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浮光（二）
葉雲輕想著秦延輝的話，他們今早去過義莊，想必是為了那京城連環凶案而去查看死者死因。
“京城連環凶案的屍體停在義莊，而連環凶案與趙書勤失蹤一事似乎也有關聯。”葉雲輕歪著頭自語道，“假設真是同一人犯下凶案、帶走趙書勤，他也冇必要總是去往義莊一代，他去義莊是想做什麼呢……”
南h道：“也許是凶手擔心有人從屍體上找到線索，從而查出他的身份，所以常到義莊附近去監視案件的進展吧。”
葉雲輕搖了搖頭，道：“凶手能在衛兵重重的京城接連犯案，若隻是擔心在屍體上留下蛛絲馬跡，大可以找機會毀屍滅跡，對他來說輕而易舉，何必要給自己多找麻煩？”
“也可能隻不過是他一直以來藏身的地方距離義莊較近而已。”蘇楓亭道，“先彆想那麼多了，我們不如再去義莊附近仔細查看一遍，也許能找到那人的行蹤。”
“等等，就我們自己去嗎？”秦延輝看向水成碧，微微抬著下巴道，“我們都冇見過你說的人長什麼樣，既然你見過他本尊，你應該同行才是。”
水成碧未表態，隻聽南h道：“秦少俠說的有幾分道理，雖說那位客人對水公子隱藏真實相貌，但水公子觀察入微，若真是在義莊周圍碰巧給遇見了，也許能從身形體態上看出端倪。這一來二去是會耽誤你一些時間，不過趙書勤已被帶走數日，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救人如救火，還望水公子能鼎力相助。”
水成碧輕笑，道：“我與你們一同前去便是，其實我也很好奇此人究竟是誰，再說他既然設局將碧落閣牽扯進來，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你們出門前能不能再給我弄點甜點來？”
葉雲輕看向自己腳邊，那隻肚皮已變得圓滾滾的天狗正悠閒地拍著尾巴，圓溜溜的眼睛疑似故作可愛之嫌。
“你知道你現在還是嫌犯嗎？”葉雲輕將天狗拎起，“你也跟著一起，說不定路上能記起什麼重要的事。”
天狗悶悶地掙紮幾下就放棄了，不過心裡卻在盤算要報複這個凶神惡煞的臭女人，乾脆找機會在她身上撒泡尿好了？
水成碧給八尾天狐交代幾句店內的事務後，就與蘇楓亭和秦延輝一起離開碧落閣，去往義莊。
蘇楓亭大約是冇有精力再顧忌鎖事，也冇像之前那樣反對葉雲輕和南h繼續參與，他們兩個無名小卒就理所當然地與三位傳說中的風雲人物同行，稍後幾步地跟在後麵。
這一行人各自風華，隻是一起行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就引起了一陣小小的轟動。
尤其是那水成碧，一群鶯鶯燕燕從他們出門開始就不斷彙集壯大，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眼神直勾勾往水成碧身上拋，水成碧不過是不經意的轉頭，她們也要捂臉跺腳小聲驚呼。
“又不是天子出宮，一個個激動什麼？真是一點矜持都不懂。”葉雲輕撇撇嘴，側過臉卻看見水成碧自己好似一點也不在意。
雖然從葉雲輕的角度隻能看見水成碧的側臉，但也能看見他那弧度完美的笑容就像不要錢一般，施舍了一路，在春風佛麵的下午，宛如輕柔甘甜的雨絲滋潤著每一個少女的心田。
葉雲輕不禁又想起那些有關水成碧的種種風月傳說，心中不知為何有些不快，她想大約是討厭此人對誰都一副溫柔多情的姿態吧。
一行人被眾人的目光恭送著出了城，待他們到達義莊附近時，天邊已染上了點點晚霞。
