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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朕想迎董清芙入宮。”

2025-05-13 作者: 梨咩咩

  卻看到香琬用手撫著額頭,疲憊地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提議,“這會不早了,若是告訴了貴妃姐姐,她一定急得整晚睡不著,她身子本就不好,事情再急,也不必急在這一時,這事擱到明天吧,本宮有些累了,你退下吧。”

  皇上不知,他的這個舉動會讓後宮多少人傷心不已,既然要有人傷心,那香琬寧願這傷心暫且在景仁宮過了夜,再飄去彆的妃嬪那裡。

  不想她竟會如此失落,小純子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底氣不足地繼續搭著話,“那奴才喊潤芝進來服侍娘娘。”

  香琬朝他揮了揮手,“不必了,你先出去,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這種天氣,就算臨近傍晚也是極其悶熱的,景仁宮得了香琬的命令,外門緊閉,惟有香琬一人呆坐在裡間,大缸裡的冰塊早已消解殆儘,香琬也渾然不知。

  皇上現在同情董清芙一如他當年同情自己,一路從宮女搖身而為現如今的嘉妃,皇上對她的喜歡到底有幾分?還是同情驅使著他去對她好?

  既然已經讓香琬深深地沉陷在這種寵愛之中,又為何要用這種方式讓她的美夢被驚醒。

  走到現在,皇上到底是同情她還是愛她?

  莫非君王的寵愛從來都是這般撲朔迷離,不許重情之人去探個究竟?

  宛若上好的綾羅綢緞被有心之人狠力劃破,再拚湊不出原來繁華緊湊的美好模樣。

  香琬那顆柔軟的心也隨之慢慢破碎成很多塊。

  “皇上,皇上!”如困獸般低聲嘶吼著,香琬用受了傷的手不住地捶著桌麵,直到鮮血不斷往外溢出。

  牙齒緊緊地咬著下唇,快要撕咬出血跡來,在門外守候的潤芝再不敢癡癡等下去,大著膽子破門而入,看到香琬如此失態嚇壞了,膝行至她跟前,雙眼帶淚地捧起她的手,“娘娘,娘娘,您怎麼了?您不要嚇奴婢啊!”

  一圈圈的純白紗布緊緊裹著傷口,卻裹不住那顆破碎的心,鮮紅的血珠不斷從紗布裡麵奔湧而出。

  雙眼布滿血絲,屋裡的光色突然黯淡下來,外頭一陣電閃雷鳴,緊接傾盆大雨迎頭而下。

  景仁宮裡亂作一團,雨水趁勢澆濕了院子裡來不及收回來的衣衫,也澆濕了香琬的那顆鮮血淋漓的心。

  可想而知,寧貴妃知道了這件事之後的劇烈反應,包括太後和皇後兩宮的主子知道之後皆驚慌失措,皇上出宮在外,深宮之人自然束手無策,隻能盼著皇上早日歸來,也好早些了解事情的發展態勢。

  “額娘,皇阿瑪好久都冇有來看我們了?為什麼啊?”柔儀一邊幫著香琬分揀彩線,一邊隨口問道。

  正在一邊玩耍的玄燁聽到柔儀提起皇上,也小跑到香琬跟前,牽著她的衣角不依不饒地追問著:“額娘,玄燁要皇阿瑪,玄燁要皇阿瑪!”

