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2
天山, 火月神教。
兩個仆從根據南宮羽樓的命令, 在寬敞的石室中擺好一圈白色的蠟燭,一共九九八十一根。接著,輕手輕腳地將仍在昏迷的葉雲輕抬到蠟燭中間的空地上放下。他們布置完畢後便退出了石室。
石室的一邊立著一張長桌, 南宮羽樓手裡捧了一把自己平日裡雕刻的小木雕,正一件件擺上桌麵。
“中原玄門隻知道用那些陳舊的方法, 不知變通,殊不知有時候‘置之死地而後生’才是捷徑。”南宮羽樓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跟失去意識的葉雲輕說話。
把木雕按照一定方位都擺弄好後, 南宮羽樓看了葉雲輕一眼,“根據我的判斷,你無法醒來, 其實是因為在身體受重傷後, 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你的魂魄陷入一種封閉的狀態, 從而導致你被自己的內心迷惑。你以為此時所經曆的夢境是現實, 沉湎在幻想的美夢中,自然不會有強行醒來的意誌。”
語畢,南宮羽樓雙臂一揮,圍繞著葉雲輕的蠟燭忽的一一點燃。在溫暖的橘色燭光的照耀下,葉雲輕麵色祥和, 仿佛外在世界發生的一切都與己無關。
南宮羽樓接著道:“隻有你自己重新燃起鬥誌,準備好迎接新的挑戰,才會解除自我保護的狀態。”他嘴角斜斜一笑, “這次我大費周章地救你一命,等你醒來,可得好好感謝我呀。最好是……能替我賣命。”
原來他一開始就冇打算義務救人,而是盤算著將葉雲輕喚醒再用某種方法利用她的能力。
南宮羽樓閉上雙眼,嘴唇開閡間,怪異的咒語緩緩飄出,在石室上空回蕩。擺在桌麵上的石雕都開始微微顫抖,隨著咒語的進行,與桌麵的相撞聲也越來越快。
正如南宮羽樓所說,葉雲輕的腦中正在做夢,她冇意識到自昏迷後所經曆的一切都隻是夢境,但與南宮羽樓猜測的不同,葉雲輕腦中見到的並非什麼美夢,而是關於一段記憶的再現。
回到葉雲輕昏迷的一開始,她於夢裡“醒來”的時候,在一個十分陌生的場景裡。
不遠處是一片湖水,水麵空靈清透,映著流動的霞光,斑瀾多姿,湖邊群峰環繞,點綴著溫柔的雲霧,飄渺似仙;湖畔是豐美的綠草和蒼勁的古樹,蔥蘢蒼翠。
偶有幾隻仙鶴飛過,羽翼劃過湖麵,漾開粼粼波紋。還些模樣奇異的小獸從草堆裡竄出,或在岸邊打鬨,或相互嬉戲於水中,越發給此處增添了神秘而靈動的氛圍。
葉雲輕順著逐漸抬高的視線一看,這裡好像與澄碧的天空離得特彆近,連掛在長空上的彩虹也觸手可及。她不禁疑惑如此人間仙境一般的地方到底是哪裡?自己上一刻還在與杌大戰,怎麼下一刻就來到了此處?
懷著先起身四處去看一看的想法,葉雲輕試了幾次後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我竟然在瑤池邊睡著了。”
葉雲輕聽見“自己”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可是她並冇有想說這句話的意思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尚未搞清楚狀況,視線就突然升高,原來是這副身體未經葉雲輕的控製就自行站了起來。
耳後響起匆促的腳步聲,葉雲輕又隨著這身體自行轉動的腦袋往身後看去,隻見一個唇眉目如畫、氣質輕靈的少女小跑著過來,立在葉雲輕身前,斂首恭敬道:“西王母有請天女魃。”
“嗯。”這身體點了點頭,繼而在少女的帶路下前往某處。
葉雲輕腦子裡仍是懵的,隱約意識到自己似乎是附身到彆人的肉身上了,而這個人叫作天女魃。另外,她並不能控製所附身體的行動,僅僅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在觀看天女魃所經曆的事。
這可真是奇了!
葉雲輕回想少女所說的話,西王母……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瑤池金母嗎?據說她掌管天罰,手握“不死藥”,還負責管教神屆大部分的神女。
總不會有哪個人界的平民會自稱是西王母這麼猖狂吧?
所以,如果要去見的是西王母,那這個地方想必就是神境之一,傳說中西王母所管轄的昆侖虛了。
葉雲輕難以相信,怎麼一閉眼一睜眼就到神境來了?這麼說自己所附身的很可能不是人,而是神了?
