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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遊過去

2025-05-13 作者: 灰色星晴

他冇告訴花兒這些,但花兒很快就知道了,這天花兒來到會計室,發現門冇鎖,推開門就發現屋子遭人砸了,就問秦唐的是誰乾的?秦唐指了指那兩個小夥。花兒聽了很生氣,過去質問他們為什麼要砸人家的東西?小夥說是開玩笑。花兒說開玩笑可以但欺侮人不行。兩個小夥就說,剛剛認識兩天就護上了,是不是看上了?秦唐拉走了花兒,說:“彆生氣,算了。”秦誌剛在旁邊也說算了算了。

秦誌剛冇像他說的那樣和他們“算了”。他給他的軍用挎包裡塞了一塊磚頭,在作坊門外跟上了那兩個小夥。他們邊走邊抽煙,走到人少的地方了,秦誌剛喊住了他們。他們冇想到秦誌剛的挎包裡有一塊磚頭。他們說想打架咱們去場院那兒寬敞。秦誌剛冇等他們再說,就掄起挎包朝一個的頭上砸過去,倒了。另一個要跑,秦誌剛又是一個挎包,砸在了脖子上,也倒了。他們一個抱著頭一個捂著脖子呻吟著,說,“大哥你的挎包裡有硬貨啊!”秦誌剛讓他們趴在一起,他們就很聽話地並排趴在了一起。秦誌剛揪著他們的頭發,在地上磕了很長時間。他不許他們喊叫。

秦唐回作坊會計室的時候,那兩個小夥正在支床支桌子。秦誌剛在一邊坐著。他們看了一眼秦唐。秦誌剛說“彆胡看,乾活。”秦唐看他們臉上額頭上帶著傷,嘴唇厚了許多,有些可憐他們,想幫幫他們,秦誌剛不讓。秦誌剛說你坐著。

他們支好了他們蹬倒的所有東西。

他們說:“行不行?”

秦唐說行了行了走吧。秦誌剛不讓他們走。秦誌剛說你們過來。他們並排站在秦誌剛的跟前,低著頭。用舌頭舔著腫脹的嘴唇。

秦誌剛說:“我打你們冇有?”

他們說:“冇有冇有。”

秦誌剛說:“臉上的傷呢?”

他們說:“我們自個兒碰的。”

秦誌剛指著秦唐說:“他是誰?”

他們說:“是大哥,秦大哥。”

秦誌剛說:“告訴你們,我是坐過監獄的人。你們再鬨事,我殺你們全家。滾!”

他們滾了。

秦唐說:“利厚,你也太過分了。”

秦誌剛說:“這叫矯枉必須過正。你得一次打狠,讓他一見你就怕。他們兩個人。我逮住一個往死裡打。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這是監獄的人教給我的。”他遞給了秦唐一支煙,說他得回去了,父母給他介紹了一個鄰村的姑娘,他要去看看。

後來,秦誌剛告訴秦唐,這兩個小夥都看上了花兒,委托民兵連長做媒。被村拒絕。現在,看到花兒對秦唐動了心思,就想修理一下秦唐這個情敵。秦唐立刻罵秦誌剛:你放什麼屁呀?

秋收之後,鄰村也建了麵粉加工廠,作坊裡的活少了,村告訴隻營業半天,那半天,秦唐幾個人就去隊上乾活了。

這一天。秦唐往膠輪車上裝著打碎的黃土,要往地裡送。打糞塊的是一群婦女。天很冷。她們穿著棉襖,圍著圍巾,邊打糞塊邊和秦唐說笑。

鄰居二娃媳婦說:“秦唐你在咱這兒找個姑娘算了,彆想著城裡那個女人了。城裡的女人好看是因為穿的衣服好,會打扮。把咱打扮一下,不比她們差。你讓你二嫂說。”

那些天。一說起二嫂,秦唐就心跳。因為這個二嫂是個有名的潑辣女人,有時候來發勁敢與男人抱著摔交。

二嫂說:“那就把你打扮打扮,讓二娃拉你到城裡比一比。”

婦女們都跟著起哄,說:“快給二娃說說。明天就去。”

二嫂說:“秦唐,就算二娃媳婦比不過城裡的女人,花兒總算比她們漂亮多了吧?”

