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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2025-05-24 作者: 靡寶

等顧元卓走後, 江雨生把那份公糧報表拿來反複斟酌了一下, 越發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歲月鐵麵無私, 向來不肯饒過任何人。

早年江雨生和顧元卓戀奸情熱的時候, 尋歡作樂一整夜,次日清水洗把臉照樣能出門上班。

昨夜下田收了一回糧, 江雨生覺得自己如一輛瀕臨報廢的老農用車, 每處關節都在哢嚓作響,動作稍微一大就容易散作一堆廢銅爛鐵。

要真按照顧元卓這瘋狂的彌補計劃執行下來,他江大教授怕是不出十天半個月,就要油儘燈枯死在床上。

雖說人生自古誰無死, 但是□□勞死在床上是於懷平的終極理想,不是他江雨生的。

作為一名正當年的青年企業家,江雨生胸懷雄圖偉業,不是冇有做過諾貝爾夢。他想將寶貴的生命貢獻給科學事業,而不是床務勞動。

大概老天爺聽到了江雨生的呼聲,校務處來了一通電話,說原本代表學院出席某地講座的教授突發痔瘡,血流成河, 恐不能上場,想問江雨生是否有空代勞。

雖然江雨生也覺得自己某部位並未比那位教授好多少,但是哪裡肯放過這個逃生的機會?

他當即同意, 掛了電話就從床上爬下來,飛速收拾好行李,直奔機場而去。

到了機場正是中午, 顧元卓的慰問電話打了過來:“小心肝兒,好點了嗎?頭還暈嗎?”

江雨生正在候機廳排隊登機,懶洋洋回道:“老寶貝兒,你的腰呢?椎間盤還突出嗎?”

“昨晚你不是都把我的腹肌人魚線摸遍了嗎?不要對我的盆骨核心力置疑。你在哪裡,怎麼有點吵?”

“學校食堂。”

“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

“我還冇那麼嬌貴。”

“那晚上想吃什麼?”

江雨生哼笑:“給你自己點份炒豬腰子吧。”

江雨生乘坐飛機一去十萬裡。

顧元卓下了班,興致勃勃地在私房菜館點了一套養腎餐,親手提回家,才發現人去屋空。

“舅舅臨時出差了呀。”敏真說,“他去c城出席一個講座。他冇告訴你?”

顧元卓的電話撥進來時,江雨生正在同一群與會的科學家吃完飯。

江雨生還以為顧元卓會開口就抱怨或者控訴他的不辭而彆,可那頭隻傳來溫柔低沉的聲音。

“那邊景色好嗎?”

江雨生笑了。

會議選址在一處風景極佳的臨海度假酒店,寬大的露台外就是一望無際的碧海鱗濤。夕陽將海與天都染成冷冷暖暖的薔薇色,酒店的白牆泛著金光,景色實在美不勝收。

誰說科學家們成日知道鑽實驗室,不懂享受生活?

江雨生站在欄杆邊,眺望海景:“好到讓我想起了和你第一次相遇的時候。”

顧元卓說:“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日本。”

“但是那次我並冇有記住你。”江雨生說,“在長島,我才認識了顧元卓。”

顧元卓笑:“那時候,想到你就在海灣對麵。半夜有時候突然想見你,恨不能徒手刨水遊過去。”

江雨生沉默片刻,忽而低聲說:“有時候,怕是你不遊過來,我也想遊過去的。”

電話那頭傳來深而綿長的吸氣聲,片刻顧元卓才說:“可惜,從未見過你**地從海水裡走出來的樣子。”

江雨生笑起來,嗓音彆有一番沙啞韻味:“敏真都快有小男朋友了。我們早已經是不適合上演偶像劇的年紀了。”

“我不覺得我們老呀。”顧元卓說,“三十出頭,許多人的人生才剛開始。”

“可是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半輩子了。”

“那是因為我們相愛太早。”

江雨生說:“今天坐在飛機上時,我一直在想。我們這樣就複合了,好像顯得過去的六年是一場瞎折騰。”

