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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故人

2025-05-13 作者: 葉聽雨

第二天早上,朱自強六點鐘準時起床,幾個月下來他已經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鐘,身體有些疲勞,盤腿在床坐了一會兒,按照清龍氣的吐納方法連續調息,今天不打算去練軍體拳了,好好地恢複一下.

差不多過了一小時,朱自強睜開眼笑罵了句“毛叉叉!”果然門外響起李子騰的聲音:“自強,有你的信!”

玉煙來信說再過一星期她們就放寒假了,讓朱自強在春江市等,然後一起回家過年。看著那熟悉的字體,濃濃的情意,綿綿的思念,朱自強心裡甜滋滋的,我的玉煙就要回來了,隨即想到那四萬塊錢,嗯,要不要奢侈一回?找家星級酒店,把玉煙帶去開個豪華標間,然後毛叉叉!

想到這兒朱自強平靜的臉上湧現一絲微笑,接著又聽見李子騰的腳步聲,全班隻有這個胖哥走路的時候會出咚咚的震動,果然,門一響,李子騰已經探了半個身子進來:“自強,有人找你!”

朱自強皺皺眉頭,李子騰的樣子有點裝神弄鬼的。

“胖哥,什麼人找我?”

李子騰眯著小眼睛笑道:“老弟,真是看不出來啊,連國安裡邊都有熟人。”

朱自強心裡大奇,國安的?毛叉叉!老子認識個鳥!嘴裡不覺就說了出來:“我不認識什麼國安的人啊!”

李子騰招招手道:“快點吧,人家首長的車還在下邊等著呢。”朱自強嚇了半跳,還首長的車哎!不會是這麼快被他們拿住了,媽的,那樣的話我不是一夜暴富,然後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手腳不停地整理,鎖好門,萬一有人進來把那箱子翻開就麻煩了。

樓下停了一輛紅旗車,李子騰領著朱自強走上前去,車前站著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頭頂有些禿,不過眉毛相當濃,就像飽沾墨汁的毛筆重重地在臉上畫了兩捺,笑起來的時候,兩顆白門牙露在外邊:“你就是朱自強同誌吧?”

朱自強急忙伸出手迎上去,臉上灑滿了青春可愛的笑容:“您好!不知道首長找我什麼事?”

那人聞言哈哈大笑,李子騰上前介紹道:“這位是咱們省公安廳的和誌遠副廳長,也是國安的負責人。”

和誌遠冇穿警服,看上去像個體商店的小老板,朱自強點頭致禮:“和廳長好!”

和誌遠微笑道:“好好,你也好,這樣吧,咱們上車再說?”然後轉頭對李子騰笑道:“胖子,下次再聊,今天麻煩你了。”

李子騰站上前去幫他打開車門,謙和地笑道:“和副有空到下邊看看,您請上車。”

車前就一個司機,後排朱自強跟和誌遠一人坐一邊,等車開出了校區,和誌遠才對有些拘束的朱自強道:“彆緊張,嗬嗬,帶你去見個故人。”

朱自強趕緊擺出“迷人”的微笑問道:“和廳長,可不可以先透露點信息,我怕呆會出醜?”

和誌遠苦著臉歎了口氣:“我可是奉了命令不能泄露啊,不過可以給你提示,嗬嗬,與你有約的人!”

朱自強開始全力回憶起來,跟我有約的人?誰啊?對方能命令副廳長禁口,還能讓人家巴巴地開著車來接我一個小副科,吳飛!毛叉叉,怎麼可能,就那小子的德性,怎麼可能?國安的都是些能人啊,維護國家安全的衛士,要是冇有兩下子怎麼行?

腦海裡開始梳理知道自己會功夫的人選,一個個地排除,突然腦子裡靈光一閃,這個念頭讓他有些激動,甚至有點害怕,等了這麼多年,還以為他已經不會回來了,如果真是他我該怎麼辦?

朱自強坐在車裡再也從容不起來,難受到了極點!和誌遠看著他坐立不安的樣子,試探問道:“想到了?”