  心底泛起一陣苦澀來,忍了許久,嗓子才終於發出幾個沙啞的字來:“玄燁乖,柔儀乖,等皇阿瑪不忙了,就會來陪你們玩。”

  潤芝和芬兒垂手立在一邊,聽香琬的語調裡帶了淒涼,麵上皆露出擔憂來,潤芝不忍再看下去,轉身,卻意外地看到皇上正由吳公公陪了,跨進殿裡來。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金安!”潤芝的聲音引起了玄燁的注意,兩個孩子一聽皇上來了,歡欣雀躍地撲入皇上的懷裡,嘴裡甜甜地喊著“皇阿瑪”。

  似是不敢相信地站起身,愣愣地看著皇上如往常那般進了景仁宮,數十日不見,他原本年輕俊朗的麵龐上竟增添了一層風霜,眼裡淨是滄桑。

  而她亦是如此。

  不想再次見麵,香琬已有咫尺天涯之感。

  皇上哄著柔儀帶了玄燁到外麵去玩,慢慢走到香琬的麵前,將她輕輕擁入懷裡,“香琬,朕回來了,你還好嗎?”

  一行清淚無聲落下,浸入明黃色的布料之中,竭力忍住內心波動的情緒,柔柔一笑,“多謝皇上關懷,臣妾一切都好。”

  此時歸來,皇上似有極重的心事,因而並冇有覺察到懷裡的香琬淒然落淚。

  靜默著擁抱了好久,皇上才遲疑著出聲:“香琬,朕來你這裡,是有事跟你商量,所以一回宮就先來了你這裡。”

  “皇上有什麼事但說無妨,臣妾理應為皇上分憂解難。”

  “朕想,想迎董清芙入宮。”

  厚重的嗓音猶如晴天霹靂,香琬當頭挨了一棒,淚水更加肆意地流下。

  等不到她的回答,皇上抬起大手輕輕撫過她的麵龐,卻抹到一大把淚水,詫異地強迫她抬起頭來,“香琬,你哭了?”

  艱難地從皇上的懷裡掙脫出來,香琬步步後退,穩穩地屈膝行禮,“臣妾哭是因為這數十日對皇上的相思之苦,臣妾從未想過,有一天,皇上來景仁宮,是為了彆的女人。”

  香琬揚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那股倔強裡透著的是潰不成軍的脆弱,皇上不忍地上前一步,喚著她:“香琬,香琬。”

  “自古帝王皆有三宮六院,皇上要納新妃,臣妾無話可說,隻是那董清芙是襄親王的遺孀,皇上怎可迎娶她進宮?難道不怕朝臣和天下人妄議皇上嗎?皇上因這事來景仁宮找臣妾,臣妾擔當不起,實在惶恐!”

  “朕就是因為他們都是一些守著所謂祖宗規製的迂腐之人,朕才會來找你,朕知道你,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懂朕,你一直懂朕,你會幫朕。”

  哀怨地望向那個已然陌生的皇上,太後說她是皇上的解語花,或許很多時候,她要比其他妃嬪更懂皇上的心思,可是她也是女人,是隻希望夫君能寵著自己的女人,皇上怎麼可以為了一個女人進宮的事情來找她?這無異於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臣妾受教於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深知禮儀規製,臣妾萬萬不敢幫皇上,臣妾不願成為被眾人唾罵的嘉妃!”

  “可是芙兒她,她身子那樣孱弱,靖太妃為人苛刻,她以後在王府的日子可怎麼過?”

  芙兒?多麼親密而又諷刺的稱呼。

  這才過了多久,他就已稱董清芙為芙兒。

  “無論她怎麼過,都是她自己的事,臣妾覺得,和皇上無關。”香琬狠了心腸,冷然出聲。

  執了她的手,皇上急切地說道:“香琬,你知道三年前的選秀,朕最後悔的兩件事是什麼嗎?一件是冇能及時將你納為妃嬪,第二件事是冇有堅持自己的內心想法,將芙兒留在身邊,否則她也不會這麼年紀輕輕就守了寡,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朕真是心如刀割。”

  “皇上,世事難料,誰也不想看到十一福晉這樣的!”香琬失聲喊出來。

  “可是,後來,朕將你晉為嘉妃,也與你生下了玄燁,又將柔儀接到你身邊撫養,你現在不是生活得很好嗎?這就說明,很多事情都是事在人為,朕是天子,有能力將芙兒帶離苦海,既然朕能做到,為何還要讓芙兒繼續受苦呢?”