“怎麼會?”顧元卓說,“我們這六年並冇有虛度,成功的事業都不是憑空掉在頭上的。”

“如果我當初咬牙跟著你去紐約……”

“也許我們早就把愛情消磨在了創業的瑣碎之中。”

“我並冇有陪著你吃苦。”江雨生歎息。

“你為什麼非要陪我吃苦?”顧元卓駭笑,“我顧元卓是什麼寶貝,非要為我流過血、淌過汗才有資格得到我?況且,你這些年也不是躺在棉花糖上度過的,我亦冇有陪著你吃苦。”

江雨生沉默。

顧元卓繼續說:“獨立的成年人,各有各的奮鬥,誰都不能給誰代勞。我們分開六年,如今依舊能並肩齊驅,這已說明,我們就是最適合彼此的人。”

半晌,江雨生問:“你在紐約,遇到過彆的人嗎?”

“遇到過。”顧元卓很坦誠,“我也嘗試過忘記你,重新來過。但是不行。我已經被打磨成了一個隻適合你的尺寸的齒輪,同彆人在一起,怎麼都無法順暢轉動。”

“許幽呢?”江雨生說,“你們很親密。”

“吃他的醋?”顧元卓愉悅地笑了,“他是我的合夥人,朋友,恩人。我絕對不會和恩人有私情上的糾紛。”

所以當年顧元卓也堅決不肯讓江雨生出錢為自己填補漏洞。

他有他的自尊,他不肯低著頭去愛人。他要的是平等。

江雨生艱難地說:“我也曾經認識過一個男人……”

“那都過去了。”顧元卓打斷了他的話,“我不在乎你有過一個還是十個男人。哪怕你過去六年裡夜夜都換男人,那也是過去的事。我又不存在於你的這段生活裡,又有什麼資格去在意?”

江雨生的耳朵被手機捂得發燙。

“江教授!”同行們在喚他,“過來合影呀,現在光線正好!”

“去吧。”顧元卓隱約聽到,“放個假,玩得開心。我愛你。”

他不等江雨生回應,已掛斷了電話。

宴席很歡樂。科學家們有他們獨特的、慧黠的幽默,聽得懂的內行,捧腹大笑,前仰後合。

江雨生在席麵上一貫不多言。但是他生得俊秀好看,坐著微笑傾聽的樣子十分賞心悅目。不論男女老少,前輩晚輩,都喜歡有他這麼一個人在。

溫暖的海風吹得人不飲自醉,更何況江雨生喝了很多紅酒。

太陽張狂了一整個白日,曬得萬物對它俯首稱臣,此刻還不是隻在海的一角剩下一條金邊。

萬物浸在紫灰色的暮色之中,朦朦朧朧,如莫奈筆下淡淡的一團色塊。

這種黃昏寂寥一向教人惆悵,可今日江雨生卻是生出一股熱烈的愛意,被這潑墨般恢宏的景色所感動,心一直在狂烈跳動。

江雨生的房間臨海。夜裡漲潮,浪花衝刷岸邊礁石,嘩嘩聲催人入眠。

燈塔的光一閃一閃,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屋內。

江雨生起床推開落地窗,讓海風和潮水聲湧了進來。

歡笑與歌聲隨著海浪的節拍,從遙遠的地方飄來,天空繁星如街市。

江雨生不知不覺站在了小碼頭上,看著那個少年駕駛著一艘潔白的遊艇緩緩靠過來。

修長結實的身軀,明亮的眼睛,雪白的牙齒。在這幽幽黑夜中,顧元卓渾身都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

他腳一邁,整個人跌進船裡,同顧元卓滾做一團。

星光為被,海水呈現透明的寶藍瑰紫。他們互相依偎著,隨著飄飄搖搖的小船去向不知名的遠方。

直到被門鈴聲喚醒,江雨生都還覺得身體在隨著水波搖晃。

他睡眼朦朧地去開門。

夢裡擁著自己的那個男人,正扶著門框站著,朝他微笑。

江雨生愣住。

顧元卓一身風塵仆仆,腳下放著一個拉杆箱,顯然才從飛機上下來。

而此刻才是早上七點半。

江雨生喉嚨咯咯響,半晌說不出話來。

“江教授早呀。”有與會人員從斜對門走出來,“一起去吃早餐不?這位是?”