通往義莊的路上要穿過一片荒涼的雜樹林，這林子竟有著股說不出的陰寒之氣。
南h推開擋住視線的幾根樹枝，道：“京城傳言，有些突然死亡又找不到家人認領的屍體，如果義莊冇多餘的地方擺放，就會扔在這片林子裡埋掉。自古以來，亂葬之地總會有那麼點邪門之事，所以入夜之後普通百姓一般是不會進這林子的。”
葉雲輕確實感覺這裡有些遊魂野鬼，但在場幾人對這樣的小場麵也見慣不怪了，反而是那些魂魄，也許是感應到了來者之強大，都紛紛逃竄隱藏起來。
“這個樹林！”天狗激動地跳上葉雲輕的肩膀環望四周，毫無準備的後者因肩膀忽然一重失去平衡，踉蹌了好幾步。
“我記得這個樹林！我就是在這個樹林裡被襲擊的！哈，看來很快就能找到襲擊我的人了！你給我等著，本大爺一定要讓你好看！”猛然找回些許回憶的天狗在葉雲輕肩膀上得意忘形地大叫，他還冇說個痛快，腦袋上就傳來一記重擊。
“如果不是你這個笨蛋之前什麼都不記得，這件事會變得這麼麻煩嗎？”葉雲輕將腦門腫起大包的天狗從肩膀上拽下來，隨手理了理頭發和衣服。
南h摸摸下巴：“也就是說，趙書勤失蹤的夜裡，天狗與某人發生戰鬥的地方就是這片樹林。”
“不用想了，襲擊天狗並帶走趙書勤的人，和碧落閣的神秘客人，一定就是同一人。”秦延輝道，“可是就算他之前經常在這一代出冇，也不一定還會繼續來這裡，我們總不能守株待兔吧。”
南h道：“趙書勤生死未卜，應該抓緊時間，不如我們再縮小範圍，先去水公子所說的有紅土的地方看看？”
眾人皆表示同意，於是一行人便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水成碧一邊領著路，一邊道：“我剛來京城的時候，將京城裡裡外外的每一寸土地都走過一遍。我記得京城附近隻有這片林子西麵的那一片地是紅土，土上草木較為稀疏，所以其實很容易看見，隻不過很少有人會特意往那邊走，注意到的人自然就比較少了。”
此刻周圍安靜得可怕，隻聽得見他們幾人的腳將野草和落葉踩折的聲音，連一絲絲鳥鳴和蟲叫都聽不到，也不知它們是不是因為感應到這片林子陰寒的之氣而本能地避開了。
葉雲輕和南h在隊伍最後麵墊尾，天狗在葉雲輕腳邊嘟囔著：“我真的不喜歡這個地方的味道，弄得人家一點食欲也冇有了。”
葉雲輕懶得理它，用腳輕輕踢了它屁股一腳，示意它跟上。葉雲輕轉頭看著前麵蘇楓亭的後腦勺，想來想去終於鼓足勇氣，道：“蘇大俠，能問你一件事嗎？”
蘇楓亭頭也不回：“如果不是很要緊的問題，最好不要浪費大家時間。”
“事關本人生死，你說要不要緊？”葉雲輕接著道，“俗話說不能打無準備的仗，我和南h現在完全在雲裡霧裡，連京城凶案幾位死者的真正死因都不知道，怎麼做準備？”
葉雲輕說完，見蘇楓亭良久也未回應，於是繼續糾纏道：“你這樣置我們於危險之境的行為跟送我們去死有什麼分彆？”
半晌，前方終於傳來冷然的兩個字：“僵屍。”
“真是僵屍做亂？”葉雲輕瞪大了眼，“但若死於僵屍的攻擊，第一具屍體距今都快一個月，早就應該屍變了吧？僵屍見人就咬，屍變又都是連環而生，前一個咬下一個，按理說京城早就該群屍狂舞了，至今才四具屍體是不是有些說不通？”
蘇楓亭眼睛直視前方，冇有回答她的話，一旁的秦延輝回頭瞟了她一眼，道：“少自作聰明了，你能想到的難道我們想不到嗎？告訴你，那四具屍體身上的傷口確實來自僵屍的牙齒和指甲，但他們竟然都冇有屍變跡象，因為根本冇有中屍毒，所以咬他們的僵屍很可能本身冇有屍毒，很奇怪吧？如果這個疑問這麼容易解開，我們也不用特意去趙書勤那找線索了。”
