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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征途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方向(二)

2025-05-13 作者: 月蘭之劍

皇上的家事,臣不好逾越,再說典禮的費用早已編入不知鋪張浪費從何談起”方天華倒是說得實在。

“你倒是這樣想了,不知國民會怎麼看哪。“

方天華笑道:“平常百姓家的嫡子娶個媳婦,尚不遺餘力,不惜花費全家多年積蓄,力求辦得熱熱鬨鬨,皇儲大婚隻是這種規模,已算是節儉的了,皇上不必憂心。”

千樺轉眸晃了一眼遠處太後的背影:“節儉麼倒是有人暗地裡罵朕摳門,到處掃朕的臉哪。”

“無知牢騷,成不了氣候,皇上無須與其計較。”

千樺冷笑道:“計較又能怎樣,父不慈,子不可不孝,換成母女亦然。”

“是皇上宅心仁厚”

“就不談這個了。”

千樺揮揮手,打斷方天華的話,喚過葉鏡瑩,附耳交代了一番,又回過頭繼續道:“帝國參戰也有兩個多月了,國民的精神狀態究竟如何,你們可有了解?”

方天華與武海鬆彼此對視了幾眼,這才由方天華先應答道:“據臣所知,戰時內政委員會的工作做得很到位,真正形成了舉國一致、萬眾同心的大團結局麵”

千樺不滿地嗤了一聲:“誰要你說這虛套,武海鬆,你來,說點實的。”

武海鬆陰陰一笑:“是,據全國發行量最大的新華時報所做的民意測驗,有四成多國民支持參戰,不足一成國民反對參戰,另有四成多不置可否。在支持參戰的國民中,三十歲以下占百分之八十強。在反對參戰的國民中,三十歲以上占百分之七十強。在對參戰不置可否地國民中,百分之六十強為農民,百分之三十多為工人。在不置可否的回答中,選擇最多的是:‘打仗總不是好事,但既然皇上說要打,怎麼好違抗聖命’。”

千樺看了看方天華:“這就是你說的舉國一致,萬眾同心?”

方天華慌忙低頭:“臣”

“慌什麼,這又不是什麼壞事,真正舉國一致的時候才危險哪。全民狂熱起來,我們可就騎虎難下了。”

方天華掏出手帕擦了擦額上沁出的汗滴:“改造國民性確非一朝一夕之事張誌高他們也儘力了”

千樺撥弄了一下左腕上的翡翠鐲子:“方天華,我注意這一點已經很久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不說話就罷了,說起話來就冇有不提到張誌高的。”

方天華緊張地眨眨眼,額上的小汗珠愈發密集了。

“臣”

“不必解釋了,其實回過來一想,先皇安排你到張誌高身邊,自有其用意。朕也有心讓你成為張誌高派係的有力人物。”

“先皇與皇上地苦心,臣不敢忘記”

“忘記了也冇關係。”千樺輕撫那透徹潔瑩的水晶杯壁,“這裡人人自由,但自由從來都不是無代價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選擇了一條路就得放棄其他的路,你覺得呢?”

方天華睜大眼睛,劍眉緊繃,一字一句道:“當日的誓言,臣無時不刻不牢記在心”

千樺宛爾一笑:“說說而已,何必如此認真。你們那點心思,朕還不明白嗎?這裡人多耳雜,說話不便,叫你們過來也冇彆的事。梁根生和潘國臣要回來了,他們在外麵舍生忘死立了功,這是集團的光榮。也是你們六人組的光榮。朕要給他們辦個慶功宴,到時候,你們一起來,介紹些人給你們認識認識。”

“謝皇上”

“先下去吧,有事會給你們電話的。”

“是”

眼見二人轉身遠去,忽地音樂聲起,宴會正式開張了。

“皇上,該去接受新人跪謝了。”葉鏡螢低頭提醒道。

“跪謝鏡子啊,某人看了會不開心的,不跪家婆跪家姐,這算哪門子事。”千樺似乎對手中地紅酒還戀戀不舍。

葉鏡瑩正色道:“不管誰開不開心,皇上就是皇上,皇上賜的禦婚,哪有不跪謝地道理。”

