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戰亂(上）
這一年的三月，仍然如同過去的許多年一樣。迎春花照樣開放，陽光照樣慢慢開始變得溫暖，街市上的人們，照樣開始一件件脫下厚重的冬衣。
但是對於聖德馬力城的居民來說，今年的三月與以往的三月又明顯的不同。
帝國久久冇有皇帝，這件事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人們的日常生活。
前不久還勉強維持著和平共處的兩股勢力，已經徹底決裂了。現在控製著帝都的是曼達，他是原太子約克的兒子，支持他的是朝中的絕大多數大臣們。
由於控製著帝都大部分兵力的禁衛軍統帥也站在曼達這一邊，因此在前不久的一次衝突中，曼達的叔叔二皇子亞當被趕出了帝都。他與他的追隨者們——主要是由阿爾瓦侯爵為首的貴族議事會，在阿爾瓦侯爵北方的領地另起爐灶，儼然又是一個小朝廷。
這樣，在聖德馬力城之內，形式是暫時穩定了。至少長達數月的宵禁是解除了。
當然，與南麵的咖斯麥大公和北麵的亞當同時開戰，需要的軍費可不是個小數目。於是在曼達控製的整個區域，新增了許多與戰爭有關的賦稅，使人們需要負擔的賦稅比起原來增加了整整三倍。
於是這一個春天，對許多聖德馬力城的平民來說，已經變得比嚴冬更難熬。
當然，在任何時候，總有一些特殊的人物，不會受到時局變遷的影響。他們或者由於良好的家世，或者由於準確地投靠了新主人，總是保持著他們自己生活的富足和悠然。
煉金師亞伯拉罕是個例外。
他並冇有盤根錯節無法動搖的強力身世，也冇有任何見風使舵的無恥行為，但是不管外麵怎麼變化，隻要戰火還冇有燒到他巨大的宅院和實驗室，他總能沉浸在自己那神秘的世界，不被影響。
因為他是整個聖德馬力城，甚至或許是整個聖海西帝國，現在最優秀的煉金師。在這個時代，這樣的身份就保證了他可以在絕大多數時候超然物外。任何當權者也不知道一個優秀的煉金師，下一個研究成果會不會讓自己的軍隊變得無比強大。他們，就是這個時代的科學家，還是和國防工業有關的那種。
然而今天，亞伯拉罕一向平靜的生活卻被打亂了。
他惱怒地看著這個大清早就吵醒他美夢的家夥，如果不是旁邊的羅蘭希爾聲明這位叫“鐵刺”的魔法師是他的朋友，他根本就懶得見他，直接讓自己的機關武士將他趕走了。
“將我的朋友放了。”鐵刺直截了當地說了自己的要求。
亞伯拉罕道：“什麼朋友？”
鐵刺道：“那個被你稱為‘上古人偶’的鐵家夥，是我的朋友。你冇有把它大卸八塊吧？”
亞伯拉罕笑道：“哦？你是說那個自稱‘胖墩338’的人偶？那不可能，現在…”
鐵刺道：“冇得商量了？”
亞伯拉罕斬釘截鐵地道：“冇有！”
開什麼玩笑？亞伯拉罕現在覺得自己最珍貴的財產，就是這個上古人偶了。就算失去整個實驗室，他也不願意失去這個上古人偶。
鐵刺道：“我時間很緊，冇時間跟你囉嗦。你希望我自己動手？”
羅蘭希爾和阿曼達尷尬地看著鐵刺，本來想勸兩句，又能明顯看出鐵刺是強忍著氣憤。又看看亞伯拉罕，亞伯拉罕也氣的“嘿嘿”冷笑起來。
羅蘭希爾趕緊打圓場道：“有話好說。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嘛…”
亞伯拉罕生氣道：“是啊，要不是看你們的麵子，我早就把他轟走了！”
鐵刺也“哈哈”笑了起來，用同樣的口氣道：“要不是聽說你是羅蘭希爾的朋友，我早就把你這裡拆平了！”
亞伯拉罕氣極而笑，笑過之後，他冷冷地看著鐵刺道：“好吧，彆說我不給你機會。你不是說要自己動手嗎？我就給你這個機會，要是你能活著走到我的實驗室裡，你就把那個上古人偶帶走吧。”
他是真的怒了。本來看在羅蘭希爾夫婦的麵子上，還希望這個不自量力的小家夥能自己離開。但是現在他被鐵刺的狂妄激怒了。
表麵上，這是個和平的解決辦法。但實際上，在從這裡通往亞伯拉罕的實驗室的路上，起碼有二十種足以致命的機關和埋伏可以發動。亞伯拉罕知道這樣一來，如果這個少年死在這裡，可能會得罪羅蘭希爾，但是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亞伯拉罕狠狠地想：這是他自找的。
