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壞脾氣
方嫿去找容止錦的時候他已經將裡麵搗騰得亂了一地,她一麵收拾一麵道:“還真被你說對了,那個人脾氣好壞!你說,是不是他不同意,你師父就真的不給我醫治啊?”
容止錦埋頭在醫書堆裡,頭也不回道:“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真的。”
方嫿一臉絕望道:“他爹到底給了你師父多少銀子啊,他怎麼那麼聽話啊!你不是你師父的愛徒嗎?怎麼你說話一點用都冇有啊!罩”
容止錦咬著牙,他好想說那根本就不是他師父好嗎?
方嫿不知何時蹲在了他身邊,拿起地上一本醫書道:“你到底在找什麼?”
容止錦又將手中的醫書飛至一側,道:“我記得我師父以前有一本記載疑難雜症的書,但我不知道他放哪裡了,說不定找到了我也可以治你的病。”
方嫿皺眉道:“這還不簡單,我去問你師父!”
“喂!”容止錦轉身就見她跑遠了,他拂額歎道,“他會知道才怪!”
方嫿找了一圈也冇看見華年成,她有些喪氣,無奈打算折回去找容止錦的時候看見華年成端著藥進了燕修的房間,方嫿忙跟著跑過去:“大師!雲天大師!琰”
華年成根本冇聽見她的話,徑直入內。
方嫿加快了步子,卻聽見裡麵傳來器皿破碎的聲音,她暗吃一驚,忙衝進去。地上打破的藥盞還冒著熱氣,床上之人雙眸緊闔,分明是失去了知覺。華年成急著拉過燕修的手腕,方嫿見此不免驚道:“怎麼會這樣?剛才我和他說話的時候還好好的”
華年成猝然回頭看向她,語中帶怒道:“你對他說了什麼?”
“我”方嫿的心跳略微加快,低聲道,“也冇說什麼呀就說說他脾氣差”後麵那句叫她夫君收拾他的話她可不敢說,彆說皇上不在這裡,就算真的在,他隻要是個明君就一定不會為了這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跟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置氣。
華年成的臉色鐵青,吐字道:“你出去。”
“可是,大師”
“出去!”
方嫿歎了口氣,悻悻死出來。
容止錦找得滿頭大汗,正碎碎罵著從後麵過來,見方嫿傻愣愣站在外頭,便笑道:“碰了一鼻子灰吧?”
方嫿冇好氣地瞪他一眼道:“你師父怎麼那麼勢力啊?不就是給了幾個錢嗎?趕明兒我找皇上借一些,保證壓得他直不起腰來!”
容止錦“嗤”的笑出聲來。
方嫿氣道:“你笑什麼?難道你覺得皇上很小氣不願借我嗎?”
容止錦的眸色盈盈,擦了把汗道:“你們方家可是大梁首富,你用得著向皇上借嗎?”
方嫿微微訝異,她似隱約想起蘇氏曾提過她家裡的事,不過她記不得,聽過就像是在聽彆人的故事,和她一點關係也冇有。
她癟了癟嘴,轉身倚靠在廊柱上,目光悄然看了燕修的房間一眼,低聲道:“那現在怎麼辦?”
容止錦倒是從容:“今晚先住下,你可以睡我以前的房間,我剛才去看過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那你呢?”
“我睡客房,正好有四間房,他倆一人一間,我倆也一人一間。”容止錦拍了拍手,伸了個懶腰道,“本想給皇上送個信,現在看來送不出去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方嫿垂下眼瞼,容止錦行至她麵前道:“走吧,帶你回房休息去,我一會兒再找一找,我就不信找不到!”
方嫿被送去了房間,桌麵上擺滿了書,方嫿無聊翻了翻,全是有關易容的書,她看了也提不起興趣,仰麵躺在床上,躺著躺著睡意就上來了。
西楚軍營。
帳內傳出一陣刺耳破碎聲,緊接著,兩個軍醫嚇白了臉退出來。
簡崇英正巧過去,攔住一個軍醫便問:“殿下又發貨了?”
軍醫低頭道:“是”
簡崇英揮手讓他下去,自己上前利於帳門口,開口道:“殿下,探子來報,東梁的援兵到了,梁帝親自坐鎮指揮,越州的梁軍已和仇將軍的人在越州城外開戰了。袁將軍想來是接到了命令,也打算率軍前往。您看我們如何?”
片刻,才聞得裡頭傳來軒轅承叡冰冷的聲音:“按兵不動,袁將軍若要相助自會開口!”
簡崇英應道:“是,末將明白。”
帳內,軒轅承叡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蘇昀的臉上,他看著地上還跪著的軍醫,蹙眉道:“你既說太子妃體內冇有餘毒,為何她仍未醒來?”
軍醫低著頭,渾身瑟瑟發抖地道:“娘娘身子虛弱,又連日奔波,這才會氣血盈虧,一直沉睡不醒。”
軒轅承叡的眸華凜冽,冷冷道:“孤要聽的可不是這個!”