可這位天女魃到底是什麼神?葉雲輕似乎曾經在某本書上瞟到過這三個字,但因為並非耳熟能詳的神名,她一時也想不起具體是何神職。都怪她平日裡最不喜讀書,一看書就打瞌睡,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在葉雲輕腦中百轉千回的時候,天女魃已經跟著少女來到一處仙氣飄飄、氣勢恢弘的殿宇前。
雖然葉雲輕隻是個附在天女魃身上的旁觀者,但她還是又好奇又緊張,一牽扯到神屆,再小的事對人界來說都是大事。
“西王母把我和祝融叫來昆侖虛,卻先把我給支開,要我去瑤池賞景,她在殿中已與祝融一對一詳談許久,這會兒又叫我去麵見,究竟是想乾什麼?”
葉雲輕發覺這番話不是從天女魃口中說出的,似乎隻是她心裡所想。也就是說,她居然還能聽到天女魃的心聲,這種感覺隻能用奇妙而詭異來形容了。
用玉石和水精構成的大殿內已有兩人,遠遠看去,其中一位氣質雍容而麵色威嚴,周身華光熠熠,應該就是西王母。另一位滿臉絡腮胡子,身型彪悍,眉眼間卻和藹可親,莫非就是天女魃提到的祝融嗎?
祝融是傳說中的火神,即便在當世的民間,也受許多百姓的祭拜和信仰。今日葉雲輕見到了真身,隻覺得與那些畫作和雕塑的凶神惡煞的樣子天差地彆,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天女魃繼續往裡走,在經過一根光滑如鏡的水精柱時,葉雲輕順著天女魃眼角的視線瞟了眼,在柱麵的反光中,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天女魃的容貌——與葉雲輕有九成相似!
葉雲輕猛然覺悟,這天女魃難不成就是自己的原身神?
可是她明明記得,那女神正是因為將要被囚禁在某個地方,才會製造出葉雲輕留在人間,並命她於輪回中去尋找轉世後的水成碧。難道是女神被放出來了?葉雲輕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天女魃在殿中立定,簡單地行禮以表敬意。
西王母開門見山,沉聲道:“旱神天女魃,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關係到人界乃至神界的安寧,需交由你去完成。”
除了盤古、女媧、燭龍之類的創世神,天帝伏羲和西王母的地位在神界為最高。天女魃雖然也是神,與大殿上兩位相比,地位和力量都要低得多,她一般都是聽從於火部眾神一派中的最高領袖——祝融的指令行事,但在麵對西王母額外下達的命令時,自然還是會儘力完成。
天女魃道:“請西王母吩咐。”
此時,葉雲輕聽到了天女魃的心聲,她在想,這西王母掌管天罰,也就是懲罰犯錯的神,估計此次給的任務就是要去協助懲罰哪位任意妄為的神吧。
果不其然,西王母道:“水神玄冥逆天而為,屢勸不改,冥頑不靈,現命你下人界捉拿罪神玄冥。”
“捉拿玄冥……”天女魃幾乎脫口而出,“為什麼派我去?”她平日在祝融麵前放肆慣了,此時說完話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無禮。
西王母也不介意,解釋道:“因為玄冥曾是你的手下敗將,你忘了嗎?”
很明顯,西王母指的是人界的黃帝和蚩尤戰於冀州之野時,天女魃曾擊敗了玄冥、助黃帝最終取勝這件事。
以人界的時間來算,那都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發生的了,而在戰場上互為敵對的匆匆一瞥後,天女魃就再冇見過玄冥。畢竟他們本就分彆屬於神界“水部”和“火部”兩個完全爭鋒相對的派彆。
在黃帝取得人界霸主之位後,雨師玄冥和風伯飛廉也回到了神界並向天帝表示悔改。天帝非但冇有降罪於他們,還將空缺的水神之位交由玄冥繼承。自玄冥繼承水神之位後,聽說他一直是恪儘職守,所以天女魃十分疑惑,這回那玄冥又鬨出什麼幺蛾子了嗎?
天女魃拜了一禮,道:“稟西王母,當日在人界能戰勝玄冥並非我獨自的功勞,乃是因為有應龍代表黃帝出戰數日在先,已消耗玄冥許多力量,待我現身時,才能在鬥法中令玄冥招來的大水全部乾涸。若此次僅由我一人去對付玄冥,我擔心自己難以完成任務。”
西王母未發言,祝融卻是先跳腳,“你說說你,平時耀武揚威的,在我麵前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不該謙虛的時候倒是謙虛了!”祝融聲如洪鐘,一手指著天女魃的鼻子,“我和西王母商量來商量去,就你去做最合適,少說廢話,就這麼定了!”
祝融並不是一個武斷的人,天女魃狐疑地看向他,卻發覺祝融在使勁兒給她打眼色,也不曉得祝融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好先將差事給應下,“那好吧,既然兩位如此信任我,我會儘力而為。”
從大殿出來後,天女魃和祝融並肩而行。不等天女魃發問,祝融就搶先解釋道:“冇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實力,我知道論單打獨鬥,你和玄冥很難說誰更高一籌,或許隻能用勢均力敵來形容。正因如此,我才會向西王母舉薦由你去捉拿玄冥。”
天女魃就更加奇怪了,不過她聽出了點弦外之音,“你是不是有彆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