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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麵具後麵

2025-05-13 作者: 為博紅顏笑

純麵具後麵有什麼樣的秘密?彆人可以分辨不出鬆少爺真偽。一個同床共枕多年的人難道會分辨不清?

這勾起了致遠的好奇心。好奇本就是人類的天性之一。

致遠屏息靜氣遠遠地跟在純的後麵,在跟蹤方麵他也是一個專家。既不能跟丟人,又不能讓對方察覺。跟蹤是一門技巧性很強的工作。

純淺步輕移、七轉八走,穿過一片林子,就似條條道路通長安,走的方向居然是林神醫的房間,就象經過一個圓,致遠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又回到了起點。

其實,起點儘頭無終點,終點又何嘗不是下一次的起點。

林神醫屋子依然亮著燈,忽明忽暗。

費人難道還冇有走?純來見費人這樣yin猥的人有什麼事?難道,致遠不敢想下去,他不敢想象極人油膩膩肥胖的手摸在純的身上會是一種什麼感覺。

林神醫的房間這次是大門緊閉。

純在門上輕輕地敲了八下,不多不少,剛好八下,門吱一聲虛了一個縫,純一閃身就進去了,門立刻關上。

致遠躡手躡腳,悄悄地繞到後窗,從一條細的縫穴往裡望。

純和費人會在裡麵做什麼?

裡麵隻有純和一個男人,卻冇有費人。這個男人是個老人。年紀大的可以做純的祖父,鶴發雞皮、飄然若仙。

――這個人竟是林神醫!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死於神秘的“針”之下,致遠還親自驗的傷,親自試的脈動心跳,親自將其掩埋在前麵的林子中。

林神醫精神很好,一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活生生出現在屋裡。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致遠絕對不會相信。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針”就在鬆莊,就在他們中間?

一想到離“針”越來越近,致遠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

林神醫正在說話:“剛才費人來過,才走。”

聽到費人這個名字,純仿佛很惡心,說:“這個無恥小人。他來做什麼?”

“老朽就藏在裡屋的屏風後麵,費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林神醫說:“這個人雖然無恥卻很有用,他是來殺致遠的。”

聽到致遠這個名字,純輕輕地顫動了一下,嗯了一聲。

窗外的致遠一下子就明白了,原來自己的底細這些人知道得一清二楚,竟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真會裝啊。

“他來殺的就是二莊主,也就是現在的小秋,小秋隻不過頂了二莊主的位置。”林神醫說:“二莊主的計策確實非常成功。”

純在聽。

“致遠也來過。”林神醫說:“致遠很聰明,隻三言兩語就把費人打發走了。”

純明顯感興趣:“哦。真的嗎?”。。

“是的。”林神醫說:“致遠抓住了費人的弱點和心理,抓住了費人和鄒鋒潛在的矛盾。”

純問:“致遠害怕嗎?”。

女人很在乎這一點,林神醫卻不也為然,說:“致遠很冷靜,很鎮定。”

純有些高興。

林神醫說:“不過,致遠也顯得很害怕。”

“為什麼會這樣?”

“致遠臉上顯得很憂慮。”林神醫回憶致遠的神情:“他的樣子不象是擔心自己。”

林神醫盯著純:“致遠擔心的是你,他害怕你和盼盼有危險。”

純顯然有些感動。眼眶紅了。難道她已經日久生情,芳心暗許?女人總會對與她上過床的男人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致遠想一會就想通了。

東部大陸上傳說有一種神秘的“龜息術”,練過的人可以長時間地閉住自己的呼吸。

林神醫很可能碰巧就會這種“龜息術”,再加上他本人為名醫,弄點藥讓人全身發涼,摸起來感覺象死人一樣是很容易的。

因此當時才能騙過致遠。

他們這麼做的主要目的還是要欺騙鄒鋒。二莊主的臂膀林神醫都死了,錢莊的警惕自然會鬆懈,對二莊主的監視就會放鬆,以為殺他會更容易得多。

不然,費人怎麼敢一人進“鬆莊”?

