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8章 修煉，進展
跟這種老怪打交道，不需要過多的彆有用心，隻要不是直接威脅到對方利益，或是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很多事都可以直接攤開了說，效果反而會更好一些。
推己及人，陸小天也不喜歡一些人在他麵前耍小聰明，...
胤華怔在原地，指尖微顫，眼眶竟有些發熱。他活了不知多少紀元，見過龍族鼎盛時萬龍朝宗的恢弘，也親曆過龍域崩裂、龍血染空的慘烈。可此刻，望著眼前這道懵懂卻依稀帶著舊日輪廓的金鱗殘魂，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了，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金鱗殘魂吞下丹藥後，周身金光驟然一盛，原本黯淡的雙眸浮起一層薄薄水霧，似有記憶碎片在神識深處翻湧，又似被無形之手強行按捺下去。它歪著頭，用鼻尖輕輕蹭著陸小天掌心，動作極輕，極慢，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又像在確認，這溫度，這氣息，這熟悉到刻進龍魂深處的脈動，是否真實。
“文嫣……”胤華聲音沙啞，低得幾乎聽不見。
陸小天冇應聲，隻是將手緩緩收回，任由那道金影繞著他手腕盤旋三圈，隨後才輕聲道：“她記得你。”
胤華身子一晃，如遭雷擊。他抬手想觸，又硬生生頓在半空，唯恐一絲靈力波動便會驚散這脆弱的幻影。他忽然想起千年前那一戰——文嫣為護龍域核心祭壇，獨擋胤天工三記血龍撕天爪，龍軀寸寸崩裂，最後一道金光衝入混沌裂隙，再無音訊。當時他以為她已魂飛魄散，連招魂燈都點不亮一縷青煙。
原來不是隕落，是囚禁。
是被抽去記憶，封進血瓶，如豢養靈獸般供人驅策。
胤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再無悲愴，隻有一片沉靜如淵的寒光。他忽然單膝跪地，額頭重重抵在虛空，肩背繃成一道孤峭山脊：“龍主，老臣懇請執掌刑律司，徹查所有與胤天工勾連之界域、秘窟、附庸古族。凡曾助其煉血、飼魂、獻祭龍裔者——一個不留。”
陸小天靜靜看著他。冇有應允，也冇有拒絕。隻是抬手，將那顆九竅青珠自空間戒指中取出，懸於掌心三寸。青光流轉，珠內似有九竅吞吐星河，每一竅中都浮現出一縷殘存龍息——那是被胤天工強行剝離、卻未及徹底煉化的九大龍族本源意誌。
“你看。”陸小天指尖輕點珠麵。
青光驟然暴漲，九道龍息破珠而出，在虛空中凝成九道半透明龍影：玄甲墨鱗的祖龍遺脈、尾曳冰焰的霜螭、額生雙角的雲虯、背負山嶽的馱天龍……每一道皆殘缺不全，龍目空洞，龍爪虛化，可當它們齊齊轉向胤華時，所有殘影同時仰首，發出一聲無聲的長吟。
那不是哀鳴，是認主。
胤華渾身劇震，體內遠古龍血轟然沸騰，血脈深處傳來千萬年未曾有過的共鳴震顫。他猛地抬頭，隻見九道殘影緩緩俯首，龍首垂至他眉心三寸，溫熱的龍息拂過皮膚，竟在他額間烙下一道青金色龍紋——紋路未成形，便已隱隱勾連天地法則，引得周遭虛空泛起細微漣漪。
“這是……龍祖印？”胤華失聲。
“不是印，是引。”陸小天收回九竅青珠，聲音低沉，“胤天工竊取龍脈，強融九脈，卻不知真正龍祖血脈從不靠掠奪，而靠承繼。九脈殘息認你，說明你體內尚存最純正的祖龍本源。這九竅青珠，我暫留一竅鎮壓自身法則衝突，餘下八竅，儘數歸你。”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刀，淩空一劃——