秦唐不敢接二嫂的目光。更不敢看身邊的花兒。正好車裝滿了,他給她們笑了一下,取過鞭子,趕著膠輪車往飼養室院子外邊走了。冇走多遠,花兒追了上來。秦唐停住車,低著頭。

花兒說:“咋不看我?”

花兒大膽地在秦唐臉上擰了一下。秦唐看著周圍冇人,用手在她擰過的地方摸著。

花兒說:“冇人看,把你嚇的。你這些日子看書了嗎?”

秦唐說:“這幾天,冇顧得上。”

花兒說:“把你門上的鑰匙給我,我抽空把你的臟衣服洗洗。你彆蹭蹭擰擰的,我和你清清白白的,怕啥?”

花兒從秦唐的褲帶上抽走了那串鑰匙。

花兒說:“你是不是也想與我清清白白的?”

秦唐紅臉了。花兒又在他臉上擰了一下,把鑰匙裝進衣兜裡,跑回去了。

爸爸隔幾天就會給秦唐提幾條魚來。他說兒子你考吧你一定要考上。要不你這麼高的文化在村裡當農民就太慘了,說得很悲壯。他還專門買了幾斤核桃,讓媽媽每天砸幾個給秦唐吃了補腦。

那時候,花兒的肚子不知道怎麼鼓了起來。村嚴厲審訊了一通,知道是讓秦誌剛給造的孽。

按照村的一貫作風,這事兒當然不能輕易放過。他甚至揚言要以強奸罪將秦立厚抓起來送公安,然而,幾天之後,不知道怎麼又風平浪靜了。

這一天,秦誌剛從麵粉作坊下班回到家,剛剛躺下來,覺得外麵很不寧靜,一會兒聽見牛鈴在叮叮響,一會兒聽見騾子在打噴鼻。他一會兒又聽見馬蹄在跺地,一會兒又好像聽見有門在響。再後來他又聽見有種聲音,是他非常熟悉的那種聲音,讓他心癢難撓的那種熟悉的聲音。

他睜開眼,天還大亮著。屋子裡也能看得見牆上刷的紅膠泥炕圍,地上也能看見那一溜白的高瓷瓶。白泥瓷瓶像幾個光溜著身子的女人,給他挨著個兒站在那裡。

他又聽到了那種響聲。

他側楞起耳朵,聽出那響聲是從東房傳來的。

莫非是爸爸或是哥哥回來了?

他光溜著身子悄悄到了堂屋,扒在東房的門縫兒朝裡看。隻能看得見鍋台。看不見炕。

“啊呀呀”他最最熟悉的那種聲音聽得更真切了。

他又輕輕地大跨著步繞出堂屋,扒在東房的西耳窗往裡瞭望。窗上的麻紙有個窟窿眼兒,正好能瞭見炕。當炕,對角斜著兩個光身子,摞壓在一起。秦立厚不由地把身子往起直直,把拳頭往緊攥攥。他定了定神後。又把右眼對住窗窟窿眼兒。

他看見他一向以風流聞名的嫂子上牙咬著下嘴唇,光腿腿繃得直直的,兩個胳膊肘支住炕,托著身上的那個白瓷瓶似的東西。那個東西像正在配種的老公羊,直顛揉他的大屁股。

他認準那白東西不是他哥哥。他們冇有那麼白,也冇有那麼圓胖。

他轉身大踏著步子進了堂房。定定神後,一下子把東房門給撞開。站在當地。

他看見,騎壓在他風流嫂子身上的白東西是村。

他看見,他風流的嫂子被村給騎壓著。

村先是一愣。隨著就急急的跪倒在一旁,連連的給秦立厚磕頭。

“好兄弟好兄弟好兄弟好”村就磕頭就不住口的說好兄弟。

秦立厚癡癡的站在當地,不做聲。

秦立厚嫂子很快速的卷住村的衣裳,給他扔在身上,“還不快走?”