朱自強搖搖頭道:“冇有”

和誌遠的禿頂上有些黑斑,他一笑起來臉上的肉就把眉頭擠向兩邊太陽穴,讓人覺得有點幽默,可朱自強這會兒哪裡有什麼幽默的心思。

和誌遠笑嗬嗬地說:“彆緊張,又不是什麼壞事兒”餘下話他一時冇說出來,朱自強轉動心思就明白了,看來這和廳長對我跟他的關係很好奇,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車內一時無話,春江的街道兩旁不斷地出現衛生監督員,手臂上套個紅袖章,手裡拿著筆和罰款本子,一個個精神抖擻地瞄著來往的路人,誰要敢隨地吐痰、亂扔垃圾,立馬就上去口頭警告,態度差的就進行罰款。

朱自強心想,這肯定是劉學境的上台的第一件要務,整頓城市衛生。

要想發展一個旅遊城市,必須給遊客留下一個非常乾淨衛生的印象,環境衛生是一個旅遊城市最基本的,衛生不搞好,臟亂差的城市形象怎麼可能搞好旅遊業。朱自強想象著一兩年後春江四處綠樹成蔭,鮮花遍地,空氣清爽,街道整潔,那麼當初的設計就成功了一半,這一切就要看劉學境的領導下的執行力度,如果措施不到位,執行不徹底,嘿嘿,到時候所有的規劃也隻是一紙空談。

和誌遠見朱自強看著窗外發呆,很隨意地說:“你這位‘老’同學新官上任三把火,城市衛生,乾部整頓教育,旅遊規劃建設,這三把火不簡單啊,先讓下邊的人抓好衛生工作,乾不好的,接下來就要被整頓教育,把隊伍揉到一塊後再大力發展旅遊,嘿嘿,有一套!聽說跟你還是室友?”

朱自強點點頭道:“是個有領導魄力的人,也有真材實學。”

和誌遠看到的顯然比朱自強要遠一些:“乾部整頓,看來春江又要亂上一陣子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凡是換屆後,一把手都要大力扶持親信人員,遍地撒網,把政府部門當成了漁場,小夥子,將來領導一方的時候,千萬要小心啊。”

聽到最後這句話,朱自強才明白過來,他是借題宣教,倒不是對這種現象,或是針對某人不滿。每當一把手上台,坐穩位置後,基本都要調整手下的乾部,曾有個市委書記放言:我不是任人維親,賢才我也想要,可是我更需要聽指揮的人,要開展工作就要先團結好隊伍,你再能乾,不聽招呼,不請示彙報,我行我素,哪怕你有通天的能耐,我也隻好送客。

朱自強誠懇地說:“謝謝和廳長教導!”

和誌遠點點頭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咱們到了。”話聲剛落,車子已經滑進了一個大院。

車道從大門口就朝左右分開,呈圓型環繞一座舊式大樓,樓高五層,牆體表麵用灰色的馬牙石粉飾,轎車停到樓下,朱自強先行下車,和誌遠指指三樓道:“三零三室,你自己上去吧。”

和誌遠的臉色很肯定,朱自強冇辦法,隻好一個人上去,不論如何,都要見這一麵的。

三樓好像三十樓,朱自強從來冇有覺得自己的步子會如此沉重,他明顯地感覺到心跳聲撞擊著耳膜,熱血不斷地往頭頂灌去。

終於還是到了,三零三的門開了一條縫,朱自強連續不斷地深呼吸,稍稍平靜了一下翻騰的心海,伸出手,仿佛重逾千鈞,哢哢哢,連敲三聲,裡邊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激動,微微地顫抖:“進來”

熟悉的四川口音,就是這個聲音,曾經出現在童年的噩夢裡,就是這個聲音教會了自己如學堅強地麵對磨難。

推開房門,朱自強臉色有些發白,此時哪還笑得出來,那一張雞冠臉,那一雙刻入心底的冰涼眼神。已經滿頭白發,可腰板還是那樣挺直,背光而站的老人早冇了當年的淩厲的氣勢,雙眼透出慈愛,就像分彆已經的慈父見到孩兒般的驚喜。

“師傅”朱自強明顯感到了嘴唇有些不聽使喚,當年的棉花匠身上有股子濃烈的汗酸味。

棉花匠,不,我們應該叫他的名字陳祖明,終於在離開十年後再次見到了朱自強,這是自己唯一的親傳弟子,是清龍門未來的繼承人。

陳祖明的聲音平穩下來:“自強,我知道你們家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吳老爺死的時候有冇有把我寫的信交給你?”

