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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江山如棋(七)

2025-05-13 作者: 高月

然關中各地皆被大雪封路但從長安到華清宮的沿路管積雪稀薄、車馳如飛一個時辰後天剛剛擦黑楊國忠一行便抵達山腳下由於皇帝陛下駕臨華清宮前的護衛異常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冇有皇上的召見誰也不得擅入。【閱讀網】

楊國忠的馬車停在宮前早有小宦官飛奔前去稟報片刻一名宦官快步走出向楊國忠深施一禮笑咪咪道:“皇上請相爺覲見!”

一路行來楊國忠的興奮漸漸被空氣裡的寒意降了溫他開始感覺到自己有些鹵莽李清將家人接走之事到底是真是假兒子也並冇有親眼看見李清到來僅憑一個下人的證詞怎能妄下結論?以李隆基的精明又該斥責他輕率浮躁。

甚至在靠近李隆基寢宮之時他已經開始後悔但人已經來了後悔也冇用楊國忠隻能硬著頭皮隨宦官走進寢宮。

此時李隆基正與楊貴妃站在窗前夜賞驪山的雪景宮人來報‘楊國忠已到。’

楊國忠雖是楊貴妃堂兄但他畢竟是外臣楊貴妃立刻躲進了內宮李隆基雅興被掃他心中極為不悅慢慢地坐回了龍榻

“臣楊國忠叩見皇帝陛下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好了這麼晚也不讓朕清閒一會兒。”李隆基陰沉著臉道:“你究竟有何要緊事非要追到華清宮來稟報!”

“這個.結舌。話卻說不出來。他本想改勸李隆基削奪安祿山河東節度使一職可這件事已經討論過多次雖是大事、卻不是急事。如果是今天下午在興慶宮與李隆基商討是可以的但現在說此事顯然不合時宜說出來必將惹怒李隆基。

“倒底是何事?”李隆基見楊國忠說話吞吞吐吐、表情畏縮毫無宰相地氣度他頓時惱怒起來重重一拍桌子。厲聲喝道:“快說!”

楊國忠嚇得一哆嗦本不想說之事竟不知不覺從嘴裡溜了出來“陛下臣剛剛得到消息安西節度使李清昨晚回來過今天一早將他留在長安地家人都接走了。”

“你說什麼?李清將家人接走了。”李隆基忽然冷靜下來他本能扭過頭。嚴厲的目光向高力士刺去就在二人目光相觸的一瞬間高力士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到這時才明白。自己與李清地關係原來皇上早已知曉。

他目光向下一垂。避過了李隆基的厲芒心中亂如麻臉上卻平靜如常李隆基慢慢扭過頭來眼光變得閃爍不定等待著楊國忠的下文可等了半天楊國忠卻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不解其意他剛剛消下的怒火又忍不住再次騰騰燃起隻彈劾而不解決問題那是禦史的職責可楊國忠是堂堂的右相給自己出了難題卻冇有相應解決問題地方案讓他怎能不惱火。

人有時就是這麼矛盾李隆基為了壓製相權便選了楊國忠這樣的庸人來做右相可當他需要楊國忠象張九齡或李林甫那樣為自己解決問題時卻又怒其不爭。

見楊國忠半天不語李隆基眼睛慢慢眯了起來他冷冷地道:“你說李清回來過可有證據?”

既然楊國忠提不出解決問題的方案那他也隻能裝糊塗了安祿山不臣之心越來越盛召他來述職他卻稱病不來又公開在江淮一帶大量購糧在這個節骨眼上李隆基不願將此事鬨大。

而李清的家人離開長安可以有兩種解釋一種是李清擅自將她們接走這樣的話性質便很嚴重而另一種解釋則是他妻子思夫心切去安西探親這樣的話僅僅是行事不妥並無大礙顯然李隆基是想將這件事歸在第二種情形上。

楊國忠一呆回來便回來還需要什麼證據他雖然不明白李隆基的意思但他看得見李隆基眼中閃過的怒火聽得出他話語中地冷漠楊國忠不敢再繼續說下來便含糊應道:“微臣隻是聽說並未實見。”

李隆基見他冇有再堅持心中怒氣稍平又語重心長對他道:“作為輔相國當替朕分憂當考慮天下民生這種探人耳目之事不是你的職責去吧!朕不想再聽你談及此事。”

楊國忠唯唯諾諾地告退而去楊國忠走後李隆基的心情大壞雖然他不準楊國忠再提此事但並不表示他不在意恰恰相反當安祿山露出反意後他對這些手握軍權的軍頭們更加警惕他早就下定決心在和安祿山翻臉之前一定要先解除這些軍頭們地軍權絕不

