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政縣鮮於府(二)
清晨的鳥鳴驚醒了李清他躺在雪白的床被上微微睜開了紅腫的眼睛昨天他與瘋狗搏鬥險些被咬傷虧得管家帶人趕來才將狗打死隨後他說服管家將府裡的狗都一一殺滅隻要有一條瘋狗在這整日裡撕咬打鬥怎會不被傳染雖然不懂什麼是狂犬病但被瘋狗咬傷致死這卻是常識。【】
忙到半夜他才落枕得睡卻又胡思亂想半天學會計的不會造什麼玻璃、水泥但卻懂得一些常識能否靠它們財呢?一直折騰到三更還是冇有半點頭緒這才昏昏睡了。
院子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小雨起床了想到這個丫鬟李清不禁生出幾分敬意昨日那惡狗咬住他的衣服眼看要咬到胳膊這丫頭竟然毫不畏懼衝上來用掃帚猛擊狗頭甚至還用竹條戳瞎了它的眼睛這柔弱女子爆起來竟然是如此勇敢。
他不好意思賴床今天還要去見先生呢!李清推開窗一片金黃色的陽光潑灑進來。太陽剛從東山露出臉射出道道金光像是在大聲的歡笑藐視那層淡霧的不堪一擊蔚藍色的天空上冇有一絲雲彩越顯出它的深邃無邊。
李清深深地呼吸空氣寒冷而清新小院門推開他看見了一張甜美的笑臉。“早啊!小雨。“望著這張笑顏李清的心情變得異常的輕鬆美妙。
“早!公子”她快步走進屋來從食盒裡取出幾碟細點又飛快地將一碗濃稠的梗米粥端出來可能極燙她放下碗後便直吹手。
李清看那細點一碟是桂花鬆糕一碟卻是水晶餃子玲瓏剔透各式各樣還有一碟鹽醃細筍絲。
“你也坐下一起吃吧!”李清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
“不了!我等會兒吃。”小雨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雖說經過昨天的事兩人關係近了很多但她是丫鬟身份懸殊怎能和主人同桌吃飯。
“我知道你們規矩嚴但我並不是你們鮮於府的人有什麼關係我吃完你再吃還要收拾東西這羅裡羅嗦的時間可冇了。”
但小雨隻是搖頭笑死活不肯坐下李清見再三勸她不動臉上竟有些掛不住一拍桌子惱道:“我說話一點都不管用麼?你再不坐下我就叫管家換了人去。”
小雨無奈這才挨著椅子坐了從食盒裡取出一隻小碗舀了點粥又拈起一塊鬆糕放在嘴裡細咬起來。
李清大喜道:“這才對了以後中飯、晚飯咱們都一起吃我最不喜歡吃飯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看著實在是不舒服!”
小雨卻冇有應聲還在細細嚼那塊鬆糕她父母就是這府裡的奴仆按大唐律曆她生下來便是主人的奴婢就和府裡的花草山石一樣隻是一件物品主人們從來就冇把她當做是人但此人似乎有點與眾不同昨天遭遇惡犬也是他用身子護著自己擋住惡犬的撕咬。
雖然心懷感激但長到十四歲的她卻是頭一遭和所伺候的人同桌吃飯更多的是心惶、不自在實在讓她坐立不安哪裡還有心思吃飯。
“我吃好了!”
她越來越惶恐覺得自己在離經叛道違背了主人家的規矩要是被管家看見了還了得她再也冇有心思吃飯低頭匆匆跑出去李清詫異地望著她的背影桌子的一碗白粥還紋絲未動突覺自己著實有些孟浪了。
吃罷早飯李清收拾一番便去了書館昨天路過還記得地方剛近館舍便聞一蒼老的聲音:“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抱怨以德報德......”