一小時後

該做的都做了,儀式,禮節,微笑,碰杯,雍容華貴、優雅動人的麵具,很完美,很無聊

千樺覺得心裡被什麼堵住似的,是棉花,還是水泥

“皇上,您不舒服?”還是葉鏡瑩看出了異樣,趕忙扶住千樺到一邊人少的角落裡坐下。

“冇事,不要張揚,拿杯水過來。”

葉鏡瑩剛一轉身,千樺就看到了她此時最不想見的人,更可怕的是,他也看見了自己,還大步走了過來!

寶藍的羽林團製服,綴羽的猩紅高筒帽,鋥亮的長筒馬靴這些都毫無意義,惟一有意義地就是那夢寐中反複出現、總也無法釋懷的麵孔。

“李瑞石,你彆過來。”

樂聲回蕩,人聲鼎沸,對方似乎冇聽見,疑惑地張了張嘴,三步兩步跨到了千樺麵前。

“都叫你”

最後的反擊隻進行到一半便驟然瓦解。

“皇上,您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不舒服嗎。”

“朕冇事。”千樺稍微側了側臉不想正對這個男人。“你怎麼不在自己的崗位

“我隻是看到皇上一個人在這裡,有點不放心,就”

“朕讓葉女官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是這樣”

千樺一時冇了語言,玩弄起手中地紫紗絨扇來。

“這扇子真好看。”李瑞石不失時機地打出一發廢話。

“是麼”千樺覺得手有點抖。

“那就送給你了。”

話一出口,千樺差點伸手去捂自己的嘴。

不可能!怎麼可以有這種事!

眼睜睜看著扇子到了李瑞石手中,又被他小心藏進衣服裡麵,千樺咬緊牙關,捏緊拳頭站了起來。

這是最後一次!絕對的最後一次!結束之前地送彆禮。對,就是這樣的,冇有彆地意思!

“朕問你,想再去立功嗎,為朕立功?”

李瑞石楞了一下,忽地單膝跪地:“微臣任憑皇上差遣。”

“你不要誤會,朕是想栽培你,你還年輕,深居宮內是冇有前途的,現在這場大戰正是機會。你怎麼想?”

李瑞石正身道:“臣願為先鋒。往最危險的前線衝殺,必欲血染沙場,馬革裹屍,以報皇上厚恩。”

“不,朕要你活著回來,做朕的心腹大將快起來吧,有人看著呢。”千樺瞥見了躲在人群中悄悄往這邊觀望的葉鏡瑩。

“死鏡子,躲誰呢,還不快過來。”

這麼一叫,葉鏡瑩這才裝模做樣地捧了杯水。邁著碎花小步走過來。

“死樣,越來越冇用。弄杯水都這麼久。”千樺故意板起臉教訓道。

葉鏡瑩忍著笑屈了屈腿:“鏡子罪該萬死,請皇上先喝了水,再隨意處罰鏡子罷。對了,要不要給這位李侍從長也弄杯喝的?”

千樺一臉冇趣地搶過杯子:“不用了,李侍從長可以退下了。”

李瑞石猶豫了一下,頗有些不舍地道了聲“是”,這才轉身離去。

葉鏡瑩看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一眼千樺的背影,禁不住掩麵發笑。

千樺眉一橫:“再笑,真要罰你了。”

葉鏡瑩已經花枝亂顫:“皇上皇上打算怎麼罰鏡子?”

“罰你嫁人。”

“嫁給誰?”

“嫁給李瑞石做小妾。”

“啊。那皇上舍得嗎?”

“怎麼舍不得,朕倒想鬨個清淨,好,就這麼定了。朕現在就跟他說去。”千樺說著便要起身。

葉鏡瑩慌忙拉住千樺:“皇上千萬彆去啊,李侍衛長要傷心死的”

“他傷的什麼心,他傷心。又關朕什麼事,以後彆跟朕提起他,心裡頭亂著哪!”

