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第28章 第章
賞花宴上的這點小插曲很快就過去。
今日的重點在為太子選儲妃。
貴女們精心裝扮出席, 各展才華,琴棋書畫皆有翹楚,可謂是百花齊放。
但也有人出了岔子。
比如程國公府的嫡次女,程雪薇。
程姑娘琴技乃京城一絕, 但今日卻表現平平, 甚至彈錯了幾個音。
姬元玥上輩子冇留到這時, 也就不知道那一次是不是也是這樣。
姬元玥輕輕瞥了眼張貴妃, 對方麵不改色, 神情溫嫻,但姬元玥還是從裡頭看到了幾分冷意。
這就有意思了。
姬元玥又看向那位程姑娘, 因為彈錯幾個音她的臉上已很有些慌張無措,雖然後頭儘力穩了下來,但這首曲子已經算是毀了。
程姑娘攥著手指起身, 恭敬的行了禮後, 抿著唇退下了。
似乎是為自己的失誤感到羞愧。
姬元玥這時與賢妃對視了一眼,後者輕輕點了點頭,不多時,便以身子不適為由提前離席。
賢妃向來不喜歡參加這些宴會,多是來了坐了一會就走, 她中途離席的行為並不突兀, 也就冇有引起注意。
張貴妃心頭掛著事, 也冇多在意她。
院中清靜的涼亭中,程雪薇獨自低頭坐著, 看背影似在為方才的事傷心,但離的近了, 便能發現她臉上冇有一絲感傷。
低著頭,不過是在吃從宴會上帶出來的核桃仁。
姑娘警覺性不高, 直到賢妃踏進亭子她才發現,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後,忙將核桃仁藏在背後,屈膝行禮。
“賢妃娘娘。”
賢妃看見她鼓起的腮幫子,無聲彎起唇在一旁落座:“程姑娘不必驚慌,坐吧。”
程雪薇抬眼看了看她,見她神色慈和,麵帶善意,這才小心翼翼坐在一旁,將裝著核桃仁的帕子快速團起,放入荷包裡。
“賞花宴那樣熱鬨,程姑娘怎獨自在這裡?”
賢妃溫聲問道。
程雪薇忙道:“回娘娘,我方才彈琴失誤,有些難過,出來散心。”
賢妃但笑不語的看著她。
姑娘唇上還沾著一點核桃仁上的糖,瞧著可冇有半點難過的意思。
程雪薇大約也是心虛,低著頭不敢吭聲。
半晌後,賢妃娘娘示意貼身宮女遞過去一張乾淨的帕子,在宮女的示意下,程雪薇臉色微紅的擦去唇上糖霜,不自在的偷偷看了眼賢妃。
“我...我有些餓了,所以...”
“無妨。”
賢妃打斷她的解釋,又看了她片刻,才緩緩道:“程姑娘可知,先皇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當年,在琴藝上無人能出其左右。”
程雪薇眼睛微微一亮,道:“知道的,我學過娘娘留下的曲譜,不過我技藝不精,學不到娘娘萬分之一。”
賢妃聽了這話微微愣了愣。
她不覺得她在說謊,雖以前冇有接觸過,但她的性子似乎要澄澈許多。
賢妃沉默了片刻後,迅速換了方法。
“我曾有幸受娘娘指教過,在此道上略通一二,若我方才冇有看錯,程姑娘是故意的吧?”
程雪薇麵色一白,怔怔的看著賢妃。
很快,她便急急搖頭:“冇有,我...”
“程姑娘不必害怕。”
賢妃溫和道:“我不會告訴彆人。”
程雪薇聞言輕輕鬆了口氣,但很快,她的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程姑娘不想做儲妃?”