二個安祿山再出現時間便定在這次的述職期間。

在所有人中李清是讓他比較放心地一個畢竟他在自己身邊時間較長自己也了解他所以李隆基決定最後一個再動他可就在這關鍵時候他忽然走出這一步棋著實讓李隆基又驚又怒這樣一來李清便率先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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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僅如此一旦其他節度使嗅出什麼味來都不願再進京他可就前功儘棄了李隆基心中煩亂他背著手在寢宮裡來回踱步不時仰頭望著房頂呆最後他停下腳步回頭瞥了高力士一眼便快走到桌案前寫了一份草詔交給高力士道:“你派一人火回京將此詔交給禮部備案就說李清家人離京去安西探親是朕特許的。”

高力士體會到了李隆基的無奈與惱火雖然他知道李清已經看出了李隆基削藩的用意所以搶先下手將家人接走但他仍然忍不住暗暗埋怨李清。以李隆基對他的厚愛。即使冇有軍權也一樣能入朝為相將來輔佐新帝。前途無量可這樣一來他暴露出了對軍權的在意必然會使李隆基對他心生警惕將來再想獲大用難了!

高力士默默地接過詔書。便匆匆離殿去安排此事李隆基一直注視他地背影消失才微微冷笑一聲提筆寫了另一份密旨封好了將站立在角落地魚朝恩喚上前將密旨鄭重地交給他仔細叮囑道:“派一個可靠的人去安西。十天內必須將此旨送到廣平王手中。”

魚朝恩小心翼翼地將密旨揣進自己的懷裡再三保證道:“請陛下放心奴才這就親自回京派人前往絕不讓陛下失望。”.

按楊國忠地原意。他是打算在華清宮的朝房裡過夜但在碰了一個釘子後。他便冇有心情留在華清宮而是連夜趕回長安。

夜裡寒氣逼人冷得血液都快凍起來自然官道上已結了一層薄薄冰使道路十分滑溜馬車不敢快行慢慢地向前跑跑到一半楊國忠又後悔了這樣走下去到長安時恐怕城門早就關了可要他再往回走他卻又冇有那個勇氣了。

他心中暗暗咒罵最近他做事可不就和這走夜道一樣麼事事不順做到一半便後悔可是又無法回頭讓人覺得愚蠢無比。

楊國忠縮在車廂一角凍得瑟瑟抖他一麵自怨自艾一麵逼迫車夫加快度這時一名侍衛在車窗前低聲稟報:“相國好象有人後麵在叫你!”

楊國忠一愣他摒住呼吸豎直了耳朵仔細聆聽果然聽見身後有人在隱隱叫喊聲音很遙遠但在夜靜人寂的曠野裡顯得異常清晰。

“停!”他一聲令下馬車滑行了一段距離緩緩停了下來片刻幾匹馬從後麵趕上他的一名心腹眼尖脫口而出“相國是魚公公!”

片刻魚朝恩趕上楊國忠的車隊他追了一路早已累得滿頭大汗他催馬到車窗前對楊國忠低聲道:“相國讓我進來我有大事稟報!”

楊國忠一驚急推開車門讓他進來魚朝恩鑽進車廂探頭先向前後看了看見路上空曠無人便摸出李隆基的密旨對他低聲道:“這是皇上下給廣平王地密旨我猜事關重大所以特地追趕相國。”

楊國忠接過密旨怔怔呆了半晌忽然對車夫大叫聲道:“若在關城門前趕回長安我賞你五百貫錢否則我殺你全家!”.

慶王府密室楊國忠、李琮、李琮之弟李琬、吉溫還有就是魚朝恩這五人聚集在房內商量著一件將要改變大唐政局的大事。

在他們中間的小幾上李隆基的密旨靜靜地躺在那裡厚實的黃皮信封打上了火漆李琮深深地吸了口氣取出一把尖利的波斯腕刀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沿著紋路將火漆挑開隨即抽出一張黃麻紙詔書李琮迅讀了一遍他的臉色刷地變得慘白手劇烈地抖動起來。

“殿下密旨裡到底說了什麼?”

半晌李琮才終於咬牙切齒道:“玩了大家這麼多年原來竟然是他!”

他將密旨疊好放到幾上陰沉著臉對眾人道:“皇上在密旨中進封廣平王為楚王並要他在上元節前趕回長安屆時在鳳翔有羽林軍接應。”

李琮的話讓眾人都沉默不語雖然冇有明說但立廣平王為儲地跡象已經十分明顯了李琮眼露凶光忽然直勾勾地盯著楊國忠意思是現在怎麼辦?

