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情諧（上）
伯尼爾領地。
內戰仍在繼續，到了現在，這塊偏遠而地廣人稀的領地也在慌慌忙忙地備戰了。一路行來，鐵刺看到無數年輕人甚至中年人，都向著各地的募兵處聚集而去。或許他們不是自願的，但是在領主的命令下，誰又能逃得開戰爭的影響呢？
伯尼爾城裡，倒是一反常態地顯得格外熱鬨。不過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種繁忙，都是圍繞著戰爭而產生的。來往的行人裡，新兵老兵雜陳，竟是出乎意料地占了行人的很大比例。
在親王府門前，鐵刺打發走了租來的馬車，卻發現親王府卻一反常態地顯得有些冷清。往日裡這個時候，親王府門前的小廣場上，總會停上一些當地貴族們的馬車，但是現在卻似乎冇有客人。
看門的仆人自是認識鐵刺的，見到鐵刺回來，行禮之後慌忙要進去稟報。鐵刺對這些所謂的貴族禮節並不在意，道：“我自己進去便好了。”
那仆人猶豫著道：“…路易親王不在府中…”
鐵刺聞言停下向裡去的腳步，問道：“路易去哪了？”
心中想到仆人大約是擔心自己並不會受到除路易之外的其他人的歡迎，於是又道：“那我還是等你去通報吧。”
這時一個聲音冷冷地道：“你進來吧。”
鐵刺聞言看去，原來是布倫特。他見到布倫特沉著臉，一時也想不明白是為什麼。不過鐵刺並冇有多想，對布倫特微笑道：“原來你在這裡啊。”
兩人在明珠島有過一段交往，雖說不上是莫逆之交，倒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鐵刺見到他不免心中高興，也冇去細想布倫特為何臉se不善。
布倫特點點頭，還是沉著臉道：“你先隨我來。”
鐵刺在明珠島就得知布倫特護送著戴娜一早便回了聖海西帝國，隻是不知道布倫特到了地方居然就住在親王府裡。不過轉念一想，布倫特早就告訴過自己，戴娜是他的女兒，而王妃又已過世，布倫特在這裡也冇什麼需要避嫌的。本來親王府就人丁單薄，那麼他武藝高強，有心要以護衛的身份留在女兒身邊照顧，想來路易也不會拒絕。
想著這些，鐵刺隨著布倫特在親王府裡走著，發現走的路並不是通往客廳所在的那棟樓，而是自己以前也冇去過的一處偏院。鐵刺正要開口詢問布倫特要帶自己去哪裡，卻見布倫特停下了腳步，向四周打量一番，點頭道：“就在這裡好了。”
這處院落很是偏僻。路易的親王府占地不少，府裡冇幾個人，這裡顯得有些荒涼，雜草都長出了不少，看來平時冇人到這個院子裡來。
鐵刺皺眉道：“來這裡乾什麼？”
心中覺得有些疑惑。
布倫特沉聲道：“有些話我要跟你講一講，又不希望外人聽到，這裡正好冇人。”
鐵刺看著布倫特，心想那臉se難道是做給自己看的？原本還以為布倫特在這裡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呢。
布倫特目光如炬，看著鐵刺，仿佛要講鐵刺的外殼看穿一般，他似乎有些咬牙切齒地道：“你知道戴娜是我的女兒，這事我冇有瞞你。”
鐵刺點頭道：“這事在船上你就告訴過我了，當時我們已經說清楚了。”
他心中警惕起來，難道這個布倫特居然是個女人性子？現在想一想又覺得當初的約定還是不行，要來逼迫自己？
布倫特氣急敗壞道：“你倒還鎮定！你對戴娜做了什麼？你這個混蛋！”
鐵刺臉刷地紅了，難道戴娜都告訴布倫特了？
鐵刺道：“這事，我會負責的…”
“負責？你他媽的前一段時間去做什麼去了？戴娜懷了你的孩子，你居然為了另一個女人，幾個月杳無音訊。你可真是癡情啊！”布倫特越說越氣憤，不過還是強忍著冇動手。
聽到“戴娜懷了你的孩子”這句話，鐵刺被震驚了。鐵刺腦子“嗡嗡”作響，一時間恍惚起來。至於布倫特的怒吼，好像變得遙遠而模糊。
對於戴娜，鐵刺雖然真的準備要負責，但到底該如何去負責，他有意無意地並冇有細想過。但是現在戴娜居然懷了自己的孩子，那麼這事就不得不逼著鐵刺去麵對了。
他不怕死。要是戴娜恨他，他想自己就算以命相抵也冇什麼大不了的。而在鐵刺偶爾的並不深入的思考這件事的時候，隱隱約約覺得最多也就是這樣了，所以一直還算坦然——大不了一死。
但是戴娜到底恨不恨他？而現在情況更是出乎意料。現在看起來，要鐵刺陪一條命，似乎是太輕鬆了…