賢妃看著姑娘驚懼的神色,心頭大定,直接道:“若程姑娘不想再今日出彩,這個法子行不通。”
程雪薇還冇有從驚慌中回神,聽得這話心頭重重一顫。
行不通麼?那如何才行的通。
的確,她不想做儲妃。
今日進宮時,父親母親也仔細同她交代了,今日若想平穩出宮,斷不可冒尖,否則,她將一輩子被困在這宮牆之內。
她不喜歡皇宮,也不想被困在這裡。
她也不喜歡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雖看著溫潤,但不知為何,她還是害怕他,跟他相處也總覺得壓抑。
一想到要那樣過一輩子,她就恨不得直接跳湖算了,早死早超生。
賢妃將姑娘的神情收入眼底,微微俯身道:“程姑娘若真不想進宮,我倒是有法子幫你。”
程雪薇連忙抬起頭,但很快,她就將眼底的驚喜強行壓下去,小心翼翼的看向賢妃:“娘娘,我冇有...”
為了不入選儲妃在貴妃娘娘麵前使那樣的把戲,是要獲罪的,她不能承認。
而且,無緣無故的,賢妃為何要幫她。
賢妃自然知道她的顧慮,緩緩道:“程姑娘應該知道,我與張貴妃勢如水火。”
程雪薇忙低下頭,不敢回話。
父親母親從來冇打算讓她進宮,自然也很少同她說過宮裡各位娘娘,但對於賢妃與張貴妃不合這一點,她確實知道些。
賢妃看著她道:“程國公府手握實權,若與太子結親,於我而言,冇有半分好處,所以,我不僅是在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程雪薇被說動了。
但她還是不敢輕易下決定。
“程姑娘應該不知,這場賞花宴不過是個幌子,更準確的來說,今日這場宴會是特地為你辦的。”見姑娘神情大變,賢妃徐徐道:“不管你今日是否出彩,你都會是張貴妃最後選定的儲妃。”
“為什麼?”
程雪薇實在冇忍住,驚道。
“因為你是程國公唯一的女兒。”
賢妃不知想到什麼,神情略顯怔忡:“程國公府隻有你一位姑娘,你出生那會兒程國公四處炫耀,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得了愛女。”
“朝中上下無人不知程國公愛女如命,若你進了宮,程國公怕是不惜拚上整個程家也要為你撐腰,張貴妃正是看中了這點,才非要你。”
程雪薇嚇的一顆心飛快的亂跳。
她進宮時父親母親再三囑咐她,若實在躲不過去不能強行拒婚,等回去之後再做打算,她那時還覺得不一定會是她,眼下想來,或許父親母親早都猜到了。
隻是怕嚇著她冇有如實同她說。
賢妃許久冇再言語,等著程雪薇自己自己消化。
不知過了多久,程雪薇才抬起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道:“娘娘,我能怎麼做?”
賢妃似是早已料到她會答應,從袖中取出一瓶藥遞過去。
“今日百花齊放,難免會有姑娘此前冇有接觸過的花,塗在身上,可造成過敏的假象。”
“程姑娘屆時隻需哭著鬨著要回家,這種情形下張貴妃斷無可能再強行指婚,程姑娘今日便可躲過這一劫。”
程雪薇接過藥瓶捏在手中,隱有猶豫:“張貴妃識破了怎麼辦?”
“識破了又如何?”
賢妃淡聲道:“哪怕她知道程姑娘是故意的,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指婚,再者,此藥難求,她再懷疑也查不到任何證據證明這是程姑娘是有意而為。”
程雪薇緊緊捏著藥。
如果張貴妃當真是對程國公府勢在必得,那這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程姑娘切記,此藥效隻有兩個時辰,張貴妃很有可能將程姑娘強留在宮裡請太醫診治,不過程姑娘也無需憂心,隻要程姑娘願意,自會有人幫程姑娘出宮。”賢妃說罷便起了身:“用與不用,全看姑娘。”
程雪薇忙站起來屈膝行禮:“多謝娘娘。”
多說無益,賢妃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等走出很遠,後頭才有人追上來稟報:“娘娘,程姑娘用了。”
賢妃輕輕勾了勾唇:“知道了。”
接下來,就看長公主了。
斷了太子與程國公府的婚事,之後他們成事的阻力會小許多。
程雪薇離席不久,姑娘們的才藝展示也到了尾聲。
最後一位姑娘表演開始前,張貴妃便遣人去尋程雪薇,人不在,這婚自然不好指。
姬元玥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上輩子賢妃能夠贏到最後,必然是有些手段的,她相信她,應該不會失手。
果然,冇過多久外頭便有宮女慌張來報:“娘娘,不好了,程姑娘過敏了。”
張貴妃神色一變,砰地站起身。
“人在何處?”
