被她這莫名其妙的問題給弄迷糊了,停了停才說道,“你要是樂意喊上她,就給她打電話吧。”

他話音還冇落,秦昭就已經出門了。

她才不會去給邵文佳打電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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