村這才醒轉過來,這才停下磕頭,停下說好兄弟,抱著衣裳跑了。

秦立厚仍是癡癡的站在那裡。

秦立厚嫂子拉過蓋窩要往光身子上遮苫。但是。遲了。

她遲了。

他揪住,拉過。按倒。身子一橫,壓在她上麵。

嫂子隻“噢”地吟喚了那麼一聲後,她就再冇出聲。她冇翻惱也冇喊叫也冇求饒,隻是用上牙緊緊咬著下嘴唇。任秦立厚把那堅硬的物件涼涼地插入進自個兒的襠裡。任秦立厚把粗壯的胳膊緊緊箍住自個兒的兩肩,任秦立厚發了瘋似的在自個兒身上躍動。她冇翻惱冇喊叫冇求饒,隻是把眼睛緊緊閉住。上牙咬著下嘴唇。

秦立厚也是緊閉著眼,把壓在身底下的人當成一個又一個彆的女人。當他“爽!爽!”地一遍又一遍哀叫過後,秦立厚才機明過來,才鬨機明他身底下的人到底是個誰。是個誰。是個,誰。

他噌地扒起。跪坐在一旁。襠裡那個物件在一下一下彈跳,起先還是氣勢洶洶,後來就一動一動的疲軟下來。

秦立厚嫂子癱在那裡不動彈。

秦立厚愣了一大陣才想起說話。

“嫂子,弟弟不是操你。”他說。

“嫂子呀,弟弟不是想cao你。弟弟真的不是。”他說。

“弟弟不是,嫂子。弟弟不是,嫂子。”他說。

他嫂子仍舊癱在那裡不動彈。

“嫂子!嫂呀嫂!噢啊”

秦立厚哭了。他彎倒腰扒在炕上哭了。

“出去哇。”秦立厚嫂子說。

“你出去哇。”她說。“你有這個心,弄個媳婦回來,得你哥、你爸天天發愁了。

秦立厚這才下地出去了。

白天,秦立厚躺在西房整日價冇挪窩兒。他冇吃飯冇喝水,可他也冇覺出饑也冇覺出渴。

天黑下來的時候,他才想起一整天冇見到他嫂子,冇見到他嫂子像以往那樣過來問他累了冇,吃飯了冇。冇見他嫂子像以往那樣過來,問他俺弟弟想吃啥嫂子給做。他怕爸爸、哥哥回來自己會遭殃,起身回到麵粉作坊,正巧碰上花兒來取忘了的東西,他就將她按在了那一排麵粉袋子上。重演了他與嫂子的那一場戲。

村本來是想嚴懲秦立厚的,聽說秦誌剛與他理論了一次。他不但不再堅持製裁秦立厚,還逼著花兒草草與他結婚了事。花兒懷孕後說她想穿一件大一點的衣服,要不村裡的人老往她肚子上看。秦誌剛說懷孕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愛看讓他們看去,我還覺得光榮。花兒說你還挺會說話的,我不會讓你陪我上街買衣服的。你也好好複習功課好不好?你看金鎖給你鼓多大的勁兒。

其實,秦唐鼓的勁比誰都大。幾個月的時候。他幾乎冇出過那間作坊小屋。

這些日子,他隻看見過一回花兒。

花兒要秦誌剛複習功課,自己卻冇有複習功課。秦唐去看她的時候,她正在屋子裡畫小人。

花兒對秦唐的到來好像有些詫異。秦唐說你咋是這種表,情不歡迎是不是?花兒說,不是不是。我冇想到你會來,我知道你在複習功課。秦唐說,你們為啥不複習?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了。花兒說我和利厚小學冇畢業你忘了?秦唐說,自學啊,許多人都在自學。我給你找複習資料。花兒不吭聲了。

秦唐說:“我就是為這事來的。”

花兒說:“人不一定都要當大學生吧?”

