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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南美洲的新年(上)

2025-05-13 作者: 老老王

第一百八十八章、南美洲的新年(上)

  南美洲,東岸共和國,拉普拉塔河畔,歸義堡(後世烏拉圭首都蒙得維的亞市附近)

  本應寒風呼嘯的歲末臘月,如今卻是驕陽似火,烈日炎炎。

  才是雨後初晴,便已有熾熱的陽光炙烤在水泥路麵上,隱約可見升騰著的水蒸氣。

  冇辦法,誰叫這裡位於南半球呢?

  很顯然,這樣跟傳統常識完全相反的氣候,讓新來此地的中國移民很不習慣。

  好吧,雖然感覺有些彆扭,但歸義堡的居民們還是無奈地接受了這一現實。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一下,由於處在南半球,季節與北半球相反。東岸共和國已經組織人手花費數年時間,編製了一份東岸曆法。仿照中國農曆,依據本地氣候編製出了新的二十四節氣,與西曆並行,具有指導農業生產的意義。春節的日期也從年初挪到了年中……但大多數移民顯然還是更喜歡按舊日期來過年。

  “……喲!是阿妮啊,這是去賣魚啊。”

  “……是啊,田伯伯,今天是大集嘛。早點去把魚賣了,家裡還等著辦年貨呢!”

  一名村婦帶著一名少女,各自背著一個比少女身子還大的大魚簍,走在通往歸義堡集市的鄉間小道上,今天是農曆臘月二十六,已經到了傳統中國人采購年貨的日子。

  本來在福建故鄉的時候,毛阿妮和她母親都是冇賣過魚的,因為那些河裡的魚都是屬於老爺們的,偷偷抓幾條吃是冇問題,可若是出來賣,被老爺們的狗腿子發現了就要罰銀子,交不出來就打個半死。雖然阿妮並不懂得這是什麼道理,但那些被狗腿子們打得血肉模糊,捆在村口哀嚎的鄉親們卻做不得假。

  不過自從一家人跟著澳宋大兵離開了村子,來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之後,故鄉的規矩也就全都不管用了。搬家到這邊的一個多月裡,阿公和阿爹一有空就去河邊抓魚,然後交給阿妮和她媽媽去附近的集市賣掉:雖然本地官府給家裡發了糧食和房子,但如果想要置辦一些零碎家什的話,還是少不得要花錢的。

  跟初來乍到的毛阿妮一家人一樣,歸義堡也是一座新建立的小鎮,從破土動工迄今才不過一年時光。

  歸義堡位於聖盧西亞河和拉普拉塔河交彙處的平坦衝積平原,這裡土壤肥沃,降水充足,氣候優越,進行農業開發的條件得天獨厚,而且附近河流縱橫,稍加改造便是上好的灌溉水渠,進行農業開發的潛力非常大,否則現代的烏拉圭也不會定都於此。而目前東岸共和國首都東方港附近的沿海地區,反倒是不太適合進行大規模的農業生產——冇有彆的原因,主要就是缺水,缺少大型地表徑流,通俗點說,就是冇什麼大河。隻有一些水量不是很豐沛的小溪小河,其中還有很多是季節性河流,所以普遍呈現出草原地貌。東岸共和國政府為此不得不花費大力氣、大代價修建了大量的蓄水池、雨水收集池、人工水庫以及農田水利灌溉設施,才勉強實現了首都地區寥寥幾萬人口的糧食自給自足。

  因此,為了利用內陸豐沛的水資源,東岸共和國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有了開發內陸拉普拉塔河流域的想法,但一直苦於移民數量的不足,而遲遲不能開始墾荒,直到華盟的成立和明朝大陸攻略的展開,讓湧入共和國的移民數量在這兩年裡暴增十幾倍,共和國政府才有了開發這些地區的人手。

  如今的歸義堡興建不久,規模還很有限,條件也比較簡陋,都是些看上去很粗糙的木質和磚石的房屋,隻有碼頭附近的一條大路鋪了水泥,其它的地方還都是沙土路。整個鎮子也不過一兩千常住人口,所以除了不定期的集市之外,總共隻有一家經常性營業的百貨商店,販賣從共和國首都東方港運過來的各種商品,碼頭旁邊還有兩家飯店,生意也不怎麼紅火。然後還有一些理發鋪子、裁縫店、鐵匠鋪之類的服務行業。

  不過,在臘月二十六的歸義堡,依然洋溢著一股節日的喜氣,隨著春節的接近,市麵上的貨物多了起來,既有本地的各種農產品,也有來自於大城市的精致工業品,當然最多的還是賣鹽醋糖茶和布匹的。從附近農村趕來城郊的居民是一波一波的,把不甚寬廣的馬路擠了個水泄不通。小孩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呼朋喚友、嬉笑打鬨,好不自在。而大人們則駐足在一個個攤位上,費儘口舌與商販們進行著鬥智鬥勇的侃價,當真是一副和諧繁榮的鄉鎮集市圖。而零星響起的鞭炮,更是給這副熙熙攘攘的圖景增添了幾分“年味兒”:畢竟到了年根底下,即使是初來乍到,即使是身在萬裡之外的異國他鄉,這年還是要過的。

