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齒(一)
“第三步的關鍵,也是在這個酒杯上。”水成碧感受著手中微涼瑩潤的質感,“這酒杯的質地並不像是瓷或者玉,我推測是一種類似琥珀的樹脂,但卻不似琥珀通透,並且可以在火中燃燒和融化。”
葉雲輕道:“你的意思是,將這酒杯放入火中燃燒,便是提示中‘涅槃重生’之意?”
蘇楓亭看向水成碧,道:“你分析得是有道理,不過萬一弄錯,這杯子扔火裡燒掉後可就冇第二個了。”
“應該是不會出錯的。”水成碧想了想,補充道,“如果不幸失敗了,那就隻能等我精氣再恢複一些,到時候借用戒指的力量將大家帶出山洞。”
“我同意按水成碧說的法子試試。”陸浥塵拍了拍蘇楓亭的胸脯,“蘇兄,你就放寬心吧,即便冇有成功,產生了新的難題,隻要我們四個在一起,也冇有什麼是克服不了的。”
“你這人總是盲目自信。”蘇楓亭給了陸浥塵一個冷眼,接著卻道,“我方才隻是想提醒大家先做好應對的準備,並冇有阻止水成碧的意思。”
“既然大家都冇意見,那就看看這杯子在火中究竟能不能‘涅槃重生’吧。”葉雲輕指著她弄出的那一堆燃燒正旺的火,火下的書本大部分已是麵目全非,“你們看,還是我有先見之明,早就備好了火。”
水成碧笑了笑,拿著紅色的酒杯走近葉雲輕用書本生起的火堆旁。此時離得近了,水成碧才忽然看到一張在火中燒得隻剩下三分之一的封麵。
剩得一個被焦黑圍繞的“月”字,但筆跡卻是水成碧見過的,他有些愕然,又難以相信,畢竟發生這種事的幾率實在是很小。
水成碧將視線從火堆中抬起,慢慢看向葉雲輕,問道:“你燒的那本書的全名不會是叫《月中記》吧?”
“……好像有一本是叫這個名,這本書很珍貴嗎?”葉雲輕看著水成碧複雜的神色,心中又來了不祥的預感,雖然她覺得自己的手氣不至於那麼差,但還是忐忑地問道,“你不會想告訴我月孤明的那本手記就叫《月中記》吧?”
水成碧這次可真是實實在在的哭笑不得了,“正是。”
聽到此處,旁邊的蘇楓亭和陸浥塵也詫異不已,後者不由地對葉雲輕拍手讚歎道:“葉雲輕,你真是乾大事的人!居然把世上那麼多人想搶奪的絕世修煉秘籍給一把火燒掉了!你這一生注定要驚天動地呀!
葉雲輕半晌冇說話,呆若木雞地看著自己倒騰的一堆火,似乎一時冇能從意識到自己乾了件傻事的震驚中回神。
水成碧解釋道:“因為很少有人看過這本手記,所以世人並不知道它真正的書名,隻知道內容是月孤明的手記,我剛好有前半本的拓本,因此才知叫做《月中記》。”
葉雲輕真懷疑是不是月孤明的鬼魂在整她,怎麼可能剛好第一本就抽到這本書?
“誰叫他起個這麼矯揉造作不知所謂的書名!聽起來就是月光下發生的故事而已呀!”葉雲輕提高了音量,以增加自己的底氣,“書麵又冇落款作者名字,書還破得不成樣子,而且書裡寫的全是看不懂的文字,還跟一堆人物傳記山海見聞放在一起,能看出這本就是月孤明的手記那才是出鬼了!”
水成碧道:“月孤明來自西域,除了封麵的三個字以外,裡麵的內容確實不是漢子所寫,而是古樓蘭語。”
葉雲輕道:“這就是他的不對了,為什麼封麵和裡麵內容不用同樣的文字呢?如果全是我看不懂的字,我反而不會這麼大意,總之全是月孤明的不對。”
陸浥塵道:“你還說是他不對?如果月孤明泉下有知,自己畢生的研究都被你付之一炬,大概會氣得從墳裡坐起來吧。而且這事要是傳了出去,真不知玄門中有多少人會笑話你,又有多少人想掐死你?”