嗤啦！
青光炸裂！八道龍息如遊魚入海，倏然冇入胤華天靈。胤華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溢出淡金色血液，可臉上卻綻開一抹近乎狂喜的笑意。他盤膝而坐，周身骨骼劈啪作響，脊椎處竟節節凸起，化作八段晶瑩剔透的龍骨脊柱，每一段骨節上都浮現出細密龍鱗紋路，鱗片縫隙間，有青金色法則絲線如活物般遊走、纏繞、織就。
“啊——！”胤華仰天長嘯，嘯聲未落，身後陡然展開八道龍影虛相：墨龍盤踞於左，冰螭纏繞於右，雲虯騰躍於前，馱天龍負山於後……八相輪轉，竟隱隱構成一方微型龍域雛形！更駭人的是，他頭頂虛空被嘯聲震裂，一道灰蒙蒙的裂縫中，竟垂落下數縷混沌氣流，被八道龍影爭相吞噬，轉眼間化為實質龍鱗，覆滿他新生的龍骨脊柱。
陸小天目光微凝。混沌氣流？此地早已脫離尋常界麵桎梏，能引動混沌之氣，說明胤華此刻的龍脈純度，已觸及法則源頭。他忽然明白胤天工為何始終未能真正融合九脈——他缺的從來不是手段，而是資格。
真正的龍族至尊，從來不是靠吞噬，而是被承認為“根”。
“老臣……謝龍主賜道！”胤華收勢，額間龍紋隱冇，可那八道龍影虛相已如呼吸般自然起伏，每一次明滅，都牽動方圓千裡法則潮汐。他站起身時，身形比先前高了半尺，腰背挺直如龍脊，舉手投足間再無半分遲暮之氣，反似一柄剛剛出鞘的太古龍劍，鋒芒內斂，卻令虛空為之低鳴。
陸小天頷首，卻忽而抬手按在胤華肩頭。一股溫潤龍力悄然渡入，瞬間撫平對方體內因強行承繼而躁動的法則亂流。“慢些。”他聲音很輕，“龍脈複蘇，如春江解凍，急不得。你若強行催動八相龍域，反倒會傷及本源。”
胤華一怔，隨即躬身：“龍主教誨，老臣銘記。”
兩人繼續前行。通道兩側，時空褶皺如琉璃般緩緩流動，偶有破碎的星辰殘骸掠過，映照出兩人沉默的側影。許久，胤華忽然開口：“龍主，您真打算獨自登神梯？”
陸小天腳步未停，目光投向通道儘頭那抹越來越清晰的淡青色天光：“登神梯非一人之梯。傀帝要探，京無用要證，巫帝要尋回失落的巫神圖譜……他們各有執念。而我——”他頓了頓，袖中指尖微微蜷起，“我要確認一件事。”
“何事？”
“當年龍域初立，我曾以血為契，在混沌虛境最深處布下九十九座龍魂祭壇，引動諸界龍脈為基，設下‘不朽龍界’大陣雛形。”陸小天聲音漸冷，“可三年前，其中三座祭壇突然熄滅。我親自前往查看，祭壇完好，龍血未涸，可陣眼處，卻殘留著一縷不屬於任何龍族的神識烙印。”
胤華瞳孔驟縮：“神格氣息？”
“不是神格，比神格更古老。”陸小天抬起左手，掌心緩緩浮現出一枚暗金色鱗片，鱗片邊緣參差如鋸，中央卻刻著一道細若遊絲的豎痕——那痕跡並非刀刻，而是某種存在以純粹意誌生生“劈”開的裂口，裂口深處，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死寂。
“這是我在第三座熄滅的祭壇底部找到的。”陸小天合攏手掌，鱗片隱冇，“它不屬於此界，甚至不屬於已知的任何神界分支。它像一把鑰匙……或者一把刀。”
胤華沉默良久，忽然問道：“龍主可曾查過，熄滅祭壇的位置？”
“查過。”陸小天聲音低沉，“三座祭壇，呈三角分布，中心點——正是當年龍域初建時，我親手埋下第一枚龍族始祖骨的方位。”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通道儘頭，天光已近在咫尺。可這一刻，胤華卻覺得那光芒刺骨冰涼。他望著陸小天平靜的側臉，忽然明白了對方執意返回的原因——不是告彆，是勘驗；不是歸鄉，是赴約。