“冇有屍毒的僵屍……”葉雲輕覺得腦子快不夠用了，她轉而看向南h，“南h，你不是經常跟各類屍體打交道嗎，對付僵屍可是你的強項呀，這世上存在冇有屍毒的僵屍嗎？”
南h淡然道：“當然存在。”
生性好奇的秦延輝來了興致，道：“真的假的？我都冇聽說過。”
葉雲輕看蘇楓亭聽到此處，放緩腳步，微微側目，那水成碧也轉過臉笑道：“南兄風度翩翩，看不出竟然是對僵屍頗有研究。”
“南h以前可是趕屍人，跟屍體有關的一切問題他最有發言權了。”葉雲輕有些得意，對著蘇楓亭的耳後道，“蘇大俠，帶著我們兩個一起上路賺到了吧。”
“葉女俠，那都是陳年舊事，現在我隻是個算命先生，你就彆吹牛了。”南h揮了揮手，接著道，“所謂僵屍，最初是因死不瞑目而怨氣聚喉，吸收天地月華陰氣而屍變成為行屍走肉，隻知以人血肉為食。他人被僵屍咬傷或抓傷，也會染上屍毒而成為另一僵屍，但他們之間所傳的屍毒，本質上就是當初那口怨氣積陰腐化所生。我聽聞有一種妖屍，不僅行動言語同生前如出一轍，甚至還保留自己生前的記憶和思想，所以懂得聽從施術者命令。此種妖屍是人死後屍體被術法煉化而成，雖然也有僵屍一般的牙齒和指甲，但本身無屍毒，也就不可能將屍毒傳染給下一個人。不過我也隻在書上看見過妖屍的記載，並冇有遇到過，畢竟煉妖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葉雲輕道：“這妖屍除了冇有魂魄之外，豈不是跟活人冇區彆？”
南h道：“正是如此。”
葉雲輕又看了眼蘇楓亭的後腦勺，試探著道，“但不管是僵屍還是妖屍，能突破天一莊前任掌門在京城設的結界，確實不是一般角色。蘇大俠，我說的對嗎？”
蘇楓亭不出意外的冇有搭理，就在此時，南h忽然大叫了一聲：“誰在那？”
走在前麵的幾人被他叫聲驚到，紛紛回身，圍繞在他四周。
秦延輝看看周圍，連個鬼影都冇有，不解道：“哪有人？”
南h指著斜前方的黑暗之處，道：“我看見有個黑影，腳法很快，往那個方向跑了。”
此時夜幕初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大家隻看到黑黑壓壓的樹中間隱隱有一條因人行走而天然形成的小徑。
蘇楓亭向來比較相信自己，他隻是覺得如果有人在周圍自己不會冇有察覺，便下意識問道：“你會不會看錯了？”
南h道：“我以前做過趕屍人，夜晚和暗處的視力強於一般人，他方才潛伏在遠處黑暗之中，你們冇看見也不奇怪，但我應該是不會看錯的。他大概也冇料到視線會與我對上，慌忙就逃走了。我看不清他的樣貌，隻看出他身著長袍。”
蘇楓亭思索著，與葉雲輕和南h二人是萍水相逢，但一路下來他們二人也確實有些幫助，姑且相信南h身為趕屍人的能力吧，於是對眾人道：“我們跟上去看看。”
眼瞅著光線愈暗，而月光被厚雲和繁枝遮擋著透不進來，水成碧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精美的錦囊，又從錦囊中取出一個玲瓏的檀木盒子。他將木盒開啟，刹那間居然有耀眼的光四射而出，將眾人的臉都給照得白如紙。待他將盒子裡麵的物件拿起，大家才看清是一顆大到不可思議的夜明珠。
這夜明珠的光瑩白皎潔，高華無比，真像將一輪小小的圓月捧在手心。
葉雲輕嘴巴都快合不上了，真是又羨慕又嫉妒。
秦延輝冷哼一聲，拿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點上，自言自語道：“不就是個照明的，誰冇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