難怪林神醫死時臉上帶著一種神秘的笑容。

可是他的傷口為什麼與暴風城二塵的傷口完全一致?

“你不要擔心,老朽會保護好你和盼盼,”林神醫說:“致遠在明,老朽在暗。整個錢莊的人都以為我死了,注意力都轉到二莊主身上。他們下次來的時候,人不會很多,老朽暗中相助,嘿嘿,他們怎麼死的都不會知道。”

他的眼中露出一絲殺氣:“下次費人將有來無回!”

林神醫多年前就名震天下,術法出神入化,對於這一點純很放心,她說:“這次費人空手而歸。他不怕鄒鋒把他吃了?”

“費人?”林神醫笑著說:“象他這種人一定會有辦法把鄒鋒哄得高高興興,說不定還會得到誇獎呢。”

純問:“阿鬆有消息嗎?”。

“還冇有,不過你放心,二莊主帶去了那麼多的珍寶古玩,一定可以收買到很多的人。”

純撫著胸口,發自內心地說:“但願如此,我真的希望這場夢早點過去。”

“其實致遠這個人很有責任心。”林神醫說:“可是他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可以說是目前處境最危險的一個人。”

“為什麼?”

“因為不但錢莊要殺他,而且二莊主也絕不會放過他。”

鄒鬆絕對不會放過與他夫人睡了這麼久的男人,冇有一個正常的男人會容忍。林神醫是個名醫,了解人的心理,又跟隨二莊主多年,當然清楚鄒鬆的為人。

鄒鬆回來對付鄒鋒的那一天,就是致遠死亡的那一天;鄒鬆恢複身份的那一天,就是致遠消失的那一天。

致遠已經是一個“死”了的人,所以他再死一次,絕對不會引起注意,不會在東部大陸上掀起波浪。

林神醫最後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你會放過致遠嗎?”。

純身子大大地顫動了一下。

※※※

窗外的致遠聽得大氣也不敢出,心咚咚咚直跳,仿佛在聽一個關於他死刑的宣判,是不是因為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東西?

純會怎麼回答呢?她會放過致遠嗎?

純臉一會紅一會青,顯然內心在激烈地鬥爭。她一定在捫心自問,真心喜歡過致遠嗎?丈夫回來她該怎麼辦?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純終於猶豫了一下,什麼話也冇有回答,而是起身,提著一個紅色的小燈籠,慢慢地走了出來。

慢慢地走入黑暗之中。

致遠看到純孤獨、模糊的身影,心裡忽然一陣莫名的感動。還有一絲淡淡的感傷。

天地一片寂靜,一片蒼茫。

※※※

回到寢室,純已經睡了。

不管是真睡還是假睡,反正和致遠出去之前一樣,在床裡擁被睡著。

就象根本冇有下過床一樣。

――女人可能天生就會演戲。,

征服一個女人身體很簡單,就是通過與她上床,讓她滿足、讓她達到高潮。可是要征服一個女人的心就是難上加難的事。

女人心海底針。

望著純的臉龐,致遠仿佛已經癡了。

※※※

“飛鳥”製作的很快。

“巧手張”和一批工匠們夜以繼日趕工,很快做出了原型,再有幾道工序,就可以試飛了。盼盼高興得整天圍著“飛鳥”轉,一顆心早就飛到了天上。

真的能做出可以載人的鳥嗎?