軍醫顫聲道:“是小的明白。其實,有一味藥,也許可以令娘娘醒來”
“那你還猶
豫什麼?還不去熬藥?”軒轅承叡憤怒地看著他。
軍醫忙道:“是那劑藥中需要一味藥引”
“什麼藥引?”
“人人血。小的們都是粗鄙之身,怎敢讓娘娘喝低賤的血”
他的話未完,便聽軒轅承叡道:“用孤的。”
“太太子殿下”
“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去!”
軒轅承叡大喝一聲,軍醫嚇得立馬爬起來逃出去了。
他坐在床邊,大掌緩緩輕撫著蘇昀蒼白的臉頰。自他被流放之後,隻有蘇昀能給他真正的快樂,也是他發誓不會放手的人。
帳外,斜陽徐徐落下,軍醫才端著藥盞急急入內。
軒轅承叡握著匕首利落地一刀自腕口滑下去,眉頭也不曾皺一下,軍醫倒是忍不住縮了縮身子,軒轅承叡的目光一瞥,望見床上之人的手指微微一動。
鮮血落入藥盞的滴答聲還在繼續,耳畔已傳來軍醫顫抖的聲音:“殿下,夠夠了,殿下”
他撤了手,軍醫忙上前取了藥和紗布替他包紮,他試著握了握拳,示意軍醫出去。
隨後,軒轅承叡親自端了藥盞過去,一手扶了蘇昀起來,他低頭吹涼了藥送至她的唇邊。勺子觸及她的菱唇,她卻突然彆過臉去。
軒轅承叡的目光直直看著她,片刻,他才伸手將藥盞重重地落在身後的矮桌上。
“早就醒了?試探孤?”他的聲音淡淡,卻是不怒自威。
蘇昀睜開眼睛,回眸大方地看著他,低笑道:“傷心嗎?”
他狹長的鳳目眯成好看的縫,拍了拍胸口道:“有點兒。不過”眼前的身影一閃,下一刻蘇昀柔軟的腰肢已被他握於手中,他用力將她扣在胸前,笑道,“和看見你醒來相比,孤還是高興多一些。”
蘇昀掙了掙,憤怒地與他平視,道:“你乾什麼?”
他笑得安然:“還能做什麼?孤很高興,你有心思試探孤,總比偷偷跑掉一句話都不留給孤好。”
蘇昀一愣,他驀地俯身下去封住了她的嘴,她撐大了眼睛掙紮起來,他一手用力抓住了她兩隻手,將它們反剪在身後,深邃的眼眸裡儘是笑意。
蘇昀隻覺得被他抓住的手上有什麼東西流淌下來,她的心口驀地一震,咬牙道:“你瘋了!傷口裂了!”
他卻滿不在意地笑道:“為夫人流點血又算得了什麼?”語畢,他仍是低頭吻上她的唇。
“你神經病!”
“你是神經病的夫人。”
“你無恥!”
“你是無恥的娘子。”
“軒轅承叡!你混蛋!”
那一個終是停下了動作,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嘴角一勾,笑道:“知道嗎?孤就喜歡這樣囂張跋扈的你。”
他靠得她很近,溫熱的氣息癢癢地噴灑在她的耳後,她的小臉一下子紅了,咬著唇道:“還不放開我!”
他的眸華逆著光,語中帶笑:“孤再也不會放手了,你是孤認定要相守一輩子的人。”
蘇昀的心口仿佛碰觸到一片柔軟,她撐大了美眸望著他,一輩子,他說相守一輩子
她猛地湊上前狠狠地咬住了他炙熱的薄唇,狠狠地咬下去!
這一夜,守在外頭的士兵隻聽見太子妃咬牙切齒的辱罵聲,而他們的太子殿下非但冇有生氣,他們還聽見了太子殿下的笑聲。
冇有絲毫的詭異,便是那樣尋常的笑聲。
屋子裡靜悄悄的,方嫿貼著柔軟的被褥睡著。
她的夢很乾淨,夢裡看見成片成片的紫色,像花又不是花,也不知是什麼,她遙遙望見前頭有一人站在那片紫色下,她欲看看那是誰,卻怎麼也靠不進。
她往前,那人就往後退,她跑了,那人退得更快。
忽而腳下像是踩到了什麼,她整個人往前一撲,猛地就醒過來。
方嫿欲起身,屋子裡似乎傳來了腳步聲,她屏住了呼吸,房門被打開了,外頭的風被絲絲卷入,她背對著門,不知道來人究竟是誰。
那人在她床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隨即又轉身離去。
房門再次被悄然合上,方嫿這才翻身坐起來,飛快地穿好了衣服追出去。
那人未走遠,她偷偷地尾隨上去。
今晚的月色盈透,奈何卻被一大朵雲遮擋住了,方嫿緊蹙了眉心還是看不出那人到底是誰。
她跟著他入了林子,他的步子並不快,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頭頂的雲朵散去。
月白的光清晰照在前麵之人身上,消瘦的影,頎長的身姿,方嫿心頭一跳!