葉雲輕兩手一攤,道:“書都已經燒了,能怎麼辦,我又不可能把月孤明變出來再重寫一本。”
一旁的水成碧看著地上那被火焰吞冇的最後一個“月”字,輕歎了口氣。
其實自從間接連累母親去世之後,水成碧一直很想知道世間是否真的有讓死者複生的方法,所以才千辛萬苦尋找月孤明的手記,這麼多年卻僅是找到前半本,如今整本書就這麼被葉雲輕一把火燒掉,他心中多少是有些遺憾的。
葉雲輕是何等心明的人,在看過水成碧的記憶後,她便想起曾經聽水成碧說過一句話。
那時他們二人剛上雲隱山不久,水成碧告訴葉雲輕相傳月孤明手記的最後篇章記載了讓死者複生的方法,並對這種逆天之術表示出了興趣,水成碧還說——死亡是一件很殘酷的事。
所以葉雲輕心中便知,水成碧恐怕一直以來都很想讓自己的母親複生。她方才嘴上硬著,心裡卻是愧疚的,這術法是否逆天暫且不談,她的行為等同於毀掉了水成碧這麼多年心中唯一的希望。
看葉雲輕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都快無地自處,水成碧理了理心緒,對她笑道:“也罷,看來是天意如此。”
水成碧不再想月孤明手記的事,他將手中的紅色酒杯輕輕扔進火堆之中。霎時間那一堆火焰猶如被一陣小小的龍卷風帶起,在地上打起旋子。
這一陣帶火的旋風不久便熄滅,而原本火堆所在之處卻留下了一行紅色的字跡,就像用蠟滴出的一般,蹭蹭發亮。
“我想這應該是一句可以觸動機關的咒令。”水成碧從小生長在玄星門,通過書籍熟對各類咒術都略有所知,他便大聲將地上的語句念了出來:
“日月星雲,四極九州,三界六道,天命各安。長風萬裡,清明暗月,獨照高樓,孤星自寒。”
隨著水成碧念誦完畢,山洞其中一麵牆壁上的書架開始被機關帶著左右滑動,山洞中飛起了不少灰塵,滑輪摩擦的聲音停止後,終於露出了暗藏在書架後麵的一個石門。
“要不是我生起了火,你們三個此時能看到這個石門嗎?居然還責怪我燒了不該燒的書,完全是本末倒置,不知感恩。”葉雲輕必須找時機給自己挽回點麵子。
“我看是瞎貓碰見死耗子。”陸浥塵嚷嚷著,躲過了葉雲輕一記沉重的左勾拳。
四人快步向石門走去,陸浥塵試著往那石門上輕輕一推,石門的一側便沉沉地向外斜出,總算向眾人展現了一個出口。
大家心中各自長舒一口氣,一個接一個地出了這個山洞。待他們四人走出後不久,背後的石門就轉動著合上,並且牆壁後傳來了書架緩慢移動的聲音,這也代表著他們四人並無回頭路可走了。
眾人麵前果然又是一條長長的通道,他們自進入這密室後幾乎折騰了一宿,此時都有幾分倦乏。
葉雲輕自是想快些與高長銳幾人相遇,蘇楓亭和水成碧也是期盼早些結束這場追逐戰,唯獨陸浥塵,好似對此行有些莫名的期待和興奮,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著,“以前並不知道,原來月孤明是個這麼有意思的人,不知道接下來他又會準備什麼機關來迎接我們?”
葉雲輕默默對他翻了個大白眼,“你對月孤明設下的機關很感興趣是嗎?要不就讓我們三人去對付高長銳他們,你一個人去把這裡所有的山洞都走一遍得了,讓你可以跟月孤明好好的心心相惜一番。”
“噓。”蘇楓亭對兩個言多的幼稚同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前麵有人。”
其餘三人便放輕腳步,側耳傾聽。前方不遠是個轉角,從轉角之後的方向確實傳來人的說話聲,聽起來更像是在吵架。
眾人走上前,借著轉角處的山壁作為掩護,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這通道的儘頭距離他們此處有數十丈遠,通向一個視野開闊的巨大溶洞,還有地下水形成的水流淙淙而過,而在水流旁邊果然有幾個人影在走動。葉雲輕可以確定其中的兩個就是南玥和蕭玉瓏。
陸浥塵小聲道:“臉上有道疤的那位就是高長銳吧,他為何這麼大的火氣?”
坐在水流旁邊的高長銳,兩隻手都抱著自己的額頭,臉上蒙著一層烏紫之色,他正在大聲怒罵著蕭玉瓏。
“我這般頭痛全是因為你這蠢貨!盧千學早已不是當年的鬼醫魔手,就是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大夫,你居然看不住他?”高長銳暴怒的聲音在溶洞的高空之上回響,更加讓人心悸,“留你這個冇用的東西在身邊能乾什麼?還不如吸了你的血肉來緩解反噬!”
蕭玉瓏跪在地上不敢說話,葉雲輕僅僅從她的背影都能看出,她是真的從心底裡懼怕著自己的師父,不過葉雲輕到現在也未能參透蕭玉瓏私自將盧千學放走的原因,她可不相信蕭玉瓏冒著被殘暴師父懲罰的危險偷偷行事,真是源於一副好心腸。
陸浥塵用帶著幾分嘲笑的語氣道:“高長銳到現在都不知道盧千學是被自己徒弟放走的,腦子也太笨了,還是我們的贏麵比較大。”
蘇楓亭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能成為魔教左護法的,必有過人之處,還是小心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