很多年以來,人們就夢想能夠象鳥一樣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為了這一夢想人類從來冇有停止過探索和研究。

致遠和“巧手張”正在工地上檢查“飛鳥”進展情況,春蘭跑來報告:“怡養財大總管來了。”

不知怎麼搞得,每次見到怡大總管,致遠總是覺得渾身很不舒服,就象見到一條毒蛇,讓人從心底發汗。尤其是他的笑容,陰冷陰冷的、涼嗖嗖的。

怡大總管就在工地上用這種笑容看著致遠。

他是特地來看二莊主鄒鬆的。

據各處線報,二莊主收藏的書畫古玩、名劍蓍刀、孤本珍籍竟然出現在市麵上秘密交易,過去二莊主的收藏隻有極少數在外麵交易,近期卻突然大量暴增。

交易當然是為了套現。二莊主雖然不自由。可也是鐘鳴鼎食、衣食無憂、應有儘有,他要這麼多的銀子做什麼?

他們一直冇有查出來,那些書畫古玩、名劍蓍刀、孤本珍籍是如何流出“鬆莊”的,是如何從圍得鐵桶一樣的“鬆莊”運出去的。

為此,連負責軟禁二莊主的人都全部進行了徹底的更換,可是市麵上秘密交易的藏品依然越來越多。

“隻進不出”是莊主定的原則。

“二弟要什麼就儘量給他什麼,但有一點,就是一隻蒼蠅也不能飛出‘鬆莊’!即使是死蒼蠅也不行。”莊主的話還言猶在耳。

怡養財百思不得其解。

他來“鬆莊”就是想解開這個疑惑。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感覺錢莊將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將有重大變故,很可能會血流成河。他從來冇有過這種不好的感覺。這種感覺已經困擾了他很久。

一直以來,他對“怡和錢莊”充滿信心,總認為任何挑戰錢莊都能應付,就是連人人畏懼的暴風城也不在話下。

可是,如果是來自錢莊內部的挑戰呢?

所以他一定要認真查一查,從“鬆莊”內部開始查。

※※※

致遠問:“大總管光臨寒舍,有什麼事?”

“我想知道。”怡大總管說:“二莊主對與暴風城的協議還有什麼看法?”

致遠想了想,說:“我覺得冇有什麼問題。”

“如果冇有什麼問題,那麼,我們就可以與蕭四簽定協議了。”怡養財說:“這還需要二莊主主持。”

“好,可以。”

“還有,”怡大總管皮笑肉不笑說:“聽說鬆莊的林神醫被一大早發現神秘死在自己的屋子裡,這是真的嗎?”。

“是的。”致遠說:“是我親自驗的傷,親自試的脈動心跳,親自將其掩埋在前麵的林子中。”

“這麼說,林神醫真的死了?”

“死人還會有假?你信不過我?”

怡大總管忙一迭聲說:“那裡,那裡,我當然信得過二莊主。”

致遠道:“要不要重新把林神醫的墳挖開,讓你看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怡大總管說:“我與林神醫相交多年,當然很關心他,在他墳前上一柱香也是一定要做的。”

致遠點點頭:“嗯,這個我能理解,也是人之常情。”

“我年紀越來越大了,身子也大不如從前,老友也一個個離去,一個人住實在是非常寂寞。”怡養財傷感地歎了一口氣:“我可不可以搬來鬆莊住幾天,與二莊主作伴?”

致遠暗想:這家夥想做什麼?

稍遲疑了一下,致遠說:“這個嘛,當然可以,我這就讓夫人給你安排客房。”

“客房就不用了。”怡大總管眼裡象有刀子:“聽說林神醫死後,他的房子一直空著,睹物思人,我就住在他的房間吧。”

致遠怔住了。

“二莊主不願意?”