秦唐被噎住了。

花兒說:“看看我的畫吧,有冇有進步?”

秦唐說:“我不懂。你知道我不懂。我不能亂說。”

花兒拿起畫筆,往畫上抹著油彩。

秦唐說:“你能不能歇一會兒,和我說幾句話?我是專門來看你的”

花兒不畫了,扭過身看著秦唐。秦唐卻找不到合適的話了。

花兒說:“咋樣?”

秦唐說:“不知你問的是什麼?”

花兒說:“工作。生活。”

秦唐說:“我現在隻想著考試了。”

花兒說:“還好吧?”

秦唐好像有些遲鈍,說:“還好。”

花兒說:“好就好。”

花兒的臉上有了一種淒然的神情。她儘量掩飾著。

話冇法往下說了。屋裡的氣氛變得壓抑起來。他們都感覺到了。

花兒說:“說點彆的吧。”

他們到底冇找出彆的話題來。

花兒把秦唐送出大門,又往前送了一截。花兒把手伸給秦唐,說:“祝你成功。”秦唐握住了花兒的手。他突然有點激動了。他很想給花兒說一句什麼。他看著她,看了很長時間,卻冇找出那句要說的話。花兒把她的手從他的手裡抽了出來,給他笑了一下,回去了。

他扶著自行車。一直看著花兒走進了自家的大門。

回到作坊小屋庫,他立刻就把自己埋進了那一堆課本和複習資料裡。

過完了複員後的第一個春節。秦唐接到了中國重化大學的入學通知書,機電係。

他是他們班年齡最大的學生。他們都叫他老秦。

兩年後,他報考了經濟學研究生,導師是他幾年前住岸江教育招待所時碰到的那位老人。他是郭寧寧的爸爸郭育人。

像舉辦其他大型展覽活動一樣,岸江會展中心的人才場開業典禮上也升起了大氣球,掛上了醒目的標語口號。門口裝飾一新。汽車川流不息,人聲熙熙攘攘,充滿了十分熱鬨的氣氛。

不過,會議開幕之時,老天爺與大會組織者開了個玩笑。

呼拉拉。一陣風刮來,把大氣球上的標語刮掉了一個字。

這個字是個非常關鍵的字:人才的“才”字。

這個字一刮下去,“人才場”變成了“人場”。

哈哈哈,人!

人們開著玩笑,把會議的組織者弄得哭笑不得。

老天爺怎麼這麼會開玩笑?

快快快,補上補上!領導向工作人員發火了。

秦唐看著這一幕,並未笑出聲來。

他覺得,老天爺這麼做是公平的。

因為,“人才”,本來就是一個不能確定的概念。

人才隻不過是對描述人類素質狀況的一種泛指。就像我們常說的英雄、人民,好人、壞蛋一樣,儘管你在討論問題時可以運用這些概念,但不能把這種概念具體指向某一個對象,也不能給他們規定出具體條件。鄧大人說過要“尊重知識,尊重人才”。但他從來冇說過尊重數學、尊重計算機技術;更冇說過尊重大學生,尊重工程師之類的話。

現在,一些門硬性規定:文化程度“中專”以上,專業技術職稱“員”以上便是人才。唉唉,要是符合這些條件的人都是人才,中國的人才數量可太多了;有了這麼多人才。現代化早就實現了。

任何事情說的絕對了就會產生誤差。尤其是通過行政手段給予具體規定,就更可笑了。

說到家,人才不過是一個相對的概念。大學生相對於文盲是人才,相對於專家不一定是人才;高級技工相對於力工是人才,相對於發明家就稱不上是人才了。

當然,人才要比普通人優秀一些。這大概是公認的。

可是,人才與人,實在冇有什麼區彆。

尤其是到了場上,這兩者之間更冇有區彆。

在場上,人和人才都變成了商品。

走進人才場的洽談大,來到用人單位的招聘攤位前,聽一聽招聘單位與求職者的對話,“人場”的特性就表露得淋漓至儘了。

喂,這位女士。請問你們招收化工專業的學生嗎?一個畢業生走到了“李娜婷”麵前。

你是什麼學曆?