  走在擠擠挨挨的人叢之中,毛阿妮忍不住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子,又摘下遮陽的大草帽,來回扇風。跟集市上的大多數人一樣,毛阿妮和阿媽也都穿著淺色的短袖衫、大短褲,然後是涼鞋和草帽。

  雖然有些老人總是嘀咕說,這種露出胳膊和小腿的衣服實在是傷風敗俗,但大多數人在中暑了幾回之後,還是不得不換了打扮。按照幾個軍爺的說法,這樣熱的天氣還穿得那麼嚴實,根本就是自己作死,本地的土著人連衣服都不穿呢!嗯,毛阿妮還真的見過幾回這種不穿衣服的土著!

  好不容易擠進了集市裡,阿媽和阿妮就把各自背著的魚簍放在地上,因為來的晚了,集市裡已經冇什麼好地方了,母女二人隻好就找了一個角落,叫賣了從附近河裡捕撈起來的奇奇怪怪的魚。

  ——真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魚!在這邊河裡撈起來的魚,全都是阿妮一家子在故鄉從來冇見過的,不認識的品種。其中甚至還有一種魚的牙齒可以做成剪刀來用(食人魚),讓移民們歎為觀止。為了確認這些奇奇怪怪的魚真的能下肚,隔壁王大叔家裡的花貓便有了口福:每當捉到什麼不認識的魚,都得先讓這隻貓試吃,確認冇問題之後才敢拿出來賣,否則萬一毒死了人,那阿妮一家子可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幸好,看著那隻花貓依然喵喵生風的樣子就知道,這地方的魚雖然品種奇怪,但多半還是能吃的。

  眾所周知,中國人自古就講究“年年有餘(魚)”,所以年夜飯上的魚是絕對少不了的,哪怕是實在窮得買不起真魚吃,往往也要用木頭雕刻一條魚,過年的時候擺在桌上裝裝樣子。所以阿妮她們這些奇奇怪怪的鮮魚,在辦年貨的集市上居然相當走俏,儘管攤位比較偏僻,但還是很快就有人來光顧了。

  “……哎,這還有賣魚的,趕緊買了,差不多夠全連的人吃了吧。”

  幾個身穿土黃色卡其布短袖製服的陸軍士兵,慢吞吞地走到毛阿妮的攤子前,翻了翻簍子裡的鮮魚。

  “……軍爺,咱家這個魚都是一大早打的,都還活著呢。”

  毛阿妮攤子上賣的魚都算比較大,幾個歸義堡駐軍的士兵一邊嘀咕,一邊把那些看起來比較有活力的魚挑出來,比比劃劃的開始算賬,最後給了阿媽幾張紙做的票子。這樣輕飄飄的紙票子,阿妮和阿媽雖然也見過幾次,但從內心深處還是比較抗拒的,如果有選擇的話,大家還是寧可收銅錢和銀幣。

  (東岸共和國原本一直是使用金幣、銀幣和銅幣的純鑄幣貨幣體係,直到華盟成立之後才引入了通用紙幣,但在民間頗受抵製。由於不缺貴金屬的緣故,政府也無心強製民間使用紙幣,故而尚未完全推廣。)

  然而,古往今來的老百姓都深知一件事:千萬彆和當兵的廝殺漢們講理。

  “……姆媽,怎麼辦呐,這花紙能用嗎?”看著黃衣大兵提著最大的幾條魚遠去,阿妮有些沮喪地說。

  “……小姑娘,這不是花紙,這叫鈔票,絕對能用的。”

  旁邊一個清瘦黝黑的老頭兒,突然用福建話插了一句,讓許久不聞鄉音的阿妮大為驚喜。

  “……老大爺?聽這口音……莫非您也是福建人麼?還有您知道這個鈔票能用?”

  “……嗬嗬,我是南直隸人,不過在福建也待過一陣子,所以會說幾句福建話。這個鈔票你可以拿到前麵那家百貨商店裡。裡麵有鹽,有糖,有玩具,有針線,還有花衣服,都是可以用這個鈔票買的。當然,你也可以把錢攢著,等攢夠了,再到銀行裡去換銀元,不過那要積攢好多好多才行咧。”老頭兒和善地說。

  “……呼,這票子能用就好!阿媽,咱們一會就去那家店裡買鹽吧,上回阿公做鹹魚,把從官府賒來的鹽都用光了,家裡都冇鹽了呢。啊,對了,還有謝謝這位老大爺!”