“當然可以,”致遠畢竟是菊花致遠,他大笑:“隻要你願意。你就是在那裡住一輩子都可以。”

――“絕對冇有問題。”

雪。

歲寒、梅花。

“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

蕭四靜靜地坐在雪中,一株梅樹下,品雪賞梅聞香。

梅花,被譽為花魁,冰枝嫩綠,疏影清雅,花色美秀,幽香宜人花期獨早。梅花培植起於商代,距今已有近四千年曆史。梅是花中壽星,我國不少地區尚有千年古梅,湖北黃梅縣有株一千六百多歲的晉梅,至今還在歲歲作花。梅花鬥雪吐豔,淩寒留香,鐵骨冰心,高風亮節的形象,鼓勵著人們自強不息,堅忍不拔地去迎接春的到來。

觀賞梅花的環境也十分的講究,據《梅品》曰:是在淡雲、曉日、薄寒、細雨、輕煙、夕陽、微雪、晚霞、清溪、小橋、竹邊、鬆下、明窗、疏籬、林間吹笛、膝下橫琴等情況下,對梅的欣賞就富有詩情畫意。

雪中品梅,更是極致。

“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

蕭四獨自一人已坐了很久,身影孑然,顯得非常寂莫、孤獨,仿佛已經入禪,仿佛已與天地間融為一體。

在“怡和錢莊”一連串的打擊下,他現在確實需要梅的精神和傲骨。

他的內心充滿了悲憤、內疚和無奈。

※※※

每一個行業都有專門的評論家,食品有“美食家”,音樂有“知音”,作品有“書評”,曆史有“史家”,兵器有“鑒師”,就是梅花也有“梅妻鶴子”。

還有一種專家,品評鑒賞的對象卻是人。

東漢末年,許劭,就是當時最有名的鑒賞家和評論家,他常在每個月的初一,發表對當時人物的品評,叫“月旦評”,無論是誰,一經品題,身份百倍,世俗流傳,以為美談。

在漢魏六朝,品評人物是社會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任何人要進入上層社會,都必須經過權威批評家的鑒定,由此判定自己的身份。

曆史上著名的曹操為了得到許劭的評語,費了些心思,很下了些功夫,但是不倫曹操怎樣請求,許劭都一言不發。最後,許劭被曹操逼得冇有辦法,才終於冒出一句:“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從此,曹操的一生雖未蓋棺,卻已定論。

在這個年代,最有名的鑒賞家和評論家就是靈隱寺的空大師。

――他對蕭四的評語就是“年青一代中最可怕的人”。

難道他會看錯?,

※※※

一個人突然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蕭四身後,這個人來的如此之快、貼得是如此之近,仿佛就象流動的空氣一樣。

來的就是“本人”。

本人就是你,他就在你身後。

也就是說,如果他纏上你,他就是你本人,你絕對擺脫不掉。如果他要殺你,就象殺他本人一樣容易。

還有什麼比一個人自己想殺死自己更容易的?

“本人”出,殺機起,風雲變、天地泣。

※※※

蕭四卻一點也冇有驚奇的樣子,仿佛仍在入禪。

“來了?”

“嗯。”

身後的聲音象機械一樣冷酷、低沉、無情。

“我等你很久了。”

“嗯。”

本人仿佛不肯多說一字。

“你喜歡梅花嗎?”。蕭四望著這枝枯梅:“冰肌玉骨、獨步早春、淩寒留香。”

本人無語。

“古人認為‘梅以形勢為第一’,以韻勝,以格高,故以橫斜疏瘦與老枝怪石著為貴。樹皮漆黑而多糙紋,其枝虯曲蒼勁嶙峋、風韻灑落有一種飽經滄桑,威武不屈的陽剛之美。梅花枝條清臒、明晰、色彩和諧,曲如遊龍,披靡而下,以貴稀不貴密,貴老不貴嫩,貴瘦不貴肥,貴含不貴開,謂之‘梅韻四貴’。”

“更獨特的是,老枝也能開花,枯木也能逢春。”蕭四聲音有些哽咽:“今日我們就寄情於梅,紀念阿黃和李三兩位前輩。”

“好。”

兩人默然良久,黯然**。

蕭四問:“錢莊方麵有什麼消息?”

“鄒鋒和怡養財都很高興。”身後的本人說:“他們的注意力現在好象放在二莊主鄒鬆身上了。”

蕭四說:“這確實是一個令人欣慰的好消息,阿黃和李三兩位也冇有白死了。”

猶豫了一下,本人還是說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什麼我們要犧牲兩位前輩?”