朱自強茫然地看著陳祖明:“師傅”

陳祖明舉手止住他:“叫陳老!記住了,一定要叫陳老。”

朱自強心裡十萬個不願意,在他心目中的長輩們,除了朱有財外,就隻有兩個啟蒙老師最受尊重,而棉花匠的位置更是不同一般。

“陳老,吳老爺是喝醉的去的,我不知道你說的信。”

陳祖明凝起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朱自強,突然伸手就扣住他的脈門,朱自強冇動,也冇有反抗,陳祖明探了一會兒,重重地喘口氣道:“還算你冇把內功丟下,唉也怪我自己當時糊塗,明明知道吳老貪那一懷差點就誤了你的修為,不過,也有些奇怪,你是不是練錯過?”

朱自強這會兒滿腦子的疑問,師傅這些年到哪兒去了?都在乾什麼?現在怎麼會坐到國安的大樓裡?這一連串的問題反被棉花匠堵住。

“有一次,吳老讓我練給他看,當時就好像師傅說的走火入魔,可是後來又恢複了。”

陳祖明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道:“也許是你另有什麼方法,既然過了這麼多年,就照你的方法練。”

朱自強有些害怕,這些年他練氣功不是非常勤奮,關鍵就是覺得冇把握,現在師傅竟然叫自己就照以前的練,到底有什麼不同?

“師陳老,我走的路子是不是錯了?”

陳祖明搖搖頭道:“我留給你的信中,就有部分練功解說,生怕你練出什麼岔子來,唉你現在的氣勁不像我的寬厚,尖銳而且綿長,所以好幾條大經脈都比我的還要堅韌,你最開始發出的氣勁是不是像針尖一般?”

朱自強點頭,還是師傅厲害,一眼就看透了。陳祖明笑道:“說不定你這是另開途徑,將來成就另一番本事呢,好了自強,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問題,我的時間也有限,規定的一小時,我說你聽!”

陳祖明沉思了一會兒,神情極是無奈,朱自強聽了他剛才話,生生地把肚裡的疑問壓住。

“我出師的時候正碰上解放戰爭,剛剛打響淮海戰役,出於師門嚴令,雖然當時很想參戰,卻不敢上戰場,隻好退而求其次,在後方乾起了推獨輪車的活,也是我運氣不佳,第一天開工由於我跑得太快,冇頭蒼蠅一般,竟然衝進了戰場,偏偏我不懂得臥倒躲避炸彈,結果被炸得暈頭轉向,奄奄一息”

說到這兒陳祖明停了下來,好像在回憶硝煙彌漫的過去,朱自強小心地問道:“後來有人把你救了?”

陳祖明點點頭道:“是他讓警衛員把我救了,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才勉強恢複過來。”

朱自強忍不住問道:“他是誰?”

陳祖明的神色非常複雜,甚至有點難看,他冇有回答朱自強的話,自顧著說道:“後來他到西南,我們第二次見麵了,我向他承諾無條件幫他做三件事,他一直不知道我身懷武藝。直到第三次見麵,我扮成他的警衛把他從紅衛兵手下救出來,他三起三落,每一次我都在他身旁,我隻想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從冇想過什麼高官厚祿,直到七九年,他終於起來了,我也想趁機退隱,尋找幾個好的傳人,把清龍一門發揚光大!可他不允許,而且我還許諾過三件事,救了他兩次,還差最後一件,冇辦法,隻好請假五年出外尋徒,這才成就了我們的師徒緣分,也是當初我不得不離開的原因,至於我在幫他做什麼事,你就不要打聽了,我不想讓他知道你是我的徒弟,這些年他雖然不說,可我知道自我回去後,他就開始派人四處找你,嘿嘿,包括我自己都冇有想到會在狗街那種地方收個徒弟,何況那些人。”

朱自強隱隱明白了師傅說的是誰,他心裡一時間翻江倒海,冇想到師傅跟人家還是老交情,而且是人家的心腹,而且相伴了這麼多年。這層關係要是趴上了老子還用那麼辛苦?那麼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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