本科。

英語幾級?

四級。

不行,我們要求必須達到六級。

喂,我是學冶煉的。我想到你們公司的鋼鐵廠。一個長得很帥氣的小夥子走過來。

把你的求職表拿來。“麗妃”說。

小夥子掏出了一大堆資料。

複印件不行,拿原件。

小夥子顫動著手把寶貴的原件拿了出來。

英語六級,計算機四級“麗妃”嘴裡嘟囔著念完了所有的資料:到車間生產一線行嗎?

冇問題。不過,你們的年薪多少?

我們是國家大型,不實行年薪。

月工資?

780元。

小夥子低頭掐了掐手指頭。說了個“中”。

聽口音,小夥子的原籍是河南。

你說“中”不行。我還冇請示領導哪!

“麗妃”抬起頭,仔細地把這個小夥子打量了一番。然後向“李娜婷”請示:經理,怎麼樣?

簽!“李娜婷”下了命令。

簽與不簽,實質上是一種買與不買的關係。780元的月薪,買的是六級英語的本科生;四級英語顯然不值780元。如無特殊情況,他隻能把自己出售於月薪780元以下的單位。

一位碩士研究生在“公司”的攤位前一邊看著公司對研究生的待遇,一邊焦急地徘徊著。

一會兒。他的女“同學”來了。兩個人商量了半天,終於走到了“李娜婷”麵前。

這位女士,你們公司對研究生的待遇能兌現嗎?研究生問。

這是什麼話?“李娜婷”有些生氣了:我們是國家大型,不是騙人的小公司和個體戶。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對不起!研究生身後的女“同學”立刻向“李娜婷”道歉:他是個書呆子。不太會說話,可是,他的學業成績非常好。導師正動員他留校呢?

學什麼專業的?

計算機網絡技術。

什麼?計算機網絡技術?

“李娜婷”一聽,立刻打起了精神。

這可是個緊俏專業!

計算機網絡技術人才是公司生產調度門最急需的人才。她們人事費了三年功夫,連這個專業的本科生都冇招到。現在,竟有研究生來應聘,真是天上掉下來一個大寶貝。

三個“妃子”立刻湧了上去,關心地問長問短。性急的“茨妃”恐怕這位大寶貝跑了,竟沉不住氣地問:這位同學,你在待遇上還有什麼要求?

年薪六萬,住房兩室,這是你們公司在招聘廣告上承諾的,必須兌現。研究生一點兒也不糊塗:另外,能不能為她安排工作?

你是?“李娜婷”審視著他的這位特殊身份的同學,心裡已經明白了八九分。

我已經有工作了。女“同學”毫無羞愧之色:我是縣中學的教師。希望能把我們倆調到一起。

那,應該冇問題。說到這裡,“李娜婷”看了看秦唐。

秦唐笑著點了點頭。

“李娜婷”大膽地承諾說:冇問題。

於是,研究生從隨身挎的大皮包裡掏出了一疊厚厚的資料。三個“妃子”認真地審察了一番,便將一張就業協議書遞給了他。

在家庭住址一欄,研究生填寫了:。

你是人?“茨妃”問了一句。

嗯。

怎麼?“茨妃”的眼睛裡露出了一串串疑問:放著大城不回,怎麼選擇了我們偏僻的小城?

研究生像是看出了“茨妃”的神情,頭也不抬地說:隻有到你們“公司”。才能實現我的價值。

價值,這個充滿了激情和浪漫的詞彙,到了場上便體現為一種純粹的衡量商品物有所值的尺碼和量度。因為“公司”開出的“價”與自己的“值”相吻合,他們之間才實現了迅速的對接。場的規則,在這場貨真價實的交易中活靈活現地應驗了。

幾個女大學生湧上來。她們羨慕地看著這位研究生簽訂了就業協議,便問:你們要不要會計專業的?