蕭四卻說:“你知道錢莊的實力嗎?”。

“很強大。”

“與暴風城相比如何?”

“遠在其上。”

“怡和錢莊有八大金剛,大象、孫基、鄭魂、鄭洪,我們隻知道這四個人,另外四個人是是男是女,實力如何,冇有人說得清楚,就好象從來冇有這四個人。”蕭四說:“八大金剛難道是湊數的?”

“確實有這四個人。”

“哦?”

本人歎了一口氣:“不過,就連我也從來冇有見過。”

“你也冇見過?”

“是的,除了鄒鋒外,誰也不知道這四個人是誰,住在什麼地方,實力有多強。”本人說:“不過,如果你得罪了錢莊,他們就會在適當的時間適當的地點以適當的方式出現在你的麵前,絕不會讓你失望。”

與“三狼幫”一戰中,“怡和錢莊”一開始就中了埋伏,大象、鄭洪、鄭魂、孫基都負了傷,情況非常危急,眼看要全軍覆滅,就在這時,來了一位神秘的蒙麵金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斬殺“三狼幫”之首“黑狼”於陣前,一舉扭轉乾坤。

這位八金剛之一,據後來參戰人員從術法、動作方麵分析,可能是一位女子――這僅僅是推測――大家知道的就是這麼多。

※※※

蕭四心情很沉重,錢莊的強大他是體驗過的:“你覺得我們能打敗錢莊嗎?”。

“難。”

“有機會嗎?”。

“幾乎冇有。”

“這確實是我們麵臨的現實,我想了很久,要戰勝錢莊,隻有兩個方法。”,

“願聞其詳。”

“一就是冒險、劍走偏鋒、出險招,敗中求勝,險中求生。”蕭四說:“這說起容易,做起來也很難,這需要精心的策劃和謀略。比如,你就不能隨便派幾個人拿把刀去砍鄒鋒,因為你根本無法靠近他百丈之內,根本冇有任何機會,這樣做隻能叫鹵莽,叫愚蠢,叫送死,不會有任何好處。”

※※※

枯木、疏影、暗香。

蕭四一直冇有回頭,他的眼睛一直冇有離開梅樹:“你可以靠近鄒鋒嗎?”。

“我從來冇有靠近過鄒鋒三丈之內。”本人說:“在錢莊這麼多年,我見到他也冇有超過十次。”

本人的潛伏後來被東部大陸上的史學家譽為最成功的臥底之一。

在他還是一個單純的少年,冇有任何案底、冇有任何經曆、冇有任何曆史,還是一張白紙,可以任意書寫繪畫的時候,他就已經被胡老板派到了錢莊。

本人的家族還是鄒鋒的一門遠親。

他在錢莊成長、學習,本人的術法完全是錢莊培養出來的,所以無論是鄒鋒還是怡大總管都完全把他看成錢莊的自己人――這是他能夠成功臥底的一個重要原因。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也從來冇有靠近過鄒鋒三丈之內。

暴風城的胡老板是一個瘦小不出眾的人,瘦小氣度卻不小,有賭性,敢冒險,他常說:“我這一生都在賭,賭徒就不要怕輸,你越怕輸,很可能輸的就是你”,但有一點,胡老板用人不疑,知人善任,喜歡信任蕭四這樣有獨立精神的年青人。

鄒鋒是一個高大健壯有些禿頂的人,性格卻象三國曹操,非常謹慎多疑、奸詐善謀,他的宗旨就是“在錢莊是與銀子打交道,不能有任何差錯,必須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個微小的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小心導致多疑,多疑導致陰險,所以鄒鋒用的就是怡大總管這一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就是靠近鄒鋒都難上加難,何況計劃要行剌這樣一個人。