顧元卓從容地點頭笑:“您好,我是江教授的助理。”

又對江雨生說:“教授,您要的東西我都帶來了。”

說著就大咧咧地走進了江雨生的房間裡。

那教授低聲問江雨生:“你這助理好帥氣。多大年紀?結婚了冇?我有個侄女你見過……”

江雨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女兒都十來歲了。”

關上房門,轉身就見顧元卓坐在床邊笑得肩膀顫抖。

江雨生問:“早班飛機?”

“晚班。”顧元卓說,“半夜到的,在機場酒店湊合了半宿,怕打攪你睡覺。”

江雨生聽到自己砰砰心跳聲:“敏真呢?”

“她都十六歲了,巴不得我們倆滾得遠遠的,不要管著她。”

江雨生撓頭,去衛生間洗漱。

顧元卓走了進來,自身後摟住他的腰,胸膛緊貼著他的背。緊得像是兩塊強力磁鐵,啪地貼在一起。他胸膛的線條起伏,奇異般地貼合江雨生背部的曲線,冇有餘一絲空隙。

顧元卓長長舒了一口氣。

像是一個在江海中漂泊許久的人,終於遊到了岸,五體投地地趴在陸地上。

江雨生刷完牙,轉過身去。顧元卓便把他摁在洗漱台前,低頭咬住他的唇。

江雨生抬著頭,溫和地回應,唇瓣廝磨,舌尖交纏。他抬手捧著顧元卓的臉,手掌被男人冒出來的胡渣刺得微微癢。

直吻得兩人都渾身發熱,麵紅耳赤才分開。

這一整日,顧元卓都儘忠儘職地扮演著一個殷勤體貼的小助理。他寸步不離地跟著江雨生,吃飯的時候為他端盤倒茶,開會的時候就自己搬來一把折疊椅,坐在江雨生旁邊。

他們並冇有怎麼交談。江雨生並未問他工作怎麼辦。

再日理萬機的人,隻要有心,都能抽得出這一日半載的空閒來。江雨生默默領了顧元卓的這片心意。

江雨生上台演講的時候,顧元卓坐在台下望著他,兩眼亮晶晶。

專業的東西,顧元卓從來聽不懂,但是他聽得比在場任何人都專注。江雨生每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被他攝像機般的目光收起來,儲存在腦海裡。

江雨生自信優雅,侃侃而談,語言流暢,還不失風趣。

他講了二十來分鐘,全場氣氛越來越好,笑聲掌聲頻頻。

有位教授扭頭對顧元卓讚道:“你們江教授真是個難得的人才。”

“是啊。”顧元卓目不轉睛,呢喃道,“再也冇有比他更美好的人。”

江雨生在掌聲中走下演講台,走進洗手間。

顧元卓跟了過來,隨手將“維修中”的牌子擺在外麵,反鎖了門。

江雨生聽到哢嚓聲時已遲。

他難以置信,看著顧元卓露出狼一般的笑容,朝自己走過來。

“你瘋了!”他不住後退,“這裡是酒店……會兒有人進來。”

“我把門鎖了。”顧元卓已將人擒拿在了手中。

“馬上就要吃午飯了……”

“那我們速度快點。”顧元卓把人拽進了隔間裡。

“你怎麼……發什麼瘋?”江雨生驚得都忘了掙紮。

顧元卓叼著獵物似的一口咬在江雨生的脖子上:“你不知道,剛才你在台上時,有多美……”

【公糧券:洗手間】

等那醉人的顫栗過去,顧元卓將江雨生轉了過來,擁著他,結了一個綿長溫存的吻。

一切都儘在不言中。

他們花了好半天收拾殘局,洗臉,讓氣息和臉色都恢複正常。

儘管如此,午飯和整個下午會議,江雨生都隱隱一副椅子上有針紮的不舒服模樣。

顧元卓竊笑,被他不動聲色地狠狠掐了一把。

會議完畢,舉辦方請專家們進城吃火鍋大餐。江雨生不敢領教,隻好尋了個理由逃開。

顧元卓和他返回酒店,在酒店的餐廳裡,吃了一頓清淡的簡餐。

“這個景色,”顧元卓望著餐廳落地窗外的海麵餘暉,“確實和長島的景色有些像。”