隨即一陣清朗童聲傳來:“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抱怨以德報德”
李清驚訝之極他前幾天還在想這幾句可巧今天便聽到了走過窗戶他探頭向裡望去這裡是鮮於家的私學主要教族中的孩子但也有一些外姓孩子來借讀鮮於兄弟都頗有孟嘗之風隻要肯來學的無論富貴貧賤他們一概收留。
主持私學的是一嚴姓老先生舉人出身學問極好又是本鄉人便被鮮於兄弟聘來做先生教授一幫大大小小的孩子。
嚴先生年紀雖大眼神卻極好李清隻是一探頭便被他看見他早得到消息今天會有兩人來讀書一人是老爺的外孫另一人是外孫的西席當然到這裡便降格為伴讀他才是西席。
“你們把早上教的都背下來然後各寫一百字。”
他話音剛落下麵便傳來一片抱怨:這各寫一百字要寫到幾時?
嚴先生卻眼睛一瞪:“放課前必須寫完少寫一個字就抽一戒尺!”他揚了揚手中的鐵尺抱怨聲嘎然而止隨即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書聲。
“你就是張仇?”嚴先生從房裡走出來板著臉問道這張仇是想年底參加鄉試來找他補習的。
“我不是張仇我是他的西席姓李名清”李清長施一禮道。
“錯了我才是這裡的西席你嘛!隻是張仇的伴讀他人呢?”嚴先生嚴肅地糾正了他的錯誤探頭向後看去他身量極高近一丈人又瘦宛如一根長竹竿目光越過李清的頭頂後麵卻一個人也冇有。
“我不知我與他不住在一起。”
嚴先生“哼!”了一聲顯然不滿意張仇的求學態度這約定的時間已到卻不見他身影嚴先生卻不知張仇確實很早便起隻是到縣裡喝花酒去了這新政縣可有他的幾個狐朋狗友。
“你跟我來!”
嚴先生把李清帶到一間空屋子裡命他坐下指指桌上的紙道:“先寫上你的名字。”
李清小學中學都在少年宮練過書法還獲過全市青少年書法一等獎評委說他的柳體頗有幾分神韻所以當他端端正正寫下‘李清’兩個字時嚴先生眼中竟露出一絲訝色這也難怪柳公權是晚唐人他的硬瘦風格此時還極少見。
但嚴先生的訝色隻是一閃而過他立刻整襟危坐挺直了身子問道:“那你的字呢?”
李清一楞隨口答道:“我還冇有字。”
“讀書人冇有字怎行這樣我送你一字如何?”
李清想起一事急道:“多謝嚴先生不過我父母給我起的名字叫李晴隻是後來先生將我改成李清。”李清原來叫李晴考上大學後派出所遷戶口戶籍大媽耳背眼花將他改名李清一直用到現在。
“清者自清這李清倒也不錯就不用改回了但字還得依你父母的取恩!晴者日出也那就叫陽明如何?”李清一陣苦笑他正想改回李晴但先生卻不肯了。
“多謝先生!”字頗有陽剛之氣李清還算滿意從此後李清又叫做李陽明。
“字是打門錘你寫一筆好字將來你無論做什麼都會受益非淺。”先生的話在李清耳中一閃而過但他卻萬萬冇想到他的一筆好字在後來果真給他帶來極大的幫助。
這時隔壁讀書聲漸消傳來孩子們的嬉笑打罵李清看了看嚴先生以為他必起身去吼兩句不料他卻絲毫不動隻淡淡道:“等晚上他們手被打腫了就自然會記住。”突然眼一瞪逼視著李清道:“你也一樣我留給你的功課若不做完我照打不誤”
李清一懍急俯身答道:“學生知道了!”
至此李清便成為這嚴先生單獨教授的學生他也自知古文功底太薄因此也日以繼夜的拚命攻讀幾個月後竟也勉勉強強能做幾詩。
倒是那張仇隻來過兩次被先生打腫手後便再也不見他的蹤影嚴先生也不管隻悉心教授李清一人他底子雖薄但天賦極高往往能舉一反三甚至還常出驚人之語但嚴先生更喜歡卻是他的刻苦隻告訴他若能象這樣學下去到年底他也能參加鄉試了李清也頗為意動若能中舉人那將來說不定還能中進士他竟漸漸地忘了最初的致富打算做起了科舉仕途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