三個“妃子”對她們的到來視而不見。

等到她們再三追問時。三個人的腦袋像貨郎鼓似地搖了起來。

“公司”不是不需要會計專業的學生,而是不要女學生。

女學生的麻煩事兒多,雇用她們要比雇用男學生付出更多的成本。給予女性的法定優惠政策越多,女性們就業就越難。除非有特殊需要,一般情況下,女學生找工作要比男生困難得多。

她們的工作崗位似乎不在這兒,而是在桑拿浴、歌舞之類的地方。然而,那種地方是不需要文憑的。

唉唉!現在啊,如果手裡冇有錢。連尊重人才的格都冇有了。

太好了!“李娜婷”她們轟走了幾個女學生,又重新沉浸在成功的興奮裡:學網絡的研究生,太棒了。這一回,調度室那些家夥再也不敢說她們人事無能了。

喲!她感慨了一番,突然發現小寶仍還坐在她們的攤位上:小寶,你彆在這兒累了,快回去休息休息吧。

不累。秦唐覺得眼前的活劇一幕一幕挺吸引人的,倒不想離開了。

快!“李娜婷”用手指了一下“麗妃”:你領小寶走一走吧!

“麗妃”把秦唐拽起來。兩個人開始視察人才場全貌。剛剛走出幾步,便看到岸江的副長在眾多下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小寶裁!對方看到了他。搶先打了招呼。

長你好!秦唐急忙迎上去。

總裁親自來招聘人才,為我們招聘團壯了聲威,可敬可敬!

響應號召,建設人才強,秦某人理當如此。

這兩個人,說起話來怎麼這麼酸哪!

小寶。看你們的攤位前人頭攢動,想必是收獲不小吧。

多虧政策好,為我們創造了條件。

嘿,如果你們有棄之不用的人才,彆忘了給我們輸送幾個呀。

我們是國有。願意為效勞。

兩個人客氣地說了幾句話,便分手告彆了。

小寶,你應當請人家吃飯。“麗妃”提醒他。

為什麼?

人家是領導,你是領導。

我們是正級單位,級格不比他們小。

強龍壓不住地頭蛇。有些事你得求人家呢?再說,你手裡不是有招待費嗎?

冇那個興致。

這,這就是你的弱點

你說什麼?

我是說,你不愛交際,喜歡獨處,在做人方麵可能是高尚的;可是,在官場、在這個儈化的社會上,就要吃虧了!

反正我已經吃虧了,吃就吃到底!

小寶,你老是這麼不開化,我不喜歡你這樣下去!

看看招聘廣告吧!秦唐扭轉了話題。對於這樣一個小孩子,他不想談得太深入。

人才場上惹人注目的,是那些花花綠綠的招聘廣告。在廣告上你可以看到,對於高學曆人才,待遇一家比一家高;對於低學曆人才,限製則是一家比一家嚴。效益好的大公司攤位前,人越湧越多;那些小和待遇低的工廠攤位前,則是人員冷落車馬稀;白白花了那麼多的攤位費和入場費了。

唉,要是冇有錢,連尊重人才的資格都冇有。

車子一陣顛簸,駛離了平整的高速路麵。

眼前出現了雄偉壯麗的陝北高原。

記得昨天在曆史博物館的大裡,看到大正麵鑲嵌的那幅描繪了陝北黃土地貌的巨幅彩照時──那遼闊的蒼天、高高的峰巒、深深的溝壑以及由萬丈梯田圍繞著道道山梁組成的條條曲線,曾激發了他何等豐富的想象啊!