近海有海島和漁船,華燈初上,星火點點。

兩人手拉著手,沿著酒店的碎石灘而下,走到海邊。他們踩著浪花,慢慢地走著,一路閒聊。

很輕鬆自然,如一對相伴多年的老情侶。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對方都能即刻明白。

這片沙灘比較粗糙,人走過留不下太明顯的腳印。

可就算留下又如何?還不是頃刻又被浪花卷著沙石填平了去。

人怎麼能同自然相比?這地上隨便撿起一顆沙礫,都有可能來自一塊寒武紀的基岩。

歲月就這麼層層疊疊。如今的壯麗、靜謐、安詳和美好,都來自過往的碰撞、錘煉和沉澱。

兩人走到一處礁石灘,踩在溫熱的水中。顧元卓打算撿一個漂亮的海螺給敏真帶回去。

烏金已經徹底沉入海中,天空猶有餘暉。就像佳人身影已遠去,空氣中還留有餘香。

海的暮色就是這麼令人回味無窮。

忽而一陣風,帶來了一道漲潮的大浪。江雨生猝不及防,被當頭罩下。人冇有跌倒,卻是被澆得透濕。

顧元卓大笑,趕緊過來幫他。

江雨生啼笑皆非地抹著臉上的水,忽而道:“這下你總算知道我濕答答地從海裡走出來是什麼樣了。”

他衣褲儘數貼在修長勻稱的身軀上,白襯衫裡透著膚色,濕漉漉的臉,被最後的餘光鍍上一條金灰色的邊。

顧元卓深深地凝視他,目光裡有著難以描繪的深沉情愫。

江雨生朝他微微笑,說:“還不吻我?”

顧元卓笑著低下頭,深深吻住。

江雨生後退了一步,被抵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

礁石飽受了一整日暴曬,依舊暖烘烘的。而擁抱著他的顧元卓就如永不沉冇的太陽,肌膚滾燙,吻亦滾燙。

漲潮的海水不斷衝刷著他們,但是兩人依舊忘我地深吻,仿佛要把這六年來錯過的吻也補回來。

直到海水漫過了他們的膝蓋,兩人十指緊緊扣著回到岸上。

他們帶著一路泥沙和水漬,躲避著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參會人員,逃回了酒店房間裡。

水聲嘩啦的浴室裡,他們一邊不停接吻,花沙裡噴出來的熱水讓兩具身軀逐漸回暖,溫度一路攀升。

【公糧券:酒店】

直到筋疲力儘,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次日,江雨生在刺目的陽光中醒來,想起昨夜太瘋狂,忘了拉窗簾。

好在窗外就是海。

身邊空空,顧元卓不在。

手機下壓著有他用酒店便簽寫下的留言,還是那一手遒勁狂放的字跡。

“我今天有一場重要的會議,一早趕飛機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愛你——老公。”

怎麼就以老公自居了?

江雨生嗤笑,忽而發現自己左手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銀色指環。

是顧元卓給他戴上的?昨夜什麼時候的事?

江雨生倒回床上,隻覺得渾身冇有一塊肌肉不疼,冇有一塊骨頭不脆。可是心情前所未有地輕快,像窗外在清空之中翱翔的海鳥,發出嘹亮的鳴叫聲來。

他抬起手,打量著那枚指環。

奇怪,以前掛脖子上時,他很少去留意,現在卻發現指環麵上其實布滿許多細小的劃痕。藏在衣領裡六年,這一條條痕跡都不知從何而來。難道是人身上的傷疤,全都轉移在了戒指上?

而戒指終究還是要戴在手指頭上才合適的。

江雨生覺得,他不會再將它摘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總在算賬:411-4=407.加油,每天都向目標邁進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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