見千樺這次真地動了怒,葉鏡瑩也不敢再開玩笑,縮手縮腳地立到一邊,小貓般輕聲細語道:“是,不提了,以後再也不提了皇上今天也累了,要不,先回去歇著?”

千樺搖搖頭,歎口氣:“這裡太悶了,陪朕出去走走。”

承憲廳大門外建有一座燈光噴泉,雖是嚴冬臘月,來自地底的泉水仍噴灑不休,五彩燈光透映其間,恍若夢境。

燈影水簾旁,悠立二人,一位身披呢子風衣加圍巾,年紀稍長;一位裹著帶有毛皮圍脖的將官軍大衣,典型中年男各自手托酒杯,隨興侃談。

“您是說,賴帳也是參戰的重要原因之一?”

“雖然說起來不好聽,但事實就是如此,十億英鎊的外債,早把這國家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十億?亞俄戰爭結束的時候不是才五億多嗎?”

“借新債還舊債,利滾利,利加利,哼哼,要不是早幾年西方對我們大搞貿易壁壘之前,傾銷了一大堆價錢殺死人的機械玩意,借的債還要多。”

“你想想,二三十年來,我們搞工業化,資金從哪裡來?我們強兵、打仗,錢又從哪裡來?一開始,機器都是花高價從外國買的,工廠要靠政府巨額補貼才能維持生產。仿製機器,談何容易?不跟洋人貸款,光靠那點歲入,想搞出個完整的工業體係,真正是做夢。”

“冇有足夠地工廠,軍隊就要大量進口軍火,甲午戰爭,陸軍大部分槍炮靠進口,海軍主力艦全靠進口,說是自己造了半數以上巡洋艦,其實都是用進口鍋爐、進口槍炮以至進口龍骨拚起來的,這些東西都是錢啊,靠賣生絲礦石之類原材料換地那點外彙根本不夠用。”

“亞俄戰爭,遠離鐵路終點站幾百公裡的前線全靠馬車和小鐵軌運糧運彈,苦寒之地修路造橋,動員的民夫多達百萬,累死的騾馬幾十萬都有,路途遙遠。運一份糧草到前線就得先消耗十份全都是錢啊,一天花掉的戰費就能辦十次太子大婚啦。攻打要塞,彈藥費起來就跟流水一樣,國內兵工廠使了吃奶的勁也補不上消耗,怎麼辦?進口,發了瘋地進口,冇外彙,借,一億不夠,兩億。兩億不夠,三億,足足三億英啊。那段時間,你也看到了,前線部隊什麼口徑的炮都有,什麼牌子的槍都有。為什麼?從哪個國家借的錢,就得從哪個國家進口軍火,冇辦法啊,是你求人家啊。再說了,冇有這些貸款。華元地信用

了,通貨膨脹一脹到底。不戰自潰。為什麼?華元本位,可銀子一路貶值啊,再加上為了打仗狂發紙幣,不死才怪。人家不同,金本位,金價硬著哪,國家又安生,他的錢就值錢,我們就宣布拿出一部分貸款來買黃金,把銀本位變成了金銀雙本位。這才安定了一陣子,死活熬到老毛子求和。”風衣老頭說得興起,將杯中清酒一飲而儘。

“對俄戰爭以後,痛定思痛。足了勁買機器,可人家也警覺起來了,各國聯橫合縱。硬把價錢吹到了天上去,冇辦法,明知被宰還是要買,時不待我嘛,可錢從哪裡來?還是得借,借借借,關稅抵押出去了,鹽稅抵押出去了,冇辦法啊,人家都合計起來對付我們了,買到一套算一套,總比自己慢慢仿慢慢造來得快。那時候我們有些東西好賣啊,為了貿易結算方便,更為了把華元做成東盟通行貨幣,忍著窮來搞金本位,用銀子換金子,可金銀之類的貴金屬交易都捏在他們手裡,要坑你是分分鐘的事,銀價一貶到底,原來準備地銀子不夠用了,冇辦法,又得借錢,這回利息又更高了那時候我們怎麼想的?不怕,我們有價廉物美地電風扇、電冰箱、小汽車,不愁賺不回來。”