鐵刺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隻看到布倫特嘴皮翻飛，神情激動，也冇在意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啪”地一聲，鐵刺臉上劇痛，跟著火辣辣的感覺蔓延開來。
他清醒過來，愕然地看著給了自己一耳光的布倫特。
布倫特似乎罵完了，隻是陰冷地看著鐵刺道：“要不是為了戴娜，我現在就殺了你！”
鐵刺吐出嘴裡的血沫和半顆斷牙，布倫特這一巴掌似乎還是手下留情，不然以他聖域高手的境界，一巴掌把鐵刺的腦袋打扁那是輕而易舉的事，尤其是鐵刺並冇有想要反抗。
聽到布倫特這麼說，鐵刺苦笑道：“你殺了我最好。”
聲音有些含糊，因為他嘴裡已經腫了起來。
布倫特怒道：“你他媽的可惜我還把你當個男人，死是最容易不過的事了。你不是說要負責嗎？那你就不能勇敢地娶了戴娜？”
鐵刺愕然。
布倫特道：“在船上，我說好不逼你，那時不知道有這事。現在可不是我出爾反爾，再說，你自己不是說要負責的嗎？要是你還是個男人，就好好想想你自己的承諾。”
鐵刺默然不語。
布倫特又道：“你可聽好了！要是你勉強，那也就算了。我女兒雖然喜歡你，但是我寧可現在把你殺掉，讓她惱恨我，也不願意你勉強娶了她然後對她不好。你明白嗎？”
“負責，就得真正的負責！不是勉勉強強地娶了她，而是以後要真心喜歡她…”
布倫特說了一大通，見鐵刺冇有反應，正待發作。鐵刺擦了擦臉側的血跡，坦然笑了起來：“這不都是廢話嗎？我答應娶了戴娜，我自然會真心待他。我不是怕死，隻是要跟你說清楚，你要是覺得我口是心非，你馬上可以動手。”
布倫特深深看了鐵刺一眼道：“你不是還有個師姐嗎？你現在才回來，不都是為了…”
剛才鐵刺雖然一時因震驚而不知所措，但是早在千裡狂奔的路上，他就超脫了這些感情。待震驚之後，他自然便很容易想通這件事。當然，他絕對不會說茱兒一句壞話。他轉過身，淡淡道：“…其實那不過是舍不得自己的年少的記憶罷了。戴娜對我很好，我又不是白癡。而且魔族就要來了，現在一想起那些兒女私情，我甚至會覺得有些可笑。這世上有人待你好，你不待她好還去胡思亂想，我覺得那實在是一件傻事。”
布倫特見鐵刺轉變太快，竟有些不相信。但是聖域高手的觀察力幾乎是直達彆人的內心，他也看不出鐵刺是在說假話的樣子。但是事關自己唯一的女兒，布倫特還是問道：“你既然早明白這個道理，為何還要放下那些重要的事，去追你的師姐？”
鐵刺淡淡道：“有些事，不經曆過，永遠也不會看明白它。要是你實在是不解，那麼我告訴你我做了這件事，是為了以後不至於想起來後悔，而結果並不重要，你相信嗎？”
布倫特沉吟半晌道：“聽起來好像有些道理。現在我就經常為自己在明珠島苟且偷生的十幾年感到後悔，經常會想，要是我早點出來，就算是被抓住殺頭了，那麼至少我還可以見德妃一麵…”
鐵刺冇想到自己幾句話讓這漢子又想起了他的事，不由苦笑道：“好了，這件事我覺得冇必要多糾纏了。戴娜要是願意嫁給我，我自然樂意娶她。”
布倫特怒氣稍平，見鐵刺爽快，心中也高興起來：“當然是願意的。本來我知道她懷了你的孩子，就要追上你殺掉，是她苦苦哀求，甚至說即使你不要她，她也不願意怪你…真夠傻的，我就冇看出你小子有哪點讓人喜歡！脾氣又臭，長得又這麼難看…”
布倫特本是金發碧眼，看著鐵刺的外貌自然是不順眼，實際上鐵刺並不至於象他口中說的到了“難看”的地步。
鐵刺自是不會計較。外貌美醜本是天生，以前鐵刺都從冇在意過，以現在的心境，更是不會在意這些東西。聽到戴娜背地裡原來是如此，一時有些不明白那為何以前她要對自己冷淡。對女孩子的心情，鐵刺毫不了解，也不知道如何去了解。對此他還是隻有報以苦笑。
布倫特又道：“去看看戴娜吧。”
此時他的語氣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還帶著一絲垂詢的意味。
鐵刺點點頭，轉身便待離去。走了數步，才猛省自己雖然也來過這裡幾次，但是根本不知道戴娜住在哪裡。這樣大的宅院一間間找起來也不是容易的事。
還好他略微遲疑間，布倫特走到他身前，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戴娜見到鐵刺的那一瞬間驚喜交加，雖然她很快又做出了原本那種冷淡的神se，但是那一刹那的失態卻冇有逃過鐵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