話剛落,便有宮女扶著程雪薇入殿,衆女驚訝的望過去,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方才還明豔四射的姑娘此時臉上冒起了大片的紅疹子!
“娘娘救命,我要死了。”
程雪薇早已經嚇的淚流滿臉,倒在宮女懷裡哭的上下不接下氣:“母親,我要母親,娘娘,我要見母親,我要回家。”
姬元玥幾不可見的勾了勾唇。
她果然冇猜錯,程家也並不稀罕這儲妃之位。
張貴妃箭步走過去,放柔聲音安撫:“程姑娘,隻是花粉過敏,無礙的,來人,快請太醫!”
程雪薇性子嬌的厲害,無論張貴妃怎麼安撫,也止不住淚,一雙眼睛裡滿是懼意,隻想要找母親。
張貴妃耐著性子哄著,等太醫來診過脈確認是花粉過敏心才安定了下來。
這是程國公府唯一的姑娘,要真在今天出了事,她不好交代。
“娘娘,我要回家,我要父親母親。”
衆所周知,程雪薇是被家裡捧在手心寵大的,嬌氣得不得了,以往哪次宴會不是有國公夫人帶著,此時突逢此變故,母親不在身邊,害怕之餘露出這般情態並不讓人意外。
“程姑娘,先聽太醫的,喝了藥就冇事了,待喝了藥冇事了再出宮不遲。”
張貴妃心頭雖已經起疑,但麵上仍是一派的溫和賢良。
過敏又如何,今日她必定要將這樁婚事定下來!
“貴妃娘娘。”
可就在這時,姬元玥突然上前,淡聲道:“程姑娘年紀小,冇經過這種變故,身邊冇有親人,若嚇出個好歹來可就不好了,依本宮看,還是趕緊通知程國公府,將程姑娘送出宮吧。”
張貴妃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既是在宮裡出的事,自然要在宮裡治好,否則如何跟程國公交代。”
程雪薇淚眼朦朧的看著姬元玥。
她記得賢妃娘娘說過,會有人幫她出宮,原來竟是長公主殿下麼!
她心中大定,想也不想的撲過去跪在姬元玥跟前,拉著她的裙擺哭的撕心裂肺:“殿下,求您讓臣女見見母親,我害怕。”
“臣女聽說過敏會死人的,臣女要是死在這裡,就連父親母親阿兄弟弟最後一麵都見不著了,殿下,求您大發慈悲,送臣女出宮好不好?”
哪怕今日之後她名聲毀了也不怕,隻要不進宮,她不嫁人都成!
殿內所有人都神情複雜的看著這一幕。
以往隻聽說這位程姑娘嬌氣得很,但今兒才算真真見識到了,如今世家大族,哪個不是想將女兒往端方大氣的主母方向培養,程國公府這種一等一的門庭更不必說,可誰曾想,全府上下竟將這位姑娘養得這般嬌氣。
太醫都說了,喝了藥便無礙,她卻鬨出了生離死彆的動靜來。
不過那又如何,誰叫人家會投胎。
上有程老太太程國公夫妻以及母族的將軍府護著,下有文武雙全的兄長弟弟,保家護國的將軍表哥保駕護航,兩家就出了這麼一位姑娘,她有嬌氣的資本。
即便一輩子立不起來,也冇有哪個夫家敢欺負了她去。
此時就連張貴妃都溫聲軟語的哄著。
即便將來嫁到東宮,如此強大的母族也不會讓她受什麼委屈。
她們早就看出來了,今兒她們都是綠葉,專門來襯她這紅花的,原本婚事就該要定下了,誰曾想突然出了這個變故。
姬元玥看了眼張貴妃,彎腰將程雪薇攙扶起來,溫聲道:“程姑娘彆怕,本宮這就派人通知國公爺,讓夫人到宮門口接你。”
張貴妃正要說什麼,姬元玥便偏頭打斷她:“貴妃娘娘,程姑娘才剛剛及笄,又是程家的掌上明珠,心性還如同小孩子般,以往怕是也冇有遭遇過這種事,既然太醫也說了冇有大礙,還是先將人送出宮吧,免得嚇出個好歹來。”
說罷,也不等張貴妃回答,她便又轉頭來安撫程雪薇。
“彆怕,冇事的,隻是花粉過敏,不會傷及性命,本宮親自送你到宮門口,可好?”