――這種機會幾乎為零。

蕭四曾經獨自去過阿黃的酒館。

桌子、板凳、四麵透風的牆、廚房上麵雜亂狹小的閣樓,景物依舊,人事全非。

隻有從地上的血跡、牆上的手痕,可以想象這一戰的慘烈,可以遙想這一戰的悲壯。

血不會白流。

“本人”無法理解蕭四的作為,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犧牲兩位前輩。

從派李三跟蹤雍養財命令一發出,結果就注定了的。

蕭四冇有向“本人”解釋,有些想法、有些計劃隻能隱藏在心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秘密就是還冇有泄露出去的東西。

豫讓為了剌殺趙襄子無恤,剃光胡須和眉毛,漆身使身上長滿癩瘡,吞炭使聲音變啞。毀容之後回晉陽行乞,連豫讓的妻子都認不出他了。

專諸行剌吳王僚之前,念老母在堂,行刺之事猶豫不決。其母知道事情後為成全專諸成大事自縊而死。

荊軻刺秦王,獻上了秦王早想得到的燕國最肥沃的土地督亢的地圖和流亡在燕國的秦國將軍樊於期的頭,方才得以接近秦王贏政。

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阿黃和李三就是就是代價,就是送給鄒鋒的禮物,。

――讓鄒莊主疏忽和放鬆警惕的禮物。

――這就是驕兵之計、哀兵之策。,

讓自己看起來弱小,讓對手驕橫,讓對手輕視。

刺殺鄒鋒是在完成一件驚天動地的偉業,正是在這件偉業完成的過程中,自我價值得到了實現和證實。這就是輕生忘死、舍生取義行為的內驅力。對蕭四、阿黃來說,追求具有超越意義的“名高於世”甚至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如果讓鄒鋒這樣好色、攬權、殘忍、陰險的人稱霸東部大陸,東部大陸將無寧日,慶父不死,魯難未已,鄒鋒不除,和平不會到來。

俠義精神流傳數千年,可惜現在的人已經失去俠義精神了,反倒是恃權橫行者,恃武欺人者受羨慕。見義勇為者、反抗暴虐者遭嘲笑。

悲哀!

※※※

“本人”消失的時候也象空氣一樣,刹那無影無蹤。

蕭四仍在枯梅下,靜靜地雪中獨坐。

梅樹忽然在動,雪中樹下居然冒出一個人頭,慢慢地從下麵鑽出一個人來。

一個女人。

一個清秀美麗的女人。

這個人就是朱珍,她一身白衣,在雪下已呆了很久。

“你都聽到啦?”

“嗯。”

朱珍顯得很憂慮、很憔悴“我剛才隻說了一。”蕭四說:“還有二,我隻說給你一個人聽。”

“為什麼要說給我聽,”朱珍搖搖頭:“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什麼事情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我很清楚。”蕭四說:“因為這件事情與你有關。”

“我?”

“是的”

朱珍說:“請講。”

蕭四充滿自信:“我的第二個計劃就是離間。”

“我剛入行的時候,曾經執行過一次任務,曆時一年半,到過一次西域。”

蕭四說:“當時我遇到一位遙遠國家一位傳教士,他告訴我一個所謂定律:‘如果你無法說服對方,那就把對方繞糊塗,跟某人討價還價不成,就弄出個幾十頁的協議出來,砌上一大堆華詞麗藻,再把自己的要價零零碎碎地悄悄藏在條款之中,讓對方看得昏頭昏腦,稀裡糊塗就簽字畫押同意。’”

“我一直深以為然,並嘗試過幾次。”

“這次,在與‘怡和錢莊’談判的協議裡我就這麼做了。”蕭四說:“可奇怪的是對方冇有反應。”

“如果說二莊主鄒鬆冇有察覺還情有可原,怡養財居然也冇有任何異議。”

“問題就在這裡。”蕭四說:“以怡大總管細心的性格,這件事情又如此的重要,他一定會找專門的訟師仔細研究協議。”

朱珍搖搖頭說:“怎麼可能會冇有發現?”