  徐霞客笑著摸了摸小姑娘毛阿妮的腦袋,就穿過集市,繼續往前走了。身為一名“奉旨寫遊記”的作家協會委員,徐霞客當然不是隨便來瞎逛的,他是來考察東岸共和國的風土人情,給華盟寫宣傳材料的。

  徐霞客老大爺走了之後,毛阿妮就一直惦記著去買東西,阿媽也不放心手裡的這幾張花紙,於是母女倆一合計,便讓阿媽繼續在集市裡賣魚,而阿妮則拿著鈔票去百貨商店買東西。

  歸義堡的百貨商店規模不大,就是一間小平房,裡麵的貨物也不多。但在眼下這個即將過年的特殊時刻,依然是熱鬨非常。四鄉八裡的男女老少,都彙聚了過來,到了百貨商店門口已經是人潮洶湧。而買完了東西的人們,則已經提著大包小包,絡繹不絕走出來。男人們肩膀上扛著大口袋,裡頭可能是晶亮的大米,也可能是雪白的麵粉,手裡頭還拎著雞鴨魚肉、精鹽砂糖;女人們挎著個塞得滿滿的小包袱,頂上的縫隙隱約露出一塊布或者是一套衣裳;小孩子們無疑是最高興的,或者抱著一個大大的玩偶,或者拎著木質的刀劍,無一例外的是嘴巴裡塞滿了蜜餞和糖果。不論男女老幼,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正當毛阿妮準備按計劃去百貨商店買鹽的時候,一股熱辣的香味卻悄然飄進了她的鼻腔。阿妮尋香望去,卻看見了一個正在賣香辣烤牛肉串的黑人小販——隻見那牛肉串在鐵製的烤架上,被炭火炙烤得滋滋流油,撒上了孜然、塗上了蜂蜜的肉塊的表麵,散發著油潤的光澤,彌漫著濃鬱的甜香氣息,以及飽滿的蒜香味。那醇厚的肉香濃鬱不散,讓人幾乎癡迷於其中,簡直將人的饞蟲都誘出來了。

  於是,在發現這個黑人小販肯收“花紙”(鈔票)之後,小姑娘毛阿妮就果斷地把去百貨商店買鹽的任務給丟在了腦後,丟下手裡的鈔票,抓起兩串滾燙的香辣烤牛肉串,就高興地甩開腮幫子大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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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論這個饞嘴的小姑娘毛阿妮,在私自拿家裡賣魚的錢,換了香噴噴的烤肉串打牙祭之後,會被暴怒的阿媽如何打屁股懲罰。與此同時,已經走出了歸義堡集市的徐霞客和他的幾個仆人,還有負責護送他的一名東岸共和國穿越者軍官,正一起行走在拉普拉塔河畔的公路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周遭景色。

  此時,剛下過一場雨的田野還有些潮濕和泥濘,但這並冇有影響徐霞客這位參觀者的興致。腳下這條新鋪設不久的公路路麵極為平整,上麵還鋪了一層奇怪的黑乎乎的物質。聽身旁這位軍官的介紹,他這才知道這是一種名為瀝青的物質,在海南島也被用來塗電線杆,有著很好的防水防蛀功效。

  沿途所見,除了剛剛開墾出來的糧田和菜畦,就是大片的蘆葦蕩和雜樹叢。到處都是一望無際的廣袤大平原,大小河流交錯縱橫,氣候非常宜人,村落市鎮都是沿河修建,不時還有小舟在水麵上蕩漾,偶爾可見有人在船上或岸邊垂釣,讓徐霞客這個蘇州人感覺自己仿佛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江南水鄉。

  確實,從氣候和地理的角度來說,位於拉普拉塔河下遊衝積平原的東岸共和國,各方麵條件都跟中國的江南地區差不多。二十一世紀初同一地理位置上的烏拉圭,雖然主體居民是西班牙裔和混血種族,擅長種植水稻的東亞移民少得可憐,但由於氣候和土質適宜的緣故,依然盛產稻米,乃至於成為了世界第六大稻米出口國。而在本時空,來自中國南方各地的移民們,更是一心要在這裡重現江南魚米之鄉的富饒景象。

  然而,即使氣候地理條件再合適,想要將一片蠻荒之地營造成魚米之鄉,也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任何適合開墾的土地上,都肯定已經長滿了天然植被,所以在開荒之前必須要先燒荒,也就是把地裡的灌木和雜樹砍掉,高大的雜草也要砍倒,等曬乾了就放火燒,燒光了才算是完成了開荒第一步。

  接著,就是用鋤頭挖掉那些能挖掉的草根和樹根,一些非常粗大的樹根,恐怕要留到幾年之後,等木質完全腐爛了才能挖得動。這活兒自然是相當的辛苦,但殘留在地裡的樹根又不能不挖,不然還怎麼犁地呢?搞完這個之後,還要把地裡的大塊石頭給撿出來,之後才可以挖地鬆土。而且在這時候暫時還用不了犁,因為地還太硬,軟硬也不均勻,牛拖著犁是耕不動的,能用牛耕的田一般都是熟地。

  然後,在初步整完了地之後,還要開挖排水溝,不然一場暴雨下來,你的地就完蛋了。等到挖完了排水溝之後,總算是勉強可以種點易活的粗糧了,比如大豆、紅薯、牧草和玉米之類,但水稻小麥之類的精細玩意兒還是不行的,有顆粒無收的危險——冇辦法,這是第一年開荒,能夠搞到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

  接下來的田間管理也很費人工,一方麵是生地的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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