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98
大約半個時辰後, 水成碧的眼睛才緩慢開條縫, 一睜眼就看到葉雲輕關切的眼神。
“先喝口水吧。”葉雲輕語氣異常柔順,她將水壺打開遞到了水成碧嘴邊。
水成碧確實喉中乾渴,因心中覺得水十分珍貴, 就倒了一小口含在喉嚨裡潤潤嗓子,繼而馬上扭上了壺蓋。
葉雲輕一邊幫著水成碧站起身, 一邊柔聲道:“其實你可以一次多喝點水,據說附近有地下暗河, 而且我不覺得渴, 也不需要喝水,你顧好自己就行了。”
水成碧側臉看著她,笑道:“自從進了這死亡穀之後你就變得奇奇怪怪的, 這麼高溫乾燥的環境, 你居然毫無不適之感,而你方才的舉止言行異常溫柔, 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我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習慣。”
“我平素怎麼不溫柔了?就你話多!”葉雲輕本想將扶著的水成碧一把推開,可是片刻之間腦中又改變主意, 反而轉身一把將他抱住,與水成碧緊緊相擁。
葉雲輕將臉深深埋在水成碧胸前,半晌不說話。水成碧先是因她心血來潮的擁抱而有些怔愣, 隨後便察覺到葉雲輕身上漫溢而出的沮喪和憂愁,也不知是何原因。
水成碧抬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道:“你這是怎麼了?
“彆說話。”葉雲輕道, “我就是想這樣抱著你,一直這樣下去。”說著又加重了環抱的力道。
水成碧順著她的話安慰道:“好,好,我們就一直這樣相互依偎,到海枯石爛,到天荒地老。”
葉雲輕抬頭看向水成碧,目光盈盈,帶著堅決和篤定,“我是認真的,我不想你離開我。”
她這麼一反常態地展開一係列火熱攻勢,反倒是水成碧有些招架不住了,有點不明所以地乾瞪著眼。
葉雲輕兩手捧著水成碧的臉上下搖了搖,急問道:“你怎麼不說話?”
水成碧也不了解她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事,但拿她冇辦法,臉上露出些許甜蜜的苦笑,環在葉雲輕腰上的雙手也緊了緊,“你這麼可愛,我哪舍得離開你?我對天發誓,一定會永遠都和你在一起。我們倆就過著與世無爭、快樂安平的小日子,一直到頭發白了眼睛花了,也不分開。”
葉雲輕道:“你要記住你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不許食言!”
“當然。”水成碧乾脆利落地應著,繼而問道,“不過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剛才……”葉雲輕正思考著該如何組織語言說清楚,背後卻倏地響起一陣悠遠飄渺的歌聲,一會兒輕一會兒重,婉轉妖嬈,如泣如訴。
這位於沙漠腹地的死亡穀底又怎會突然有人唱歌?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會是平民的歌聲。水成碧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二人屏息側耳傾聽,尋找聲音的來源。
水成碧聽出夾雜在歌聲中的還有另一種聲響,“我好像聽見了水流動的聲音。”
“是地下暗河。”葉雲輕道,“杳然泉就在暗河的儘頭,我們要不要先去暗河附近查探一下?”
水成碧聽了有些好奇道:“你怎麼會知道杳然泉的具體所在?”
葉雲輕頷首,低聲道:“就在剛剛,你體內的另一個人告訴我的。”
“是他……”水成碧竟是露出一沫淺笑,道,“他倒是手眼通天、無所不知嘛。”
“那是,人家可自稱是上古的神呢。”葉雲輕思量良久,決定告訴水成碧實情,語帶幾分鄭重道,“他還說,他是你的前世,而你是他轉世到人間的容器,但總有一天他會完全覺醒,之後就取代你。”
“上古之神?”水成碧看出葉雲輕並非玩笑,剛聽這番說法時自是驚訝,但很快又平靜下來。他垂目思忖片刻,隨後問葉雲輕道,“所以你是因他的話而擔憂我?”
“嗯。”葉雲輕打量著水成碧的表情,除了眉頭微蹙看不出其他,她不解地問水成碧道,“你的反應是不是平淡了點?你身體裡的可是個上古的神啊,而且他要占用你的身體呢!”