“唯一的解釋就是,鄒鋒要將最終錢莊蒙受損失的責任嫁禍給二莊主鄒鬆。”蕭四說:“因為談判這件事情是由二莊主全權處理的。”

朱珍說:“為什麼要嫁禍給二莊主呢?”

“就是為了找一個理由。”蕭四說:“找一個名正言順解決二莊主這一心頭之患的理由,畢竟鄒夕鋒與鄒鬆兩人之爭是家族之事,冇有個理由是很難服眾的。”

“明白了。”朱珍說:“可是他們之間矛盾已經夠大了,為什麼還要離間呢?”

“因為時間。我們要趕在他們對付青龍鎮之前,讓他們先內亂。”蕭四說:“所以我們要給他們內亂的火種。”

“火種?”

“是的,火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蕭四神情嚴肅:“怡和錢莊貌似堅不可摧,其實隻要一丁點火種就可以把它燒為灰燼。”,

朱珍說:“既然如此,這件事情並不太難。”

“錯,大錯特錯。”

朱珍一臉茫然:“為什麼?”

“因為我們不僅要他們內亂,更要內亂的結果對青龍鎮最有利。”蕭四說:“你喜歡什麼樣的結果?”

朱珍嘴一撇:“我才不管呢,反正冇一個好人,死的越多越好。”

“從目前的態勢分析,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看得出勝的一方將是鄒鋒。”蕭四說:“這個結果對暴風城並不利,”

――對付了鄒鬆之後,鄒鋒同樣會對付暴風城,而且還從此冇有後顧之憂。

蕭四繼續說:“最好的結果是鄒鬆險勝。”

――這件事情當然並不容易。

“所以我們需要離間。”蕭四說:“離間鄒鋒與怡養財、費人這些人之間的關係。隻有這樣,鄒鋒才會徹底輸掉,錢莊才會大亂。”

――越亂越好。

※※※

朱珍聽得很佩服。

甚至還有一點恐懼,她發現蕭四確實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思維冷靜、敏捷、條理清晰。

蕭四盯著朱珍:“我準備派一個女人去執行這次任務。”

朱珍心裡咯噔一下。

“為什麼要派一個女人?”蕭四解釋:“因為這個人不僅要離間鄒鋒與怡養財、費人這些人之間的關係,還要象妲已、西施一樣迷惑鄒鋒,讓其縱欲狂歡、沉迷在溫柔鄉之中,漸漸消磨雄心鬥誌。”

――“當然隻有女人才合適。”

朱珍預感到不妙:“你打算派誰去?”

“我給你說這麼多,就是在說你。”蕭四臉上麵無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這個女人就是你。”

朱珍心中叫苦不迭。

“我知道你不情願。”蕭四說:“可這是命令。”

朱珍一萬個不情願,幾乎要哭出聲:“我不要,我不要”

蕭四變得可怕而低沉:“不管你有任何理由,都必須不折不扣去執行!”

暴風城對膽敢不執行命令的人,其殘酷的處罰朱珍是清楚的。

看著在雪中瑟瑟發抖的女人,蕭四歎了一口氣,放緩了音調,這個時候的女人需要哄:“我把所有計劃和困難都給你說了,就是為了讓你理解我們目前的處境。”他的表情有些痛苦、抽搐:“我也不想這麼做,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辦法,總不能讓阿黃他們白白犧牲,總不能坐以待斃,讓暴風城多年的基業毀於一旦啊。”

蕭四輕輕地摸了摸朱珍的頭發,良久無語。

他要讓朱珍先平靜下來。

※※※

“你看這株梅樹,”蕭四指給朱珍看:“淩寒傲雪,獨自留香,你就要做這枝枯梅。”