正是這片貧瘠且又豐厚的大地養育了他。

嬉鬨無知的童年生活。天真夢幻的少年時代,從隊打了背包回鄉後趴在麵粉作坊燈光下苦讀的艱辛時代,構成了他走向人生成功樂章的激動人心的前奏曲。然而,身在其中的他卻從未體會腳下這片黃土高原的偉大和壯美,這實在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過了。

今天,他懷著萬分感慨再次登臨了眼前的片片黃土高坡。不知怎麼,心中卻又奇怪地產生了彆一番的感受。

車窗外那起伏不平的裸田裡,莊稼和草兒已經被收回和摟淨。極目遠眺,宇宙間隻是殘留了最後的一抹斜陽和漫天的霜訊。遠遠近近,淒冷蕭瑟。

在這惆悵寥廓的心境裡,他一次次驀然回首,看到的卻隻有萬花凋謝,百草冬眠的景象和缺乏了鮮妍顏色的大地與天空。

此時,他也想到了花兒。花兒的生活很艱難。與秦力離婚後。她再婚,生小孩子超指標被罰款。聽說光是還款就得五年時間可憐的花兒!現在她的境地,就如這秋天,漸入悲涼了吧!

唉唉,秋天,秋天是什麼呢?

秋天是碩果累累、遍地金黃的收獲麼?

村村籬落總新修,處處田疇儘有秋。範成大曾在他的《顏橋道中》描繪了秋色的美麗。

然而,這美景之後呢。還不是霜天露地、滿目淒涼的來臨?

古人釋秋曰:秋,悲也。

宋代吳文英在《唐多令》中發出了“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的感歎。

明代湯顯祖在《牡丹亭》裡,讓絕代佳人杜麗娘從傷春病到深秋。在風雨蕭條的中秋佳節裡體驗了一種“骨冷怕成秋夢,整一片斷魂心痛;一段間香迷夜雨,十分清瘦怯秋寒”的悲慘心境。最後,終於在“‘人來雨打中秋月,更值風搖長命燈’。‘奴命不中孤月照,殘生今夜雨中休’”的哀歎裡香消玉殞了。

在這位著名戲劇家的筆下,秋不僅是令人憂傷,更充滿了令人可怕的肅殺氣氛。

怨不得古代行刑,都要選在秋天。

是的。秋天這個特殊的時節,它既能令成功者唱起快樂的歌,也會讓失敗者陡增悲涼和無奈。譬如眼前這片裸露的大地,在春天的嫩綠裡,在夏日的青紗帳裡,總還是給人一種希望和期待吧!然而,這秋天一到,一切的一切都開始暴露了。原有的那一絲絲幻想和寄托,毫無寄存之地,隻剩下了事物本身,讓人看著難免心酸和淒楚。

事情不能出現結果,出現了結果,也就失去了原來的期盼和夢想。

人生更是這樣,若是看到了生命終結的那一天,一切的奮鬥也就冇有了意義。

依秦唐的年齡,雖然離生命的暮年尚有時日。然而,在仕途上,他的心裡卻不知不覺地產生了一種功成名就、行程已儘的傷感。尤其是去年“國家公司”提拔了比他大十歲的新總裁,更使他覺得升遷無望,應當就此止步了。

他多麼希望自己現在就是一個五十六七歲的老頭子啊!那樣,他就可以像那些老副總裁一樣一天到晚花天酒地、吃喝玩樂;反正人們對此司空見慣,不再有輿論的指責和非難了。

然而,遺憾的是,他現在還不是。

不但年齡未到老時,容貌、精神依然年輕。他那股雄心勃勃、遇事從不言敗的創業氣質和追求成功的欲望,與八年前剛剛擔任副總裁時一樣,絲毫未減。

這就構成了一種折磨,一種讓人難以承受的折磨。

有時候他想,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做一個失敗的英雄,還不如那些社會上的行屍走肉,儘管為人不齒,卻也隨波逐流,無拘無束無煩惱。

也許,這幾年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太高了。

八年前,當“國家公司”宣布了他的任命後。他就把公司的經營目標瞄到了二十年之後,鐵定了自己要當公司“一把手”的決心。這個在研究院裡當過技術帶頭人,在生產總調度室裡發過指令,在業務談判中戰勝過幾個外國大老板,在基層單位摸爬滾打過的青年英秀,他的前程一致被人們看好。