是的!他怎麼可能甘心從天寶

他便有心謀這個東宮之位曆經起伏坎坷好容易了權力的美味眼看要到手的大位卻忽然間飛了。

“相國你說話呀!”見楊國忠沉默不語李琮又再次惡狠狠地催道。

“這個.李亨為儲但冇想到要立地竟然是李亨之子而且和他的大對頭李清關係不是一般若他即位。楊家休矣!

可要他想出對策。這卻又比殺了他還要痛苦他地嘴張了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旁邊地李++.軍師說說!”

眾人的目光一齊向吉溫掃去吉溫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頭向慶王看去慶王雖然一向愚笨但此時卻懂了吉溫的意思。他立刻將手放在桌上沉聲道:“我李琮在此誓吉侍郎地話就是我說的話若違此誓天誅之!”

有了李琮的誓吉溫終於站了起來他向眾人微微一點頭肅然道:“此時。慶王殿下的形式可謂萬分危急若我冇猜錯最遲在上元夜皇上必囚禁慶王。”

楊國忠急擺了擺手道:“不要停!繼續說。”

“是!”吉溫深深地吸了口氣。理了理自己的思路道:“我以為。皇上之所以急著要立儲是他對除掉安祿山冇有信心的緣故一但兵敗事危他必然會讓位以卸責任另一方麵他也準備讓廣平王掌軍權所以才急著將他召回為此我想了三條連環計若實施順利可保慶王殿下能最終登大位。”

聽到‘登大位’三個字李琮地眼裡頓時放出了異彩他喃喃道:“你說說什麼都行!”

吉溫向李琮深深行了個禮以表示他的預先效忠隨即拾起密旨抖開給眾人看了看道:“剛才我已經注意到這封密旨隻有皇上的簽名而無印鑒想來是他決定倉促我的第一計便是重寫一封密旨將內容改掉命廣平王為大唐全權代表出使大秦會商夾擊大食一事。”

“好計!”李琬脫口讚道:“如此一來廣平王遠赴大秦冇有一年半載他回不來我們時間便有了。”

李琮也點點頭又接著問道:“第二計呢?”

吉溫捋了捋他稀疏的幾根鼠須微微笑道:“第二計還是和原先一樣殺安慶宗逼安祿山造反讓皇上無暇考慮立儲之事。”

“可是這樣一來等平定了安祿山造反李俶那小子正好回來豈不是便宜了他?”

吉溫擺了擺手“殿下莫急且聽我的第三計你便會明白!”止住了李琮的話頭繼續道:“安祿山一造反關中大軍必然開赴河東和潼關這樣長安空虛.

說到此吉溫乾瘦的臉上忽然泛起惡毒地神情他瞥了一眼楊國忠和魚朝恩陰陰冷笑一聲道:“屆時憑相國的權和慶王殿下的勢製造永王暴亂的假象再有魚公公地內應咱們帶兵入宮保駕那時趁機逼皇上退位!”

最後一句話儼如石破天驚一般將幾個人驚得目瞪口呆‘逼皇上退位’這不就是造反麼?

半晌幾個人才回過味來楊國忠顫抖著聲音問道:“吉侍郎除了這法子難道冇有其他更保險的嗎?”

魚朝恩也尖著嗓子道:“吉侍郎你這不是要皇上殺了我嗎?幾萬羽林軍我們怎麼敵得過?”

吉溫忽然仰天一陣大笑忽然笑聲一斂歎了口氣對他們道:“你們難道忘了嗎?羽林軍駐紮在西內苑而皇上卻住在興慶宮假若生宮變他們趕來也晚了。”

李琮地臉一陣白一陣紅嘴唇直打哆嗦他不停地抹額頭上的冷汗仿佛在給自己找借口似的反複說道:“永王是我皇弟我怎能這樣做。”

吉溫搖了搖頭鄙視地瞥了他一眼道:“殿下你難道忘了玄武門之變了嗎?”

這句話仿佛一道霹靂頓時將李琮劈得呆住了他霍然想起大唐開國至今除了高宗外哪個皇帝之位不是在政變中得來他又想起了千嬌百媚的楊玉環想到她將在自己身下嬌啼婉轉色膽包天加上權欲熏心使他的腰漸漸挺直。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擊雙拳咬緊牙關、厲喝一聲道:“乾!無毒不丈夫!他當年不就是這樣坐上皇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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