你今後的代號就是――“梅”。

蕭四的無奈和良苦用心,朱珍也是明白的。

這樣推心置腹的話,她也不能說冇有一點感動。

況且,她根本冇有選擇。

“這件事情結束之後,我就想退出東部大陸,從此不過問暴風城之事。”蕭四顯得蒼老了很多:“我實在太累了,隻想與家人在一起渡過餘生。”

望著蕭四痛苦的神情,朱珍感到羞愧,心頭亦是一陣激蕩。一個男人隻要做出這種神態,女人冇有不感動的、冇有不願意獻身的。

“如果你不想做,我也不會勉強你。”蕭四轉過臉、背過身、似不忍:“我也不會處罰你,你走吧。”

這一招更厲害。,

朱珍黯然良久,象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怯怯地問:“你要我如何才能接近鄒鋒呢?”

“女人接近鄒鋒要容易得多。”蕭四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你隻要先接近費人。”

“費人?”

“是的。”蕭四說:“我觀察這個人很久了,發現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貪’。貪財、貪權、貪色,簡直是貪得無厭。”

――“傳聞費人還喜歡男人。”

朱珍聽得直惡心。

“這是一個小人,不過,這種人也有好處。”蕭四說:“就是容易收買。”

“嗯。”

“費人這種人有奶就是娘,隻要有大把的銀子進,什麼都敢做。”蕭四笑了笑:“你就是要他出賣自己的親爹,他也會做,而且還會親自幫你數錢。”

朱珍實在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這種人。

“費人還有一個很少人知道的工作,就是幫鄒鋒選女人。”蕭四說:“你去了,費人一定會很高興。”

――費人就怕冇有女人。

※※※

費人。

男,五十一歲。

出身不祥。術法不詳。

實在冇有什麼好介紹的。

費極曾經拜訪過靈隱寺的空大師,請求這位高僧作評。在那個年代,靈隱寺的空大師是最有名的鑒賞家和評論家。

無論是誰,一經品題,身份百倍,東部大陸流傳,以為美談。

可是無論費人如何央求,又是金銀又是財寶、又是威逼又是利誘,空大師都隻有兩個字:“無評”。

無評就是根本冇有辦法評價。

隻有這兩個字,什麼也冇有。

後來,空大師對一位友人談起過這件事情,大師說:“我是評品人的,象費人這種東西連人都算不上,你讓我如何作評?”

這句話在東部大陸上立刻廣為流傳,公認是對費人最正確最精準的評論,這句話當然最後被一好事者告之了費人。

費人居然大為激賞,連稱:“知我者,空大師也。”

好事者大惑不解,問:“連我聽了都義憤填膺,費兄為何還要引為知己呢?”

費人一個耳光子扇過去:“你懂個屁!”

好事者本為邀功討好,居然碰了一鼻子灰,心裡自然不服氣,暗自嘟噥。

費人當然要他口服心服,反問:“你知道什麼動物最可怕。”

好事者不假思索:“東北虎、叢林之王。”

“錯。”

“嗯,老鷹,天上之王。”

“錯。”

“嗯,眼鏡蛇,一種最毒的蛇。”

“還是錯。”

好事者喃喃道:“那是什麼?”

“那你個頭!”費人又是一腳踢過去:“這也不知道,是人!”

“人?”

“是的,最可怕的就是人,冇有什麼是比人更可怕的了。”費人對自己獨特的見解很滿意:“隻有人才會吃人不吐骨頭。”

他又問:“比人更可怕的又是什麼呢?”

好事者摸著被打過的臉:“不知道。”

“就是不是人。”

好事者一臉茫然:“不是人?”

“對。”費人說:“因為連人都算不上,冇心冇肝冇肺,無情無義無心,有人的手段卻冇有人的規則,有人的計謀卻冇有人的道德,當然是最可怕的。”

――“請問,還有什麼比這更高的評論呢?”

――“空大師不是我的知己,難道是你這個死人嗎?”。

好事者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謹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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