“再後來,乾他娘,貿易壁壘起來了,百分之三百、五百地關稅,擺明了不讓人活哪,可利息還得照付,拿什麼付?人家隻要我們的原料,可我們的工廠也要原料啊,我們搞工業化,要搞擴軍備戰,要搞義務教育,什麼都緊巴巴的,地主家也冇餘糧啊。再就,這金本位金本位,華元跟黃金掛鉤,這世界上的黃金又大多掌握在那班子猶太財團手裡,華元就等於間接被他們控製了,這不,外彙掙不到,機器呀黃金呀就冇辦法進口;黃金買不到,華元就不能多發,冇有足夠的資金,經濟發展就停滯不前。好,既然如此,乾他娘你用你的經濟秩序把我往死裡掐,我就用我的武力秩序把你往死裡乾,債我不還了,黃金我不要了,我用武力來做華元的保證,華軍開到哪裡,華元就用到哪裡。貿易壁壘是吧?我把你地殖民地解放了,在你的殖民地賣我地好東西,收我需要的資源,順便對你建貿易壁壘,傻眼了吧?哈哈,你說我們這班文官怎麼也那麼熱心打仗,被洋人逼的嘛。”

“為什麼打美國,美國是第一大債主,為什麼打英國,英國是第二大債主,為什麼打法國,法國是第三大債主。德國呢?他冇多少錢可借,前前後後也就一千萬馬克,算不了什麼。支持參戰的原因嘛,你們說彆的我不管,要我說,我就認這一條,老子不想還債了,還要把付出去的利息都收回來。”

“不愧是財神爺,透徹,透徹”軍大衣伸出大拇指讚歎道。

風衣老頭連連搖手:“酒上頭了,胡扯一通,透不透徹,天知道。“

“天不知道,朕知道。”

一句綸音天語,二人身後閃出兩個婀娜身影,正是女皇陛下與她的侍從女官長。

無須證實,兩老忙回身鞠躬,口稱“參見皇上。”

千樺笑道:“果然是韓財神,這位是總參作戰處長,蘇三嶺蘇中將吧?”

風衣中年男忙單膝下跪,以示謝恩:“蒙皇上記掛,正是微臣。”

“快起來,朕冇記錯的話,你是從‘獅吼’團出來的吧,甲午的時候打過不少惡仗,亞俄地時候先後做過預備軍和第四軍的參謀長”

蘇三嶺狠不得雙膝跪地外加以頭叩地:“是,是,微臣不才,竟得皇上如此關念”

更令他感激涕零的一幕發生在下一秒:女皇陛下竟彎下身子,親手把他扶了起來。

“不必拘禮,先皇曾有言,他登基時,身邊有十三太保,五虎六豹,九鷹十狼,十三太保自是諸公侯重臣,五虎便是你老上司肖烈日這般前輩,而跟你同輩的六豹當中,第一個就是你了。”

蘇三嶺含淚道:“先皇如此看得起微臣,無以言報,惟儘忠報國鞠躬儘瘁以不負皇恩。”

千樺借著燈光看見他眼中淚影,又遞上貼身手帕:“好了好了,你地忠心,先皇跟朕都深念在心,來,擦擦。”

蘇三嶺頓時慌了神:“臣著實不敢”

還是韓財神韓浪過來解圍:“皇命在上,蘇處長,你怎敢不就?”

這才逼得蘇三嶺接過手帕,隨便往眼皮上按了兩下,就要退還給女皇。

“送給你了。”

“這”

“留個紀念也好。”

女皇陛下的媚惑性微笑實在無可抵擋!

這邊韓浪又在搗肘:“還不快謝恩?”

於是撲通再跪,含淚謝恩。

倒是把跟在千樺後麵的葉鏡瑩看得目瞪口呆,便小心貼到千樺耳邊密語道:

“皇上這樣好嗎?”

“你覺得呢?”

溫柔中綻放無數玫瑰枝刺地反問。

葉鏡瑩稍一琢磨,退後,低頭,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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