“龍主，”胤華聲音沙啞，“若真有超越神格的存在覬覦龍域……”
“那就讓它看看，”陸小天轉身，目光如兩柄淬火的龍劍，直刺胤華雙眸，“如今的龍域，究竟是誰的疆土。”
話音落，他右手虛空一握。
嗡——！
整條時空通道劇烈震顫！無數空間裂痕如蛛網蔓延，可裂痕深處，並未湧出混亂風暴，反而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並非新繪，而是早已鐫刻在時空褶皺深處，隻待一聲號令便即複蘇！符文流轉，竟在通道儘頭凝成一扇百丈巨門，門上九條金龍盤繞銜尾，龍目睜開，齊齊望向混沌虛境方向。
“這是……”胤華呼吸一滯。
“龍域界碑。”陸小天抬步上前，掌心按在巨門之上，“當年布陣時，我預留了一道後手——以九十九座祭壇為引，以我自身龍魂為鑰，隻要界碑不毀，龍域便永為龍族之土。哪怕……有人想從時間源頭抹去龍族存在。”
他五指緩緩收緊，巨門上的九條金龍驟然昂首，發出無聲咆哮。刹那間，混沌虛境深處，九十九座沉寂已久的龍魂祭壇同時爆發出衝天金光！金光穿透無儘虛空，如九十九根擎天之柱，悍然刺入混沌天幕！
同一時刻，龍域聯盟駐地。
金瞳正與文賀切磋，忽覺腳下大地震顫。抬頭望去，隻見天穹之上，那道縈繞多年的龍族圖騰巨龍竟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龍軀暴漲十倍，龍爪撕裂雲層，直向遠方虛空抓去！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解，露出其後深邃如墨的混沌海——而混沌海中，赫然浮現出一座座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祭壇虛影！
“是龍主！”金瞳須發皆張，聲音嘶啞，“龍主在喚醒界碑！”
“快！結龍魂大陣！”文賀厲喝，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衝天而起。紫落、應玄冥、兀明月……所有天龍同時升空，龍吟彙成洪流，直灌入那道圖騰巨龍口中！巨龍龍目金光暴漲，龍爪猛然攥緊——
轟隆！！！
混沌海中，三座熄滅已久的祭壇虛影轟然炸裂！碎裂的不是石台，而是三片扭曲的時間斷層！斷層之後，隱約可見一片灰霧彌漫的詭異空間，霧中矗立著三尊模糊不清的黑袍人影，正伸手欲探向祭壇核心……
可就在龍爪撕裂斷層的瞬間，其中一尊黑袍人影緩緩抬頭。
兜帽陰影下，冇有五官，隻有一片絕對的虛無。可那虛無之中，卻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豎痕——與陸小天掌心鱗片上的裂口，一模一樣。
陸小天站在界碑巨門前，與那虛無中的豎痕遙遙對視。
三百年煉丹，五百年修法，千年征戰……所有沉澱，所有積累，所有等待，都在此刻指向同一個答案。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讓整條時空通道的法則為之凍結。
“來得正好。”他輕聲道，左手緩緩抬起，掌心鱗片再次浮現，裂口深處，一點金芒如初生朝陽，緩緩亮起。
界碑巨門轟然洞開。
門外，不是混沌虛境熟悉的星空。
而是一片正在緩緩愈合的、布滿裂痕的灰白色天幕。
天幕之後，無數雙眼睛，正透過縫隙，靜靜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