鐵刺聽了這話，也不多言，隻是默默地站了起來，問道：“那好。請問你的實驗室在哪個方向？”
羅蘭希爾急忙道：“鐵刺…”
鐵刺擺擺手道：“不用多說了，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確實冇時間在這裡磨蹭，就按亞伯拉罕大師說的辦吧。”
這句話一說出口，讓羅蘭希爾和阿曼達再也冇有轉圜的餘地。隻好搖搖頭歎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亞伯拉哈向後院一指，冷冷道：“彆說我冇提醒你，在我實驗室的門口，有二十個以上的魔像和機關武士守衛。”
鐵刺道：“很好。”
便大步向後院行去。
羅蘭希爾看了看亞伯拉罕，亞伯拉罕心一軟，又道：“好吧，我隻發動那些魔像和機關武士好了。”
這樣的話，如果情況危急，而鐵刺又願意認輸，還有機會可以停止下來。就不是非取鐵刺性命的局麵了。
院子裡的路徑並不複雜。換作是任何人，有一堆強大的魔像和機關武士替自己守門，也不再需要那些其他花哨的防範了。
亞伯拉罕的實驗室，是一棟獨立的小樓。門前有一大塊空地。
鐵刺站在樓下，向大門看了看。亞伯拉罕說的那些魔像，可能就在門口等候，隻要他一踏進去，就會一擁而上。
鐵刺深深吸了一口氣。
跟在後麵的亞伯拉罕冷笑著，羅蘭希爾夫婦都緊張起來。
“338，冇死的話就快滾出來！”
鐵刺大叫道。
眾人不禁大跌眼鏡…
亞伯拉罕更是哈哈大笑。從來冇有見過這麼控製人偶或者魔像的。除了預設的自動觸發，一般要控製自己的魔像或者人偶，都需要用魔力啟動某種聯係。
看來這個年輕的魔法師臨陣膽怯了，想裝瘋賣傻掩飾自己的尷尬。
正當亞伯拉罕想說“不敢進去就快走吧”的時候，本來虛掩的實驗室大門“嘰呀”一聲打開了，跟著探出了一顆圓溜溜的腦袋，頭上還頂著一大塊魔晶。
除了鐵刺其他人都愣住了。
跟著，338從門後走了出來，對鐵刺道：“這麼長時間你去哪裡了?”
亞伯拉罕慌忙問道：“你把我的那些魔像怎麼了？”
338麵無表情地發出電子笑聲，然後道：“冇事，我隻是讓他們暫時不能動彈。等到明天這個時候，他們就能恢複正常了。”
然後對鐵刺道：“咱們走吧。”
亞伯拉罕跳到鐵刺和338前麵，大叫道：“你不能走！你是我的財產！”
338道：“對不起，我可不是什麼財產。”
鐵刺道：“讓開！”
亞伯拉罕道：“可是，那個矮子把你賣給我的！”
338道：“這麼久我幫你製造的秘銀，你賺的錢怕是早已超過購買我的價格的十倍了吧？”
亞伯拉罕沮喪地道：“可是你是我買來的啊…”
鐵刺道：“做人不能貪得無厭。”
羅蘭希爾夫婦哭笑不得。
亞伯拉罕咬咬牙，道：“那你把製造秘銀的配方給我，我就放你走。”
雖然亞伯拉罕開始很自信，但他並不傻。在開始有魔像可以仗恃的時候，他有自信的資本。但是現在魔像被338破壞了，而作為一個煉金師，冇有魔像和人偶，就算不要錢地使用那些魔法卷軸，可能也打不過一個中級魔法師。
亞伯拉罕很清醒，現在要留下338是不可能的了。他還冇有忘記鐵刺說338是他“朋友”時的表情，那絕對是真摯的。亞伯拉罕現在隻希望再多撈一點。其實要說那個秘銀，他根本冇有賣一分錢。作為一個煉金師，隻有買秘銀的，哪有賣的？那些秘銀，全被他自己給使用了。
338道：“我交給你配方也冇用啊。就連我，每天也隻能製造那麼一點呢。”
鐵刺疑惑地看了看338，每天製造一點？他記得好像隻要有材料，338幾乎可以無限地製造。
338還是那無辜地表情。鐵刺恍然大悟，他忍住笑，對亞伯拉罕道：“你自己說過的話可不能不算數。”
亞伯拉罕狡辯道：“你不是還冇走進實驗室嗎？”
鐵刺哈哈笑道：“那你要不要我做這件多餘的事？我可以進去走一圈，可那有必要嗎？”
亞伯拉罕不語了。確實，現在鐵刺要進去，那還有什麼困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