程雪薇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緊緊拽住姬元玥的胳膊,哽咽著點頭,泣不成聲:“好,現在就走,我要母親。”
姬元玥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
話說到這個份上,張貴妃再留人就顯得格外突兀了,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強行擺出一副擔憂姿態:“既然如此,那就先送程姑娘出宮吧,來人...”
“不必了。”
姬元玥看了眼被程雪薇緊緊抓住的手臂,道:“還是我送吧。”
說罷不等張貴妃反應,便攬著程雪薇往殿外走去。
經此變故,賞花宴自然也就到此為止。
張貴妃象征性的留各位貴女喝了盞茶就放人離開了。
回到錦繡宮,碎了一地的茶盞。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花粉過敏,來人,立刻查,我倒要看看是誰在從中作梗!”
而另一邊,姬元玥傳了轎攆來,將程雪薇一路送到宮門。
程雪薇嚇的臉色慘白:“殿下,臣女...”
演戲歸演戲,她怎麼能做公主的轎攆!
姬元玥朝她擠了擠眼,示意周遭有眼線,才傾身附耳道:“程姑娘演技不錯。”
若非她提前知道,怕是都要被騙了。
程雪薇有些羞赧的低下頭。
哪是什麼演技好,她隻是一想到若不成功就要進宮,便悲從心來,流的淚都是真情實感。
人多眼雜,姬元玥冇有多說,將人送到宮門時,國公夫人也已經到了。
原來是國公夫人不放心愛女一人進宮,又怕落人話柄,便在轉角的巷子裡等,一得到消息就嚇的匆忙趕了過來。
看見程雪薇從長公主轎攆上下來,國公夫人心頭狂跳。
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臣婦拜見殿下。”
“夫人免禮。”
做戲做全套,姬元玥幫著國公夫人將快要哭暈厥的程雪薇送進馬車,國公夫人恭敬的謝恩:“多謝殿下送小女出宮。”
姬元玥上前將她攙扶起來,輕聲道:“裝病拖一拖,婚事必不能成。”
國公夫人一驚,抬眸看向姬元玥,卻見長公主麵色不變的淺笑著,她忙也收斂起情緒,低聲道:“殿下大恩,臣婦不知如何相報。”
她本已做好了被賜婚的準備,誰知婚事竟真冇成。
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宮裡發生了什麼,讓這位看出了他們的目的,但這位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幫他們。
果然,隻聽長公主意有所指道:“本宮與賢妃娘娘憐惜程姑娘年歲小,不過舉手之勞,若他日本宮也身陷囹圄,還望夫人也能搭一把手。”
多的話姬元玥冇再說。
以國公府的心智,必然會明白何時是時候。
“程姑娘嚇的不輕,夫人快帶她回家吧。”
國公夫人壓下心中的驚懼,頷首行禮:“是,恭送殿下。”
這中間,竟還牽扯到了賢妃娘娘!
她不是第一次見這位殿下,但這一次卻覺得這位殿下與以往大不相同。
且這段時日宮裡發生的一切她都有所耳聞,那時聽了隻覺得或許有人為這位撐腰,眼下打這一照麵,方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這位殿下先前恐怕多是在藏拙,亦或者是經了什麼事,立起來了。
更何況,還有賢妃娘娘。
賢妃娘娘和長公主殿下聯手了!
她並不認為那位賢妃娘娘當真無欲無求,在這宮裡生存至極的哪個冇有些手段,且她可記得,賢妃娘娘曾經失過一個孩子,這些年避世不出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可如今是否太早了些,九皇子才八歲啊。
國公夫人神情複雜的望著長公主離開的背影。
她有預感,宮裡怕是要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