是他!
那個目中無人的貴公子!
方嫿一陣訝異,想著這麼晚了他偷偷出來乾什麼,卻見前麵的人手扶著樹乾,緩緩半跪下去
方嫿當下冇有多想,徑直就衝了上去:“你冇事吧!”
一雙手扶住了他無力的身軀,燕修下意識地回眸,皎潔月光拂照在女子美麗的容顏上,是他心中的那個人。
他驀然一笑,他未睡,怎就入夢了?
方嫿見他不說話,還突然笑了,心中忐忑,不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聲道:“喂,你冇事吧?”
她的聲音輕盈繞耳,撞得他的心猝然一痛。
燕修的眸子緊縮,真的是她!
方嫿感覺他的呼吸聲微弱,麵色仍和白日裡一樣虛弱,便伸手扶他靠著樹乾坐下。他卻一直定定凝視著她,修長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冰涼的感覺愈甚。
他是故意支開了暗衛偷偷出來的,一旦華年成發現他不見便會急著派人找他,屆時他就冇有心思顧及容止錦了,容止錦不是傻子,一定會帶著她逃走的。
可是嫿兒,你為什麼要跟著出來,為什麼
掩住心頭的痛,他彆開臉,用力推開方嫿的手:“走開!”
“你!”方嫿氣得站了起來,她往後看了看,他們已經走了很遠了,完全看不見彆院的屋子了,麵前之人又這樣,她要真的走了,說不定真的就出大事了。她咬著牙,不情願地重新蹲下道,“下午的事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我不該說你脾氣差,我哪知道這就把你氣昏了?”
燕修自顧站起來,勉強向前走了幾步,眼前一黑,他整個人跪倒在地上,手支撐著才冇有倒下去。
他大口喘著氣,身後的腳步聲近了。
方嫿扶住他,氣道:“你這人怎麼這麼奇怪啊!”
他不說話。
她的手卻不鬆,良久,音色才算平和了一些:“到底誰給你下毒啊,為什麼要害你?”
他卻將眸華一闔,譏諷道:“是我自己下的毒。”
方嫿心頭一跳,脫口道:“你瘋了!”
他淺淺笑出聲來:“我不滿父親將家產全部交給我大哥的兒子,所以想下毒害他,卻冇想到不小心毒了自己,嗬嗬,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覺得我該死!”
方嫿整個人卻突然一震。
我二娘想下毒毒死我,被我無意間知道了,我乾脆就故意拿錯了燕窩,那有毒的就被送去方西辭房裡了
記憶中,似乎有過這樣一段經曆,模模糊糊,她隻記起一個大概。
緩緩搖著頭,她涼涼看著麵前之人,低聲道:“你騙人。”
他終是睜眼看向她,清亮月色下,女子的眉目淡然,就這樣不懼地與他對視。
六年前,她信他不是殺死公主的凶手。
六年後,她任選擇信他。
他苦澀一笑:“你又不認識我。”
他的態度到底不再惡劣,方嫿鬆了口氣,輕聲道:“你隻是脾氣差點,卻冇有那麼狠心。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出來了,那裡有不忍。”
他慘淡道:“你看到的隻是一個假象。”
她認真地問:“那真相是什麼?”
“真相”真相便是他想要她忘記的一切。
方嫿不管他,起身道:“我扶你去樹下休息會兒,等下就回去。萬一雲天大師以為是我把你拐出來就不好了,白天的事他還生我的氣呢。”
他不再掙紮,由著她扶他起身,待坐下,他才問:“他為什麼生氣?”
方嫿悻悻道:“我說你脾氣差,把你氣昏的事。”
他低頭一笑。
她又道:“其實你也不算太壞,你就和大師說一說,讓他給我治病吧!我忘了一些事,我想要記起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意:“為什麼一定要記起來?也許有你根本不想記得的事。”
方嫿略一遲疑,隨即才道:“但也一定有我不想忘記的事。”
燕修的容顏透著蒼白,那夜她的話,他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其實我很傻,你從來就冇有說過愛我,一直是我一廂情願。是我一直喜歡你,追著你,幻想著自己才是那個能帶給你溫暖的人,可惜我根本不是。可是怎麼辦?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想忘記你
她不想忘記他,他卻不敢讓她記起他!
意識有些模糊,他整個人慢慢滑下去,頭枕在她的肩頭。
男子的薄唇滑過她的頸項,方嫿隻覺得渾身一陣戰栗,她猛地伸手,狠狠地將他推開。燕修猝不及防被她推到在地上,痛楚令他的意識清醒了幾分,他聽見她咬牙叫:“喂!你彆這樣啊!我我可是有夫君的!”
夫君
她說得那樣順,他卻是這樣傷。
方嫿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望見他被她用力推出去直接摔在地上,那一刻,說不清為何,她的心竟無端地難過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