水成碧之所以反應不夠激烈,是因為他以前多少也感覺得到自己身體裡的那一位來頭不小,雖然從未敢往“神”的方向去想,但當知道真相後,以前覺得困惑的很多事反而都說得通了,對於這個真相他也便坦然接受。
水成碧笑了笑,道:“我不淡然處之,難道去大吼大叫地撞牆嗎?這件事又不是憑擔驚受怕、憂心忡忡就能解決的。”他執起葉雲輕的雙手道,“不用為我太過擔憂,我們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好。至於我體內那位來者不善的神,我們以後再想辦法麵對。”
水成碧的一番話讓葉雲輕心安不少,她也想通了,現在是玄門正道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並不是患得患失的時候。同時,葉雲輕也打定主意,以後不管水成碧遭遇何事,都與他共同進退,無論結局如何,隻要竭儘全力地去爭取過、抗爭過,心中便無憾了。
如此想來,葉雲輕心中寬慰不少,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對水成碧道:“好,我們先把杌給解決掉。其他的事暫時放一邊,以後我們再想辦法。”
二人達成共識,便開始專心致誌地繼續他們的尋泉之行。
他們在山底的石洞中朝著水聲和歌聲傳來的方向找去,周圍的空氣竟漸漸有了些微的濕潤。
不多時,他們果然看到一條細細的河流橫躺在地下岩溶中,緩緩流淌,水流叮咚作響。這裡仿佛是與沙漠冇有關係的另一個世界,讓人不禁嘖嘖稱奇。
河流旁邊的岩石濕滑,而空間低矮,又不能借力使用身法,二人一路隻能小心翼翼走著,皆是費了不少力。
逆著水流而上,一直纏繞在石壁上空的女子的歌聲便愈發清晰。
水流的寬度越來越窄,幾乎隻剩幾束溪流,說明距離源頭已不遠。水成碧忽然指著斜前方道:“你看,那邊好像有光亮。”
葉雲輕也看到了,幾塊岩石淩亂地倒在一起,錯落相交間隻留出一個形狀不規整的小口,光亮正是從那裡隱隱透出。
二人一起走過去,發現除了光亮之外,歌聲也是從洞口中傳出的。葉雲輕探頭探腦往洞口中看去,發覺岩石堆的另一邊是間石室,但因光線不足和岩石角度的遮擋,不能看清具體的景象。除此之外,她還感覺到了一股非正非邪、難以名狀的靈氣從裡麵向外散發。
葉雲輕轉頭對水成碧道:“裡麵居然有間石室,彆有洞天,我們進去看看?”
水成碧點頭表示同意,他看了眼那連童子小兒都難以爬過洞口,愁道:“可是我們要怎麼進去呢?”
那美妙而詭魅的歌聲陡然停止了,葉雲輕和水成碧對看一眼,猜測著對方可能是發現了他們。
“誰在那?”
果然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音色如冰雪初融的冷然清靈。
葉雲輕和水成碧默不作聲,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我聞到了活人的氣息,真稀奇,這地方已經很久冇有活人來過了。”那女子一直自言自語,語氣還挺悠然,“有誰會想不開來這個鬼地方呢?啊,我差點忘了,他們肯定是想找那能將許多折損毀壞之物都修複如初的泉水。”
葉雲輕壓著嗓子對水成碧道:“那女子果然和杳然泉有關。”
水成碧低頭想了想,道:“既然她都已經察覺到我們在附近,不如就直接露麵去會會她。”說完便將視線落在戒指的寶石上,淡淡的光華終於在水成碧的凝視中亮起。
水成碧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看來寶石的力量已恢複了一部分,根據以往的經驗會逐漸恢複到強盛狀態。
水成碧沉下氣來,心念一動,他們二人就因寶石的力量而穿過重重阻礙的岩石堆,進入到石室中。
還冇來得及仔細打量這間石室的布局,他們注意力就被立在石室中央一個女子給吸引過去。
她身量纖纖,全身都籠罩著柔和的光華,如月色柔美。原來方才他們在石室外看到的隱約光亮正是來自她身上。
更奇怪的是,她那張秀麗如畫的臉上,雙眼一直緊閉,而從下眼瞼處直到尖尖的下巴,垂著兩道細而淺的凹痕,看上去突兀又違和,就像有人用刻刀在美輪美奐的人物雕像上劃了兩道疤。
而她的手腕和腳腕上都鎖著沉重的鐵鏈,將她困在了這間石室中。從四周的斷壁殘垣和厚厚的灰塵來看,她已被困在此處許多年。
“哦?終於有人來陪我說話解悶了。”女子忽然開口,說話的時候她依舊閉著眼睛,似乎一直都是憑耳朵在辨認周圍變動。
葉雲輕看她似乎並無惡意,試探著對她道:“我們二人是中原人世,為救人於危難啊之中,才到這沙漠死亡穀隻為尋找杳然泉水,不知姑娘是否知道泉水所在?”
女子聽了嫣然一笑,“我當然知道杳然泉在哪。”她微微昂起頭,仿佛在回憶著往昔,笑容忽的帶上了幾分詭異,接著一手指向自己,“永遠被囚禁在無影無聲、杳渺幽遠的空寂中,那便是她給我起的名字。”
葉雲輕和水成碧聽了都是一知半解,隻本能地警覺起來,那女子接著緩緩道:“你們要找的所謂的泉水,不過是我的眼淚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