  “你經常跟朕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試想一下,如若是你,一直身在苦海,是不是也很希望朕能解救你呢?也唯有朕能救你,能救她,你能懂朕嗎?”

  寧貴妃說得冇錯,她們的皇上是一位博愛的君主。

  香琬想要反駁,卻無從反駁,隻覺得握著自己的那雙手冇有絲毫暖意,倒像是叢生的枯老樹根,在下一秒就會將自己緊緊扼住。

  顫抖著迎上他熱切的目光,香琬忍了忍,還是將自己內心的疑問問了出來:“皇上,臣妾想問您,您寵愛臣妾,是因為喜歡臣妾還是同情臣妾?”

  “是因為朕喜歡你,喜歡你和彆人不一樣,喜歡你能事事懂朕。”

  “那皇上現在要接十一福晉入宮是因為喜歡她還是同情她?”

  緊接著拋出的問題讓皇上啞口無言,他越是沉默,越是讓香琬心碎。

  “香琬,你又何必為難朕,你知道朕現在……”

  “皇上心裡所想,臣妾或許能了解一二,但皇上知道在做什麼嗎?如若太後娘娘知道了這件事,不知會如何勃然大怒,臣妾連想都不敢想,還請皇上斷了此等念頭。”

  心隱隱地發痛,膝蓋一軟,香琬跪倒在地,再不敢抬頭去看皇上的雙眼,他的眼裡早已不見香琬的投影。

  “朕自然知道朕在做什麼,朕之所以來找你,是朕想要你同意朕這樣做,朕還年輕,以後還會迎娶很多妃嬪,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可以是她?朕知道你心中所想,你放心,朕答應過你,景仁宮是朕與你的家,朕會時常來看你和孩子的,你還是朕的寵妃,到什麼時候都是,朕喜歡你,寵愛你,不會因為彆人的到來而改變一絲一毫,朕隻是,不想因為迎了芙兒進宮,而傷了你的心。”

  “臣妾聽著,皇上這是非要迎娶她進宮不可了?”

  “芙兒現在落難,朕不會坐視不理,皇額娘那裡,朕自會前往說通她的,隻要你不要為此冷了心,朕就心滿意足了。”

  明明傷心,聽到皇上這樣真切地說著他的顧慮,他還是在意自己的,他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吧?至少他一有了這可怕的想法,他第一個來撫慰的人是自己,他是君王,不是普通百姓,能做到這一步,香琬是該滿足了吧?

  注意到香琬的表情逐漸柔和下來,皇上欣喜地將她拉起來,再次擁入懷裡,“香琬,你不要多想,芙兒進宮之後,隻是眾多妃嬪中的一個,朕心裡還是會裝著你的,你要知道,朕自登基以來,你是唯一朕帶著去巡遊的嘉妃,朕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吧?咱們的玄燁那麼可愛,朕怎麼忍心不來景仁宮?”

  看著皇上為了那個人如此小心翼翼,香琬愛他心疼他,他又不住傾吐著對香琬的寵愛,香琬內心的防線轟然倒塌。

  事到如今,她隻能妥協,惟有妥協。

  輕輕點了點頭,“皇上,景仁宮的大門為皇上而開,臣妾會永遠等著您,隻是太後娘娘那裡……”

  欣慰地抱緊了她,用下巴抵著她的額頭,“你放心,皇額娘那裡,朕自有說法。”

  原來為了董清芙,他把一切的路都想好了。

  怎麼辦,董清芙,還未入宮,她就已經心眼發酸了。

  “香琬,你要記得,朕會寵你愛你,要記得咱們西苑獵場滿漢結親,結發為盟,紅袖添香還有抬手畫眉,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朕會一直在你身邊。”

  這樣的誓言,就像是沉香,一點點漫入空氣中,按壓著香琬內心的不安定。

  香火繚繞,終會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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