老總裁退休了。提拔的不是他而是老態龍鐘的常務副總裁。第二任總裁的到任雖然多多少少影響了他的情緒,但是,由於兩個人的年齡差距較大,總裁把他當作小弟弟看待,遇事與他協商,並創造條件給他施展才能的機會。這位繼任總裁實際上為他的升遷創造了更成熟的條件和更強烈的呼聲。

可惜,花無百日紅,人無千般好,當他以最高票數被公司中層乾推薦為總裁人選時。公司下屬化工一廠的老廠長竟意外地坐上了公司“一把手”的交椅。

秦唐同誌,請你正確對待這次人事變動,要配合新總裁搞好工作。“國家公司”那位主持工作的副總裁宣布了班子調整決定後,單獨找他談了半天。

請組織放心,我會全力配合他的。秦唐嘴裡表示著決心,心裡差不多要哭出來了。

第二天,秦唐經過一番深思熟慮,設計了公司全年的經營思路和要點。在即將要下班的時間。他匆忙地走進了新總裁的辦公室。

新總裁對他遞上來的材料看都冇看一眼,冷冷地說:小寶。公司經營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從明天起,你抓生產吧!

說完,他站起來,說是去赴什麼宴會。

第二天,一頭霧水的秦唐遵命走進了總調度室。

公司的生產剛剛抓出點眉目,新總裁又找他:生產你不要抓了。你抓抓科技工作吧!

秦唐楞了:新總裁是不是要拿他開涮?

不過,他還是服從了“一把手”的決定。

他找來了研究院的頭頭兒們研究新產品開發問題。

按照研究開發計劃,第一步要到國外考察同類產品的技術發展情況。

新總裁簽批了出國考察報告。可是,在確定考察名單時,他大筆一勾。劃掉了秦唐的名字。

想乾什麼?秦唐氣憤地走進了新總裁剛剛裝修一新的辦公室。

彆生氣,小寶。新總裁的音調充滿了譏諷:科技工作你就先彆抓了。你抓抓人事工作吧!

你你這不是整人嗎?

怎麼了?

為什麼頻頻調整我的分工?

因為我不放心你。

新總裁坦然麵對他的挑戰。從他那自若無比的神情看,他對這場爭鬥早有了準備。

我哪兒做得不對?

你從未向我彙報過工作。

到了新崗位,我不得熟悉一段時間嗎?

哼,憑你的資曆,你還要熟悉?你分明是瞧不起我!

你要這樣想,咱們冇法合作了!

那就請你向“國家公司”打辭職報告吧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態度?哈哈新總裁開心地一笑:當年你在大會上那麼嚴厲地批評我,是什麼態度?

你、你報複秦唐話冇說完,便覺得一陣眩暈

他這個人乾什麼都行,就是吵架不行。

醒來後,他發現自己躺倒在醫院的病榻上。

坐在自己旁邊的是人事經理“李娜婷”。

她說,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新總裁已經宣布了讓他分管人事工作的決定。

第二天,秦唐冇有向醫院請假,憋著一肚子氣乘火車到了。他實在忍受不了了。他要向“國家公司”領導訴訴自己的怨屈。

可是,當他坐上出租車來到了“國家公司”大門口時,卻又讓司機調回了頭。

他想,這樣去告狀是冇有好結果的。

他立即返回了醫院。

病房裡,“妃子”們正為他的失蹤著急哪!

人事是一個無所事事的養閒的地方。除了招聘員工和裁員,平時他們連公司的一兵一卒都調動不了。

閒適的生活冇有讓秦唐從煩惱中解脫出來。工作剛剛輕閒一些,那些奇怪的病症接二連三的出現了。

頭痛,眼脹,脊椎不適

有一天,他竟意外地覺得撒尿也困難了。

儘管他的私生活非常嚴謹,可是他無法排除公出時那些賓館酒店可能帶給他的傳染。

星期天,他一個人悄悄地來到城,做了一次泌尿檢查。

怎麼啦?

撒尿的時候,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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